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几秒,她做出了决定。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悄悄从侧门离开宴会厅,穿过花园,朝庄园大门走去。
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马路对面,那个人影还坐在路灯下,低着头,看不清楚脸。
温棠音站在路边,再次环顾四周。
这条郊区道路夜晚车辆稀少,偶尔有车驶过,速度都不快。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马路对面。
就在她走到马路中央时,那个坐在地上的人突然动了,不是站起来,而是猛地朝她扑来。
温棠音吓得后退一步,却见那人从她身边踉跄跑过,冲向马路另一侧,速度快得惊人。
借着路灯的光,她只看到那人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脸。
“等等!”她喊道。
但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温棠音站在原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马路中央,而就在这时……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她转头,刺目的车灯如利剑般劈开夜幕,直直朝她射来。
那是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坡道上驶下。
时间仿佛瞬间变慢。
温棠音看到车灯在她眼中不断放大。她想移动,想跑开,但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酒精的作用此刻袭来,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眼前出现重影。世界在旋转,只有那两道刺目的光越来越近……
“音音!”
撕心裂肺的呼喊炸响在耳畔。
是温斯野的声音。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一道身影从侧面飞扑而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推开。
温棠音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擦过粗糙的沥青路面,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紧接着是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刹车声。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凄厉的尖叫,混合着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温棠音挣扎着抬起头。
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慢镜头。
温斯野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落在几米外的路面上。
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那是□□与坚硬地面碰撞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几秒钟后,温棠音的感官才重新开始工作。
她闻到轮胎摩擦的焦糊味,闻到夜风中的血腥气。她看到温斯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斯野……”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碎石和砂砾嵌入她擦伤的手掌,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终于爬到他身边。
到处都是血。
温斯野侧躺在血泊中,猩红的液体正从他身下汩汩涌出,在冰冷的路面上蔓延开来,像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诡异的花。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温斯野……哥……”温棠音的手悬在半空,颤抖得无法触碰他。
温斯野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却在几秒钟后,奇迹般地锁定了她的脸。
看到她的瞬间,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
“你……没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的血沫,“就……好……”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不要说话……不要……”
温棠音终于握住他冰凉的手,那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回握住她,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用尽了全力。
宴会厅那边传来骚动,有人听到了声音跑出来。脚步声、惊呼声、询问声混杂在一起。
傅亦和第一个冲到她身边,他脸色凝重,但动作迅速而沉稳。
他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检查温斯野的状况,随后赶来的温砚深,开始疏散着围观人群、保护现场。
“音音,你受伤了吗?”傅亦和蹲下身,想要检查她的情况。
温棠音却只是摇头,眼睛死死盯着温斯野越来越苍白的脸:“我没事……他……救护车什么时候来?”
“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内到。”傅亦和的声音很稳,试图给她安慰,“斯野会没事的。”
温斯野被撞得脑袋发疼,意识正在流失,他的眼睛时睁时闭。
可每一次,他又会挣扎着睁开眼,目光执拗地寻找她,直到确认她还在,才会短暂地闭上。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
医护人员迅速而专业地将温斯野抬上担架,进行初步急救。温棠音想要跟着上车,却被傅亦和轻轻拉住。
“音音,你先处理一下伤口,我陪他去医院。”他说。
温棠音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膝盖上都是擦伤,裙子也破了。但她用力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要陪他去。”
傅亦和看着她紧握温斯野不放的手,眼神复杂。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救护车内空间狭小,充斥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温斯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但他的手仍然死死攥着温棠音的手,即使意识模糊,那力道也大得惊人,仿佛这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结。
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波形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温棠音坐在一旁,看着温斯野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紧蹙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音音……”
温斯野忽然发出微弱的呓语,眼睛没有睁开,只是喃喃,“别走……”
她没有接受他,但是看到他为自己受伤,也是心痛难当。
他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彻底陷入了昏迷。
医院长廊,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起,像一个无情的眼睛,注视着走廊上每一个焦急等待的人。
温棠音独自坐在长椅上,身上披着傅亦和的外套,手上和膝盖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温斯野的温度,以及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那些血迹像是某种烙印,深深印在她的皮肤上,也印在她的心里。
傅亦和去办理手续了,温砚深在联系家人和律师,处理事故后续。
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温斯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黄启因。
他当时的眼神深邃得让她看不懂。
后来,那庇护变成了枷锁,温柔变成了控制,关心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她开始害怕他,开始想要逃离他。
可现在,这个她一直想要逃离的人,正躺在手术室里。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将他偏执的身影,再一次狠狠刻进她的生命里。
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一名护士匆匆走出来。
温棠音猛地站起身,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护士,他怎么样?”
护士语速很快但清晰:“右臂骨折,移位明显,需要立刻手术进行固定。另外左侧有两根肋骨骨裂,问题不大。最庆幸的是,C显示没有颅内出血和腹腔内脏器损伤。”
她将手术同意书递过来:“手术风险是常规的,主要是麻醉意外和术后感染。但骨折本身预后良好,只要顺利恢复,以后功能不会受影响。家属请尽快签字。”
温棠音接过同意书,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镇定,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
护士接过同意书,转身回手术室。
门再次关上,红灯依旧亮着。
温棠音重新坐回长椅,她抱紧双臂,盯着手术室的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
不知过了多久,傅亦和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喝点东西吧。”他将杯子递给她,“你一直在发抖。”
温棠音接过纸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亦和,”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的事,不是意外,对吗?”
傅亦和沉默了片刻,在她身边坐下:“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那辆车的车牌是假的,司机逃逸了。而且……”他顿了顿,“你接到的那通电话,很可能是故意的。”
温棠音闭上眼睛。果然。
有人想害她,利用她设下了这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