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放他上的二楼。
纪清如拎着保温杯的架势像去匪帮火拼,大步过去,很有气势,“起来——”
面前的却是沈鹤为的脸。
她要泼人的动作停滞住半空,怎么会是沈鹤为,他分明还在长景市,还很没诚心的礼物都要代送。
难道是梦。
纪清如绝不承认自己会梦到沈鹤为,但也不能相信眼前躺在床上的是活人。她还有余力放下保温瓶在地上,人一个踉跄,就跌跌撞撞上了沈鹤为的床。
是为了去摸一摸是不是真的。
手下的脸很烫。
沈鹤为怎么会有这么高的体温。
纪清如反应三秒钟,立马得出手下是幻觉结论,冷哼一声,唰地下站起身,成功让自己眼前一黑,又重新跌回了沈鹤为床上。
撑在床边的手被滚烫的掌心覆盖住。
“清如,生日快乐。”
纪清如楞楞的,幻觉倒是会自动补全,只是声音模仿得拙劣,沈鹤为应该不会有这么沙哑的嗓子。
但她还是闻到熟悉的,带一点苦味的味道,大脑便想不起更多,掀开薄被,人躺了进去。
萦绕在身体旁的气温过于烫了,本来在夏夜里是不受欢迎的温度,但纪清如闭着眼,身体本能地贴靠过去。
梦很平和。
醒来后就如同世界末日。
天光大亮,不用借助手机便能知道是快出门的时间,纪清如手脚僵硬,目光不信邪地左右移动,她的房间怎么一夜重新装修,全变成了沈鹤为的东西。
逃避现实几秒钟后,她飞速地起身要逃离犯案现场,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她昨晚来过这儿,被发现还以为她有多思念沈鹤为——
接着就差点因为自己的尖叫而招来所有人。
纪清如捂着嘴,眼震悚地看着地上的沈鹤为,是地上,她还差点踩中他的腰。
沈鹤为安静闭着眼,活像具尸体。
“哥?”她吓都要吓死,蹲下身,推了推他,“你怎么睡地上?”
是热的,对于她都是过分烫的温度,透过衣服,也传到她的指尖上。
也许老天真的听到纪清如第二天不想上学的愿望。
过了上课的点,她不在教室,人垂眼靠在病房门外。
沈鹤为这几天旧病复发,昨晚她过生日,他已经是高烧,从医院出来后坐了最早的航班回来,药的效力发挥奇慢,到现在温度也不降,又是重新的一轮输液。
为什么不说呢。
就算是怕她担心,也完全可以找个别的什么理由,用学校有事来搪塞过去。
纪清如实在没办法继续去责怪什么,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事实很残酷——昨晚她大概是不习惯旁边躺人,直接将没力气,发着高烧的沈鹤为推到了床底。
她抿着唇不说话,沈琛倒是做起安慰人的父亲:“没事的,清如。这样也好,如果你和沈鹤为真的睡在一处……”
后面的话隐去,他自知失言,尴尬地笑了笑:“他是知分寸的人,不会怪你的。”
纪清如哪有空管他想什么,才教训过沈宥之还不够,连沈鹤为都要管——她高中后,他们的肢体接触就几乎为零了。
趁着人都走掉,她遛进病房对着沈鹤为忏悔,小声地叫他:“哥哥,对不起。”
沈鹤为靠着床头坐着,脸上没多少血色,一双眼潮湿黑润,那种病人特有的脆弱感。他笑笑:“为什么你要道歉?”
“……我昨晚把你踢下床。”她眼垂得更低。
那点轻笑就飘进她耳朵里,针扎似的。
“不是你。”沈鹤为温声道,“是我自己滚下去的。”
纪清如错愕地抬头,还以为是他为了减免她愧疚的胡诌:“怎么可能?你烧成那样,怎么可能有力气——”
话的尾音消逝在沈鹤为的笑里,他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可能是下意识的反应吧,毕竟,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那么现在,说着随时可以送她去机场,却主动爬上她的床,躺在她旁边,攥住她手腕的沈鹤为,也许是场幻觉。
他们面对面侧躺着,沈鹤为眼半睁,瞳孔里没有光,似乎被梦魇困住,却还知道抓紧她,不松开她。
纪清如越过他,去看他身后更远处,昨晚整理好的行李箱还立在房间中央,等着她拎走它,去赶下午回伦敦的航班。
这分明是她的卧室。
-----------------------
作者有话说:纪清如: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
第19章 下流病症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下流的病。……
幸亏纪清如有被沈宥之锻炼出的镇定心脏, 不论半夜床上多突然的出现什么,她都不至于失措到喊出声。
否则在梦游的沈鹤为一定会受到惊吓,说不定因此变痴变傻, 她后半生只好很愧疚地去疗养院看望他。
很标准的噩梦游,眼黯淡, 眉微微拧着,被她这样直勾勾盯住,也毫无反应。
纪清如还没和沈鹤为有这么近距离的面贴面过, 自从她高中后, 他们连自然的依偎也鲜少再有。
她并没有非常在意,毕竟存在沈宥之那种黏人精,自然就有沈鹤为这种喜欢保持距离的性格。
可梦是人下意识的反应,他又为什么跑到她床上来,难不成是想补偿过去没有的亲近,还这样牵住她。
果然还是很在乎她。
纪清如带一点得意意味地在笑, 不过很快想起沈鹤为在昨晚被她正式确认为变态, 笑容又凝固住,最后只好很小声缓慢地质问他:“沈鹤为, 你干嘛睡在我的床上?”
沈鹤为睫毛颤了颤,握住她的手竟然松开,很克制地收回在身侧,可还是没有醒来的预兆。
也许是重获自由太轻易, 纪清如并没有珍惜, 人不趁机起身离开, 反而更凑近了些:“你为什么要收藏我不要的东西?”
他不说话,纪清如替他回答:“因为你是个变态。”
“……”
骂完人后,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安静地看了会儿沈鹤为。昨晚的酒味被冲洗得干干净净,沈鹤为身上只剩下他独有的味道,清冷的,苦质的,怎么会和需要保持警惕心相处的坏人一样。
可也不能算作是好人。
纪清如的床上只放一个软枕,沈鹤为一来就抢走大半,害她只好虚虚挨着枕头侧边,睡得哪里称得上舒服。
害她的人还无辜可怜的躺着。
纪清如有些犯困,便打算去沈鹤为的房间睡觉,人已经半坐起身,但临走临走,还是没忍住,又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哥……你的手腕上为什么有伤?”
她还当她是催眠大师,真的能从梦游人士的嘴里得到回答。
回应理所当然的仍旧是沉默,只是纪清如仍旧盯住他良久,好像意志力可以驱使他开口。撑着腿侧的手指微微颤动,就差上手去拨开他的嘴唇。
沈鹤为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脆弱的时刻,额发凌乱,年轻好看的脸上失去所有年长者该有的自持,半蜷着,在寻求庇护似的,如果稍微给他一点什么,都会被抓着不放。
纪清如这样想,也终于还是这样做了,但不敢去放手在他的掌心,免得真的被攥住。
她用手背去碰沈鹤为的脸,只稍稍一下,他便有抬起脸,追着去蹭的姿势,吓得她立马收回手。
沈鹤为也重归安静。
好险好险。她深吸口气,腿蹭到床边,已经找到拖鞋要站起身,接着耳朵就难以相信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纪清如。”
很含混,是只有梦里才能发出的黏糊语调,可偏偏人对自己名字的敏感度太高,她绝不可能听错。
背后的沈鹤为还处于梦魇中。纪清如惊慌失措地回头看他,不知道这是在单纯叫自己名字,还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还未思考更多,她的腰上便横生一股力,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拽得跌躺回床上,沈鹤为身体抱上来,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住她的脊背。
温度在密不可分的缝隙间迅速灼烫到她,后颈上是他的呼吸,薄薄酥热,她一下子便僵住,屏息住,一动不能动。
这么大的动静,纪清如不相信沈鹤为没有醒来,咬咬牙就要努力挣脱,耳后又听到湿濛濛的一声:“不要走……”
多稀奇的事,她哪里听过沈鹤为用这种语气说话,难道是从沈宥之那里偷师——拿准了她吃这一套。
“不是说我什么时候走,你都会送我吗?”她身体安静下来,嘴巴还在阴阳怪气,“我还等着哥哥下午送我去机场。”
话音落,她被抱得更紧密,隐隐有让她无法喘气的趋势。
“……”
纪清如肩膀往后面警告性的撞了撞,才重新得到不需要去费力维持的呼吸。
几乎没和沈鹤为睡在一起过,但被这么抱着没过多久,她竟然便习惯,迷迷瞪瞪地也在他的怀里睡着。
她闭眼时,便预料到沈鹤为粉饰太平的本事,醒来后果然,那片他躺过的床单现在整整齐齐,枕头也居中摆在她的脑袋下,哪有人来过的痕迹。
纪清如冷笑。
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啊沈鹤为,她怎么会睡得这么老实,连床单也不睡乱。
她下楼,沈鹤为正好端着餐盘出来,面上沉稳的看不出昨晚做过什么,笑也是无法挑错的温和弧度。
“来吃早饭了。”他说。
纪清如磨磨蹭蹭地过去,有表现逞强不情愿的美好愿望,但脸上的表情没有维持太久。
沈鹤为已经要走。
“公司的事。”他这么说着,连和她一起用餐的时间也没有,匆匆去换鞋,回头告别时,鼻梁上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纪清如眼角抽抽,简直找不到比这更像心虚的表现。
她心平气和地吃完早餐,送去洗碗机,期间又去看了看手机。昨晚她训斥完沈宥之后,这人竟然到现在没再发来第二条消息。
想一想也知道沈宥之不可能这么安静,纪清如切到定位软件,在确定他还在自家小区时,才略微放心。
不知道他在酝酿什么。
但纪清如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沈鹤为的表现太不正常,他一定瞒她更多,比沈宥之的错误感情更恐怖。
她拍拍手,蹬蹬几步,推沈鹤为房间的门连眼也不眨,这有什么,他昨晚来睡她的床,作为等价交换,她今天来这里翻一翻他的东西,也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