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如弯着眼,呷了口牛奶,捏着玻璃杯就好像捏住他一颗心,还多无辜地看他:“是啊,所以呢?”
他好像要说出她多么排斥的事,手蜷紧了,指骨凸起,爬着细长的青筋。
纪清如也紧张,捧着牛奶在等,如果他表露半点要求“二选一”的情况,以后别想再踏进她的房间一步。
接着听到沈宥之张口:“你们在一间房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
喝进去的牛奶就险些呛到喉咙,纪清如重重咳嗽两声,望着连忙来拍她背顺气的沈宥之时,视线极为不可置信:“……就这样?”
就这样?沈宥之在心中冷笑一声,倒是想自己年长两岁,这样也不至于只能看着她和沈鹤为在一处,被他轻易诱骗、哄走。
他抿抿唇,神色低落:“如果姐姐不愿意……”
“可以啊,桌子很长,加你一个也不会拥挤。”纪清如大方地允诺,话锋忽地一转,兴师问罪道,“不过……我以为你会因为哥哥,不愿意和我继续走近呢。”
沈宥之堆砌起的那点可怜就消失掉。
他认真去思考这段话的逻辑关系,但还是困惑:“为什么我要在乎他?和我关系最好的不是姐姐你吗?”
纪清如半信半疑,将那天在楼梯转角的话一五一十讲出来,不过隐瞒掉消息来源,只是审问的态度保持着。
她眼睁睁看着沈宥之一秒一秒变得委屈,好像全天下的罪名都向他汇集,手指气得发抖。
但第一句话竟然是先和她道歉。
“如果姐姐有任何可能相信这些话,一定是我平常做得不够好。”他深呼吸,冷静几秒,“可至少要让我解释解释。”
“爸爸之前带回来过很多任女友,新的兄妹姐弟我都有过。哥对他们的态度有好有坏,姐姐可以去问家里的任何人,我有没有缠过他们。”
纪清如默默捧杯喝了口,润润嗓子又继续:“可是,我也确实没见过你再邀请朋友到家里来。”
“那是因为……”沈宥之想想便咬牙切齿。
因为他们眼睛半瞎不明——明明夸奖姐姐漂亮就足够了,却又画蛇添足地恭维,你哥也好好看,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吗。
“他们说了对姐姐不好的话。”沈宥之很坦然,毕竟他也是真的这么定性,“再说,到家里来,姐姐还要分出注意力给他们。”
纪清如一下子被戳中,她是最能理解这种心态的人——毕竟五年前到这里时,她就这样看待夺走纪乔目光的沈宥之。
所以她慢吞吞地“哦”了声,算是接受了这些说法:“那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
想说“顺从”,但未免太把人当小狗看,斟酌了下还是换了个说法,“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很喜欢姐姐啊。”沈宥之用人活着便需要呼吸的口吻讲话,脸笑着,“再说,姐姐也对我很好啊。”
她对他很好么?
纪清如看着沈宥之理所当然的接过她剩下的牛奶,仰起脸,长睫半垂着喝下去,毫不在意杯口她留下的奶渍。
还笑得热融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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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是奖励!
第9章 模糊禁忌 小心一点,别被绑走了。
不过就算解开和沈宥之的误会,纪清如也并没有刻意疏远沈鹤为,三个人的行动稀里糊涂地延续至今。
“不是让你晚一点过来吗。”她虽然放沈鹤为进酒店房间,还是低低抱怨了声。
几分钟前她回了他发来的早安问候,说好中午见,顺嘴提了句沈宥之在房间里,他最好晚一点过来。
结果餐还没选好,先听到他的敲门声。
还提着只素白色三层保温桶,毫无装饰,和他本人一样的性冷淡风格。
沈鹤为空出的手捏捏她的手腕,微笑:“我怕你饿到。”
仍旧是长袖衬衫,再热的天气,衣领也扣到最上面一颗。不过皮肤还是冰凉的,并不会引起纪清如太多的反感。
她矜贵地点点头,接受了这种说法。
“宥之?”沈鹤为像才发现站在床边的沈宥之,嘴唇弧度是恰好的抱歉,温声道,“不知道你也在,所以没准备你的那份。”
似乎很亲切,又怪客气。
不过他对其他人只会更疏离礼貌,纪清如很习惯他的做派,甚至觉得氛围和睦,便也看向沈宥之。
他的手腕上还搭着她的裙子,没有挪动,只是眼定定地看向他们,或者说看向她,牵着嘴角:“没关系,我拿姐姐手机订餐就好。”
“二楼就有自助餐厅。”沈鹤为笑一笑,语气不变的关切,“比他们送上来要快很多。去吧,不吃早饭,会生病的。”
“……”
“千万不要。”纪清如不可能让沈宥之现在出门,他脸上的红印还残存,人显得很委屈,被别人看见还以为她有特殊癖好。
她接过沈鹤为的保温桶:“我和沈宥之先吃着,如果不够,再去叫他们服务好了。”
又不是什么只有一颗的救命药丸,非要做出选择。
难得的三人一桌,不过围的是酒店的小小茶几。纪清如和沈宥之挨着,平分沈鹤为带来的餐具。
她做大人的拿陶瓷筷,沈宥之用勺子,而沈鹤为坐在对面,并不看他们,只垂眼回着消息。
这是在场唯一需要工作的成人,纪清如光明正大用余光去看,字倒着,也能想象文字有多熟练客套,全是同一套外交辞令,青年暮气样。
但别人评价他多得体,很轻的年纪就有沉稳心态,又清隽俊逸,性格柔和。
也难为她记住这么多词。
不为别的,就等着哪天找到机会,掐着嗓子,能在沈鹤为面前阴阳怪气的重复一遍。
带来的饭菜也养生,如果不是她这么年轻,怕是连白水里都要泡上枸杞,让她喝掉。
不过蔬菜汁的味道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纪清如并没有多旺盛的食欲,甚至有过滤难闻气味的特殊本领,小时候闻着沈鹤为的药味也能很好就餐,勺子舀起甜布丁,眉头也不皱一下。
不过关系太差,并不影响她背地里的悄悄吐槽,还真是天生的苦味药罐子,喝药后连方糖也不含。
后来后知后觉,那时候沈鹤为也没有多喜欢她,只是假面笑着,用这种方式故意膈应,引得她大发脾气才好。
证据便是关系稍微缓和一些后,餐桌上再也没出现过大碗中药。
听说喜苦的人会有很强的攻击性,也不知道沈鹤为被药味包围那么多年,会不会斯德哥尔摩的沉浸其中,现在长成一个文质彬彬的潜在罪犯。
纪清如想得出神,沈鹤为起身去打电话,她也疏于反应,机械式地抬腕进食。
也就没注意到越靠越近的沈宥之。
“姐姐。”呼吸在她耳边,很轻的语调。
耳垂如果能蜷缩,大概立马会成为舒展不开的紧密一团。她的筷子没拿稳,当啷一声相碰,差点就这么掉下去。
“……怎么了?”她偏头问。
沈宥之半分也不撤离,面容含着笑:“我们一起看餐厅吧?”
评测软件贴心的附上团餐选项,两人的情侣用餐,三人的家庭套餐。纪清如刚吃半饱,对这些兴致缺缺,看哪个也觉得一样,只是任由沈宥之上下滑动。
他在情侣餐的地方停得过于长了,纪清如走神很久,再看屏幕时却还是同一个界面,当即推了推他的手臂,指责他做事不认真。
沈宥之才掠过那些“双人热恋”、“甜心蜜意”,只是又久久地看着亲子选项。
“我们……”他的目光在介绍语里的丈夫和妻子上停留,眼微微弯起,试探性地问,“可以预约这里的三人份?”
纪清如看清内容,皮笑肉不笑:“……你不会准备将儿童套餐安排给我吧,沈宥之。”
“我没有这样想!姐姐就吃妻子的那份,我——”
纪清如“唔”了声,打断他:“儿童套餐?”
“……”
沈宥之幽怨地看她,纪清如才笑起来,眉眼舒展,很坏心眼的表情:“谁让你年纪最小呢。”
她开玩笑态度多亲昵,完全将他视作弟弟,又轻轻拍了拍他抓在沙发扶杆的手背,奖赏被戏弄的小狗一样。
沈宥之脸色才真的变差,嘴唇动了动,也不叫姐姐:“我只比你小一岁。”
“那不是小吗?”纪清如笑眯眯,“好啦,不要看这些固定套餐,选一家菜品多的店就好。”
沈宥之慢慢抿紧唇。
姐姐好像故意似的,在用这种语气戳破他的漫想。尽管他明知道她才看不出来。
三年没亲密牵手拥抱过,昨晚他面红耳赤硬得久久不能入睡,姐姐恐怕永远不会朝这个方向想吧。
她怎么会做他的妻子,哪怕现在,他们近得他随时可以吻上去,咫尺间的模糊禁忌,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沈宥之盯着她开合的红唇,如果他再倾身,靠近得过分一点。
她还会这么无所谓吗。
“去吃火锅吧。”沈鹤为忽然说。
纪清如仰脸,无意识拉开和沈宥之的距离,很古怪地朝他望去:“火锅?”
她看餐厅看得头疼,什么提议也会答应,只是没想到会是沈鹤为提出这种选项。
分明他最不能吃辣。
“是啊。”沈鹤为弯着唇,“你好不容易回国,我想你会喜欢我们热闹一些。”
“也可以。”她答应。
这是周内,纪清如和沈宥之在假期里,沈鹤为却还要忙工作的事。
临走时他朝纪清如笑笑,又站在沈宥之身旁,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后者竟然听得脸色骤变。
纪清如去问,沈宥之模棱两可的规避掉回答,在她身旁面色纠结有几分钟,忽然起身,也说着自己要离开。
反常事,她还以为沈宥之要腻到中午一起去餐厅。
趁着白天,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人,她给好友拨去电话。虞岁安的声音格外热情,算算她们也很久不见,一个英国一个美国,都是因为家庭原因被迫出去。
虞岁安:“你来我家吧?我哥要出差好久,我自己在家很无聊。”
纪清如倚靠在床头拒绝:“我最近也很没空,沈琛要结婚,请我去帮忙策划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