这副样子......
低头,手腕上还有一点淤青,那是黄启因的纸胶带留下的痕迹。
“砰砰砰——”
卫生间响起一阵敲门声,她将门打开,琴姨手捧着一套睡衣,表情担忧。
“小姐,换上这套吧,待会儿我把晚饭端到您的房间里,您就在房间里休息,别下去了,免得劳累。”
“谢谢你。”她对琴姨回以感激的微笑,随后将门轻轻带上。
浴霸开启,热水缓缓淌下,水汽氤氲间,她触到了脸颊上的泪。
很咸,很苦。
洗完澡,她将头发吹得半干,敲响了温斯野的房门。
这一次,少年开门倒是挺快。
房间里灯光昏黄,天花板吊灯只开了半盏,两个人站得很近,影子交叠在墙上。
温棠音站在门口,额发微湿,手腕隐隐透出一块瘀青。
但她依然站得很直,像压根不知道痛是什么。
温斯野斜倚在窗边,黑衬衫松散着,眼神淡淡扫过她,仿佛打量一件多余的摆设,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明天,哥哥能帮我跟老师请假吗?”少女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擦过窗沿。
温斯野闻言,挑眉,慢条斯理地起身。
他走得不急不慢,像猎豹巡视自己的地盘。
走近她时,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她的脸上有几分委屈,眼角微红。
他突然抬起手,指尖缓缓抚上她细白的脖颈,带着一种几乎病态的疯意。
“在装可怜给谁看?”
少女下意识屏住呼吸,喉头收紧,却强撑着不后退,可身子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微微将头低下来,同她完完全全四目相对。
呼吸交缠间他忽然低笑。
“抖什么?”他的声音贴着她耳骨轻飘飘地落下,“怕我掐死你?”
他的气息吐在她的耳畔上,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她知道温斯野恨她,恨她的存在,恨她的血脉。
她无法预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会不会真掐下去,或者只是再扯出一句更恶毒的话。
但她强迫自己站稳,尽管眼神暴露了自己的脆弱无助。
“......没有。”温棠音轻声说,瞳孔倒映着他的脸,“只是痛。”
温斯野的手微顿。
她身上确实在发抖,骨节绷得死紧,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像是一条已经习惯了冷水的鱼,即使窒息,也能伪装成静默。
“找哥哥帮忙请假,不是无缘无故。”
她缓缓道,眼神始终不躲,“今天摔下去时,腰磕在石头上,感觉有点严重......我不想老师追问。”
“你受伤了?”温斯野面无表情,可眼底的讥讽更深,“你可真聪明,知道该用这点事换我的施舍?”
“不是施舍。”温棠音咬紧牙,语气克制而倔强,“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解释......还有,那两个欺负我的人,哥哥可以帮我和他们说一下吗,让他们不要来找我了。”
“当然,哥哥不帮我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她说完这句话时,背后冷汗已经渗透了内衬。
刚才在泥潭那一摔,她的腰现在还在阵痛,连走路都不太稳,可她绝不会在温斯野面前低头求怜悯。
因为他绝对会厌恶,会唾弃,她知道的。
只是她还想试一试。
看看曾经那个始终喜欢追随着自己的少年,是否还会像以前那样,流露出丝丝对自己的怜悯。
他身上的破绽,她看不透。
她知道,恨一个人也是有限度的。
假如恨意能抵过曾经的情意,那么,她便慢慢对这个人放手。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赶走那几个人,仅此而已。”她再次阐述了想法。
她只是想试一试。
试一试这唯一的、危险的可能性。
利用他的恨意,利用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关于温家人不容外人欺凌的潜在心理,来为自己换取一个,安宁的校园环境。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她残余的尊严。
此时,温斯野的眸色忽然深了一度。
他似乎被她这句话激到了什么地方,骨节微紧,讥诮从唇角蜿蜒而下:“真贱啊,温棠音。明知道我这么恨你,你竟敢......是想让我可怜可怜你,对吗?”
少女的脸色白了一瞬,一时间没有出声。
“怎么不说话?承认了?”
少年的嗓音不轻不重,语调里却裹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意:“腰疼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像是要听她更清楚地哼出一点声音似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向下滑,按上她腰侧那片隐隐鼓胀的淤青。
温棠音猛地一颤,冷汗瞬间从后背冒出。
那地方本来就伤得不轻,被他指节这么一下几乎钻进骨头里,痛得她险些跪下去。
“你不是很能忍吗?”温斯野冷笑着,指腹恶意地揉着那处肿起的伤。
她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地颤了一下,但她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只是死死抓住裙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看着她这样,反而更恼。
他不是不知道她在受伤,不是不知道她不敢哭。
她总是这样,一副死撑到底的样子,好像谁都伤不了她。
他指节一顿,又更用力地往下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块瘀伤生生揉破。
“别装了温棠音。”他声音冷得像碎冰。
“你以为装坚强就能让我可怜你?”
温棠音咬着唇,眼神没挪开他一寸,像是那点仅存的自尊也被她攥在掌心,不肯松开。
“我没有想让哥哥可怜我。”她声音极低,却一字一句地开口,“如果这样做能让哥哥解气,那你可以继续恨我……我只是想让你帮我。”
温斯野盯着她那双泛红的眼,心里有一瞬的烦躁像被钉子钉住,却又马上被更浓的嘲讽压下。
他抽回手,像是不屑再碰她一根手指,仿佛刚刚那几秒只是为了证实某种无聊的猜测。
“真恶心。”
他转过身,走向书桌,随手从抽屉里拽出一只手机,快速滑动了几下显示屏,又将视线转向阳台。
屋外,暮色深浓,一轮弯月照耀着星星点点,光影点缀着的庭院。
“不帮,滚。”他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冰冷到极致。
温棠音站了一秒,像是被冻住了。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动作一如来时那样安静,连门带风都不响一下地转身离开。
门合上那刻,温斯野还站在原地,骨节攥得泛白。
他喉结滚了滚,却始终没转头看向对方离去的方向。
满屋子的空气,冷得像她眼里那口死湖。
第12章
温棠音本打算安静度过十八岁生日。
以往的生日,林蓉也常常忘记,只有外婆偶尔煮一碗长寿面的日子,便足以让她心怀感激。
然而,她未曾料到,温砚深竟特地从苏黎世为她定制了一个三层高的翻糖蛋糕。
正是这个蛋糕,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客厅吊灯雪亮,灯光穿透琉璃杯和银质刀叉,折射出炫目的光斑。
温棠音穿着一条绣有细碎花纹的蓝色连衣裙,静静坐在长桌尽头。
那座华丽的三层蛋糕矗立中央,奶油的甜香在空气中静静弥漫。
这是她的成人礼。可握着银叉的手指却微微发凉。
因为今天,同样是温斯野母亲的忌日。
客厅异常安静,连佣人们都屏息凝神,仿佛在等待一场风暴降临。
温斯野走进来时,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口解开两颗纽扣,衬得脖颈线条清冷而锋利。
他站定,目光落在那一抹蓝色裙角上,眼神冷冽如冰。
温棠音下意识起身,微微躬身,声音轻软得几乎听不见:“哥,生日蛋糕,你要不要一起……”
话音未落,桌子被猛地踹翻!
“砰——!”
蛋糕连同精致的瓷盘狠狠砸向地面,层层奶油如泥浆般飞溅四射,甜腻又窒息的气味瞬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