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为轻轻歪了歪头,笑起来:“她又不会和你表白,我为什么拆散你们?”
“……”
门被纪清如用力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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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很快就有机会报复回去。
中午沈鹤为来接纪清如,沈宥之竟然还没有空,含糊地讲餐厅在见面,不知道在筹谋什么。
他不来,不影响纪清如的安排,不过点菜时正要点鸳鸯锅,却被沈鹤为否决,说难道来吃火锅,一定要挑战辣锅。
送上门的机会。
纪清如看一眼沈鹤为还在笑的假人面具,差点要丢掉良心的点一份地狱辣上来。
只是顾及他以前身体太脆弱,做得太过分,回国第二天就要送他去病房洗胃,勾选锅底时,纪清如还是很体谅的选择微辣,让他重在体验。
只是没怎么吃过辣的人果然不行,才只是闻一点辣椒味道,沈鹤为便开始轻咳。
脸也少见的浮上层粉红。
“哥哥,”纪清如看得很高兴,站起身,十几年来第一次做贴心妹妹,“我来帮你。”
和牛涮几秒就好,但浸在红汤里,还是沾滚的全是辣味。沈鹤为面前堆得小山高似的,谁见到不说一句羡慕兄友妹恭。
如果妹妹笑得没有那么像个反派。
纪清如连自己要吃什么也顾不上,全程紧盯着沈鹤为的脸,很满意地在笑,心想沈鹤为啊沈鹤为,你也有今天这么狼狈的时候。
不知道又吃到什么,沈鹤为一下抽出好几张纸巾,半掩着口,咳嗽数声。
纪清如懂得见好就收,将凉饮无声推过去,另一只手却悄悄地摸向手机,一定要留下沈鹤为的照片。
“清如。”沈鹤为折好纸巾丢掉,重新抬起起脸,微笑着闯进她的镜头,“待会儿陪我回趟家吧。”
他的下唇一向饱满,是很漂亮的弧度,现在被辣椒刺激到整个红肿起来,只更好看。眼睛又因为咳嗽太多,溢着薄薄的泪液。
满是春情的一张脸。
纪清如被自己诡异的形容惊吓到,嘴唇微张,即将摁在拍摄键的手指也愣住。
……见鬼。
她怎么会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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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男全是手段。
第11章 无效疏远 他非常、非常喜欢纪清如。……
火锅店旁几十米的地方,便有停车场。沈宥之手搭在方向盘上,在静静地等纪清如的消息。
姐姐会不会训斥他快点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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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宥之有段时间里,确实和沈鹤为的关系缓和不少。
一方面,沈鹤为去上大学,姐姐就只有他独占着;另一方面,在这种独占期里,即使他和姐姐产生矛盾,沈鹤为也没有趁虚而入,而是选择协助他们解开误会。
那也许是他们第一次配合做事。
纪清如升上高二不久,也许是青春期,对家里人忽然谁也不大热情。放学回来,首要事是先蹬蹬上楼,反锁门。
那年是远山入冬最快的一年,他们住郊区,寒风更甚,沈宥之却很喜欢。
哪怕纪清如前一晚甩门甩得再冷漠,早晨上车前的那段路,她也会和他走近些,要他走在前面,用身体挡一点风。
沈宥之走得奇慢,十几米的路也千里远似的,催得纪清如不得不去推他的背。风冷绰绰,他走路也踉踉跄跄,但仍然是挪行的速度。
可这点小手段也不能延续太久,姐姐坐上副驾驶后,又翻脸不认人。
明明和他在同一所高中,下车前要命令他等会儿再走,走廊里碰到连招呼也不愿意打,目不斜视,好像他们从来不认识。
疏远持续有三四天——已经让沈宥之觉得度日如年。他不能再等。姐姐如果不愿意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那么他便努力。
接送他们车的空调便坏掉。
第一天纪清如还生捱着,坐在副驾驶上手搓得要起火,戴能拉到鼻梁的毛线帽,甚至很有骨气的回绝掉沈宥之递来的暖手宝。
也因此错过司机格外心虚的眼神。
第二天她就坐进后座了,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寒风洞穴中互相依靠的两个原始人,她自嘲,但不耽误靠在沈宥之身上取暖。跟个火炉似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高的体温。
但同一个理由,实在经不住反复地用。到第三天便被抓住,那是周五,纪清如气势汹汹地到他房间,眼神要吃人。
“你真是出息了,沈宥之。”她拽着他的衬衣领带,力度并不客气,“你敢贿赂外人来骗我,接着还想做什么?”
惹得她还以为家里快破产,连空调也修不起,白白担心好几天。
“对不起。”沈宥之快呼吸不上来,挤着氧气开口,“可是姐姐,你很久不理我。”
缺氧的是他,纪清如却也觉得无法呼吸,手里长条领带变成山芋般烫手。“那、那是因为——”她结巴着,分明是对他有点生气的,可兴师问罪的态度却瞬间软掉。
跑回房间的脚步声慌慌张张,和另一道走路声却杂糅。沈宥之追过去,看到新来的阿姨正巧从走廊另一头走来,不经意似的又偏过头,好像只是在检查卫生。
纪清如撞到她,连道歉都应付。
这可不像姐姐的作风。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沈宥之便查出这是沈琛指定派来的帮佣。翻一翻通话记录更奇怪,纪清如开始疏远他的前天,竟然正好接过沈琛拨来的电话。
他获得的信息,正好和沈鹤为那边对应上。
那时候他讲话的技巧已经趋近纯熟,套一个高中生的话更轻易,三言两语便让纪清如讲了出来。
是有人在散布谣言。
她和沈宥之是同一辆车上下学这件事,被人很轻易的拿来做文章,即便澄清是重组家庭,没有效力反而更证实他们住在一处。
他们不同的姓氏——“沈”、“纪”,变成秽乱事的铁证。话说得格外难听,不仅限于他们有恋爱的可能,还着重强调“同居”二字。
这种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抓不到源头,隐隐约约的,每个人都含糊其辞,说,我是听别人这么说的啊。
纪清如在学校里扮演的是完美人设,亲切温柔,和人起冲突是几乎没有过的,根本想不到是到底是谁要在背后这么恶心她。
在学校里被悄悄非议便算了,她只交虞岁安一个真心朋友就够——谁知道风言风语又传进家里,沈琛给她拨来电话。
不是来关心体谅的,而是言辞温和的,明示着,清如,你和沈宥之两个人在家,关系亲近是好的事,但毕竟都长大了,有些时候,还是保持距离的为好。
毕竟无风不起浪。沈琛语重心长地劝导她,话里话外,不外乎在说,总不是亲姐弟,要那么亲密无间做什么。
纪清如捏着手机,终于还是气笑了。听到谣言时她也没这么气血上涌过,现在管得这么多,没见他平常有多上心沈宥之的心理状态。
沈宥之只听沈鹤为的转述,已经觉得纪清如该多么委屈,有点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发现。他压低声音:“……怪不得家里会来新的阿姨,原来是监视我们。”
沈鹤为:“我可以解决阿姨的事。但这只能应一时的急。学校里的谣言如果还在,爸爸好面子,又只做甩手掌柜,应当还会去找纪清如的麻烦。”
当然,沈鹤为也提到,他们也可以先适当保持距离,沈宥之当作信号不好,没犹豫便挂了电话。
纪清如被瞒得很好,但长着眼睛便知道家里发生变故。
先是在通话后的隔天,新来的阿姨主动提出离职,临走时她听到对方和沈琛的电话,咬死了是自己的原因,又反过去劝他,有时候矫枉过正,反而会生出想不到祸端。
多言之凿凿,完全没有几天前,她看到沈宥之和纪清如坐在一起看电影时,慌张跑去打电话,如临大敌的神色。
收拾好东西后,她甚至过来和纪清如道歉,说不应该将才青春期的他们想得那么坏,一家人,何必被几句话挑拨至此。
纪清如懵着“嗯嗯”点头,后来才知道,是沈鹤为是先兵后礼,开始时讲一些法律条款,怪唬人的警告她。说完后又松口,付给她几倍的工钱,妥帖的为她找好下一任雇主,唯一的要求是缄默,闭口不言。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学校里的事并不是有钱就能解决,不说源头在哪,就算谣言散布者真的被找到,如果他死不承认,好像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所以当那个平日老实的同班同学,忽然在众目睽睽跪在她面前时,纪清如受了好大的惊吓。
“对不起!是我散的谣言!我就是觉得,如果你一直被这么说,接着我来表白,你会为了撇清谣言,同意我……”
周围同学也震惊,这件事传的速度更快,道歉书写了七八页,还逻辑缜密的贴上他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内容更不堪入目,证明全是他心思丑恶。
这东西被封锁得也快,不过既然是要封锁的消息,那就算是不感兴趣的人,都很难不去瞄一眼。
那人彻底被钉在耻辱柱上。
纪清如勉强去看过,文字是没什么内容,只是从事件排列的清晰顺序里,恍惚看出点沈宥之的影子。
也许是错觉。
这件事曝光后,始作俑者不可能继续在远山待着,没几天便休了学。
纪清如以为再也不用见到他,结果网球课她悄悄躲在阴凉处时,又被他堵住,带着肿的像桃子似的眼,跪得轻易无比,声泪俱下:“我已经这样了,你能不能让他别——”
第二次被下跪,纪清如还是没办法镇定面对。她犹豫着要不要让他先起来,抱着臂正不知所措时,一双手代替性的从身旁探出,捞起了那人。
“不要脏了姐姐的手。”沈宥之冷淡道。
地上那位就跟见了鬼似的,站着也一副腿软的模样,大汗淋漓,嘴里不知道咕哝了句什么,好像是对抱歉,不过转身便跑了。
纪清如目送他跑远,视线才别扭回到沈宥之身上:“你在这里做什么?沈宥之,现在是你的上课时间吧。”
对上的是一双通红的泪眼。
抿着唇,连头发丝也丧丧的。
纪清如才看过一张哭脸,扭曲难看到她以为自己是多冷漠的人,落泪是多伤心的事,她竟然觉得好烦,跪在那里做什么,不如快点去投湖。
谁知道沈宥之眼眶才将将含住泪,她就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
“没有人会再对我们说什么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理我?”沈宥之耷拉着眼,很可怜的模样,“我想和你说话。”
“我没有不和你说话呀。”
沈宥之去牵她的衣角,拽得她离他更近:“昨晚,前天晚上,大前天晚上,你都没有让我进去房间。”
“可是爸爸——”
“姐姐明明知道,他只会间歇性的关心我们一段时间。”沈宥之打断她,脸顺从,只是高过她的身体已经快完全笼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