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野却忽然低低地冷笑起来,泪水还在不断滑落,与他脸上讥诮的表情形成诡异的对比。
“你刚才说……这栋楼没有生气?”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得对。如果要我说,它根本不是给活人用的……它是用来困住某些东西的。”
“什么意思?”温棠音浑身一僵,警觉地看着他,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温斯野没有回答,反而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
温棠音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刺骨冰凉,以及他整个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
他明明那样高大,此刻却显得异常脆弱。
“温斯野!别这样……在这里不行……”温棠音心慌意乱,试图挣脱他的桎梏。
“怕什么?”
他抬起泪眼,死死盯着她,语气偏执而霸道:“就让他们看,让他们都看清楚,我们这对兄妹是什么关系。看谁还敢不知死活地,往你身边塞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对象!”
“温斯野!”温棠音又急又气,脸颊泛红,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她越是挣扎,温斯野就握得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严重泛白。
紧接着,又一阵更猛烈的恶心感袭来,他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一次几乎全是酸水,到最后,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空呕。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从通红的眼眶中涌出。
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滴在他们依旧紧紧交握的手上。
“温棠音……”
他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现在这副样子……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可笑?”
他一边说着,那滚烫的泪水,却依旧不停地滚落,仿佛要流尽内心所有的痛苦与悲伤。
第33章
“没有……”
看到温斯野滚落的眼泪, 温棠音轻轻摇头,视线落在对方紧握着自己的手上。
她尝试过挣脱,却撼动不了分毫。
他用力至极, 指节根根泛白。
因刚刚呕吐过,他俊美的脸上血色尽失,破碎的脆弱感仿佛一触即碎。
很快, 行政部的人领着清洁工赶来, 研发部的林瑞也步履匆匆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林瑞见到向来矜贵倨傲的温总此刻竟蹲在地上,身边紧跟着一位面容清丽的女孩,心下立刻了然。
“温总, 抱歉,来迟了!刚刚在主持会议。”林瑞快步上前, 恭敬地递上一包纸巾。
“多谢。”温斯野接过, 拭了拭嘴角。
他站起身,指尖眷恋地在她细腻的手腕皮肤上停留一瞬,才缓缓松开。
他毫无避讳地对林瑞介绍:“这是我妹妹, 温棠音, 品牌部新来的同事。今天带她来熟悉一下新工位。”
林瑞会意, 引着两人走向二楼。
二楼办公区视野开阔, 工位宽敞。
“棠音,看看喜欢哪个位置?”
温斯野转向她,眼眸里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林瑞恰好上前, 向温斯野汇报搬入茗夏大厦后的感受。
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目光却早已追随着温棠音。
只见她径直走向一个靠窗的工位, 那里能俯瞰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温斯野看着她选定的位置,眸光微动。
他穿过办公区,晨光在他挺拔的身上镀了一层淡金。
“胃还疼吗?”
温棠音见他一只手仍无意识地按着胃部, 轻声问道。
她知道他没那么快恢复。
温斯野压下不适:“没事。”
她点点头,转身,望向窗外。
高楼之下,车水马龙,喧嚣的世界在此刻显得遥远。
“昨晚我有东西要给你,一时忘了。下班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吧。”他靠近她。
“是什么?”温棠音侧首,眼底泛起一丝好奇。
“现在不告诉你。晚上,等你来了,自然知道。”
*
下班后,温棠音如约敲开了温斯野办公室的门。
温斯野从文件中抬起头,见到是她,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拿起外套,走向她:“走吧,今天不加班,我们一起回家。”
“你耍我……”温棠音蹙眉。
温斯野脚步顿住,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接着他缓缓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你……”温棠音浑身一僵,挣扎起来,却被他更紧地环住。
他炽热的胸膛紧密地贴合着她,强而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敲击着她的耳膜。
“温斯野,这是办公室……”她推拒着他。
“你听我说。”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却小心地控制着力度:“其实我妈,在知道林蓉和我爸的事情之后……她还特意嘱咐过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她说,大人的过错,不该迁怒到你身上。她知道我性子偏激,所以反复强调,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对你好,不能让你受委屈。”
“在她去世前,正好是你的生日。她瞒着所有人,特意托人去金店,为你定了一个金镯子。”
“镯子很重,做工精细,上面刻着寓意吉祥的花纹。她拉着我的手,让我找个机会交给你,算是她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她怕她等不到你的下一个生日了……”
他慢慢松开她,从内袋里取出一个丝绒小礼盒,动作郑重地打开。
盒内,一枚分量十足、金光流转、雕花古雅的手镯静静躺着。
“这是我妈送你的生日礼物。虽然你的生日还没到,但我已经等不及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恳切与温柔。
温棠音看着那枚璀璨的金镯,怔忡片刻,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这太贵重了,代我谢谢阿姨的心意,但我不能收……你留下吧,也算是个念想。”
温斯野却迅速伸手,将她重新拉回身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不许说这样的话。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温棠音的视线落在那枚小小的盒子上,眸光闪烁,挣扎良久,终是缓缓伸手,接了过来。
她握紧盒子,那沉甸甸的金子,仿佛烙着她的掌心。
心头蓦地一软,像看见一只被雨淋湿,仍固执昂头的兽。
可下一秒,过往冰冷的片段便涌上来,将那瞬间的怜惜冻成坚硬的壳。
她可怜他此刻的孤独,却更恨自己竟还会为他心痛。
“……代我谢谢阿姨。我收下了。”
她握紧盒子,声音很低。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沉重的门扉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他的视线。
*
当晚,温斯野回到家中,并未立刻休息。
胃部仍有隐痛,心头更压着白日里未散的沉郁,但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食材。
他知道温棠音明天早上常因赶时间而忽略早餐。
灯光下,他侧影专注,切菜、调味、炖煮,动作细致而安静。
锅中渐渐溢出温暖的香气,是温棠音喜欢的海鲜粥,需要慢火熬煮许久。
夜深了,温棠音下楼倒水,看见厨房亮着灯,微微一怔。
她走过去,看见温斯野背对着她,正在将熬好的粥细心盛入保温罐。
灶台上还放着几个准备好的饭盒,里面是搭配好的水果和点心。
“你……还没睡?”温棠音出声。
温斯野回过头,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但看到她时,眸光自然而然地软了下来。
“马上就好。给你准备了明天的早餐,粥在保温罐里,早上记得喝。”
他语气平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温棠音看着他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心口莫名被揪了一下。
“我的早餐不用你做,太晚了,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