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亲情疗愈 我以后会很乖的。
沈鹤为并不是多喜欢笑的人。
他很平静地看着关心他的纪清如, 多清澈真诚的一双眼,更衬得他伪装感谢的笑无比虚伪漂浮,她不知道这些只是他内心肮脏想法的很小很小一部分。
想从手腕亲上去, 一点一点,沿着脖颈留下他的痕迹, 让她的口腔里被填满,满是他的味道。
“哥……你还好吗?”她担忧地喊他,并不是出于提醒他, 这只是家人间的互相疗愈, 但做到了同样的效果。
沈鹤为于是很柔和地笑起来,他重新牵住她的手腕,摩挲的力度很轻:“对不起,我好怕我吓到你,你只有慌乱的时候才会喊我哥哥,我刚刚让你觉得不安吗?”
“……没有。”纪清如立马否认, 尽管一听就是嘴硬的语气, 还以为自己云淡风轻,要反过来安慰沈鹤为, “我知道你也不愿意变成这样,没关系的,生病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灰心。”
沈鹤为垂眼无声地勾勾唇。
不愿意吗。
可他是先有的欲望, 才生出这些病来啊。
沈鹤为感受到指尖下纪清如脉搏砰砰加速的跳, 慌张到这种程度, 竟然有空来关心他,因为这样,他感到快乐, 一种不该快乐的快乐。
“我好很多,谢谢你。”他亲昵地扣住她的手,带着她往浴室的方向走,“我带你过去洗手。”
“哦,哦……”
纪清如任由他牵住,脚尖轻巧地绕开地上琳琅的展品,床面还平整堆着那叠病历单,白得刺目。
她视线掠过,重新聚焦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其实叫沈鹤为回家前,她提前搜过皮肤饥渴症的症状和缓解条件,无外乎是情感缺失,喜欢拥抱,只是没想过沈鹤为会这么严重。
也许是血缘相连,沈鹤为和沈宥之竟然一样的缺乏安全感。可沈宥之会直白地告诉她,而沈鹤为这样默默憋在心底,这种不健康的心态,最后才会演变成今天模样。
不就是需要陪伴。
纪清如对家人从来很慷慨,尤其是很喜欢的家人。拒绝他们的请求是鲜少的事,更何况,是仅仅需要安抚情绪的沈鹤为。
家里的浴室做得宽敞,淡淡香水味。她站在洗手池前,还在找哪里是洗手液,沈鹤为就从背后笼过来。
他一只手打开水龙头,另一只手伸向只灰色按压瓶,点按两下,挤出透明的水液在掌心,随即便握住她的手,放在水流下,轻柔地**起来。
水流很快从凉变温,从他的指缝里湿滑进她的手,纪清如大梦初醒,很用力地缩回手:“……我自己来!”
泡沫黏在皮肤上,很滑,她轻易便挣脱开。
沈鹤为并没有多勉强,但也没有抽回手。沾着水渍的手撑在洗手池侧,手长脚长,倒也没让她觉得有多局促。
只是上半身虚虚倚靠在她的肩上,很符合病症的描述,渴望拥抱。
纪清如简直不敢抬头去看镜子,待会儿一定要讲明尺度问题。怎么几小时前还那么独立,点出病症后,人就变得比沈宥之还要黏人。
“沈宥之……”
心声骤然被念出来,纪清如手一抖,偏头过去的语气还刻意伪装正常:“……怎么突然提他?”
“他也这么抱过你吧。”沈鹤为碎发蹭蹭她的脖颈,埋颈更深,“那天在酒店里,他脸上有你肩带的红痕。”
水流声哗哗,纪清如含糊地“嗯”一声,难免有点不堪回首。那会儿沈宥之去摸她的脸,她还认为他是乐于助人。
“我们两个去吃饭,见到他来,你很高兴,”他继续喃喃,“去摸他的脸,又一直笑着,马上忘记我。”
“……”
“我想我一定是说错什么话。”沈鹤为抬起脸,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抱歉,是我想得太多。我知道你总归是和弟弟更亲近,这没什么,我不该这样说话。”
纪清如眉心一跳一跳,终于放弃,还未冲干净的手就抓住他撑在两旁的小臂,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不过不忘小声找补:“你不用伤心,我见到你,也很高兴。”
指节就被捉住,缓而慢地揉洗着。
耳边是声很痒的温热呼吸:“我好开心。”
**
从浴室出来后,沈鹤为好像真的被缓解,忙于整理房间里的狼藉,甚至没有要求她留下来。
纪清如就放心许多。
她闲闲地去家里的画室逛了圈,这地方只有她用,画板还是三年前没收走的那副,尘封的复古意味。
却也是干净不落灰尘,一看便是沈鹤为有特意嘱咐。纪清如想了想,他的病一时半会儿也许不会好,她最好重启画室,多填充点作品集,免得暑假就这么被消磨。
纪乔的电话在这时拨来。
她那边很吵,不知道在哪个城市,口音重得她分辨不出几个单词,但能听出是个大家庭,有幼童在快乐地尖叫着。
“你沈叔叔的婚礼筹办的如何?”她问,“还顺利吗?”
该来的还是会来。纪乔昨天没打来电话,纪清如还很庆幸,以为妈妈完全忘记这件事,她可以装死混过去更久。
她并不愿意讲。既然沈琛没有婚礼,那么讲了,她就该回去。
但欺骗纪乔,也是纪清如不擅长的事。她沉默几秒,还是讲了实话:“应该不会有婚礼了。”
纪乔似乎不在意地“噢”了声,接下来的对话也和她想的一样:“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
纪清如咬了咬腮边的肉。
“我好久不回来,想在这里多待几天。”她顿了顿,挑着真相讲,不会有撒谎的语气,“正好换换心情,说不定画技也会有提升。”
“可以啊。”纪乔出乎意料地答应下来,语气随意,“但你记得,不要和那两位走得太近。”
“……嗯。”
纪清如蜷了下手指。
“妈妈也不是觉得他们会对你不好,但到底不做一家人这么久,没有血缘相连,你怎么会知道他们是样子——他们会影响你情绪的,清如。”
“我知道。”
纪清如若无其事地挂断电话,开门时正好小猫也来找她,很聪明地自己叼着逗猫棒,仰着脑袋,眼睛圆溜溜。
实在太乖。
纪清如笑眯眯地接过逗猫棒,看着伪装抓不到逗猫棒的猫,很难不产生打包它带回英国的想法。
晚餐时她好心情地褒奖小猫,说沈鹤为你实在太走运,能碰到这么会袒露心迹的猫,又全是痕迹地阴阳了下,怎么回事,竟然是完全和主人相反的性格。
他们并排坐,沈鹤为没用几秒便接受这种批评,朝她伸出右手:“那么,我想现在牵手。”
“……”
纪清如毫不客气地拒绝,吃饭时间,单手要增加多少麻烦。
餐桌安静下来,她还记挂着矫正尺度,小口的在喝汤,接着就险些被听到的话呛到,“以后我会在家里多放置一点湿巾。”
“……用来?”她祈祷着,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一天里洗太多次手,对皮肤不好。”沈鹤为讲话语气公正,好像变成多在乎健康的一个人。
纪清如的饭就吃不下去。
赶在她翻脸跑走前,沈鹤为又提出听得过去的建议:“或者,我们可以拥抱的时常久一点?”
是照顾被舔舐得难受的皮肤,又要顾及病人的心情,才会答应。
纪清如点头,胃口重新变好,拉过餐桌上青提布拉塔的托盘要去吃,又听到沈鹤为用平淡语气说可怜话,“我控制不好自己,可你会原谅我,一直陪着我吧。”
现在才学会正视内心。纪清如内心编排他两句,还是点头道:“会啊会啊,所以你快点好起来吧。”
沈鹤为浅浅笑了笑。
他站起身收拾剩下的餐盘,谈论天气一样:“公司有在英国开展分公司的计划。你以后如果选择久居英国,不再回远山……”
“好事情啊。”纪清如随口附和,并不太关心公司事务,也就没有多专心听他忽然放轻的声音。
“我也可以随时找到你。”
白白胖胖的布拉塔被叉子戳破,淌在餐碗里。她垂眼舀起一口,甜腻得惊心。
**
纪清如十点钟躺在床上时,和沈宥之沉寂已久的聊天框终于有了动静。
一下子传来七八张照片,还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写字,纪清如划到第一张,点开,上面正正方方的三个大字。
——检讨书。
好新奇的东西,纪清如一下子很有兴趣,就做老师的开始审判。一行行读过去,竟然全是些童年回忆,写他第一眼见面就多喜欢她,全是些小时候很美好的事。
纪清如想笑,这点昭然若揭的心思,不就是想让她记起之前他们有多好,让她心软。
沈宥之的字很秀气,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的漂亮,文笔倒很一般,但真心是透过屏幕溢出来的,所以即使知道他抱有什么心思,纪清如还是做不到不回应。
最后一张才到了保证的内容,笔迹凌乱很多,好像实在不愿意写这些内容。他语句很伤心,写着,以后会尽量不对姐姐有那些心思。
尽量。
整篇最潦草的两个字,飘得不像样,妄图蒙混过关,这样他做不到也没关系,因为是尽量。
纪清如简直快被他气笑,可这张纸页上,又晕着几点泪渍。
也许只是洒了几点水在上面。
纪清如认定这是继弟的小把戏,就算是真的哭过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他先心思不好。
她读完,沈宥之又发来两条短语音,她迟疑一下,还是点开。
[T.T]:我以后会很乖的。
[T.T]:姐姐不要不理我。
声音沙哑,很重的鼻音,压着委屈的语调。
语音放完,视频电话也同步拨了过来,印证他并非在假哭一样。纪清如心肠本来就不够硬气,犹豫一会儿,还是按了同意。
但她关掉摄像头,算是作为对沈宥之的一点惩戒,屏幕便唯一有他的脸。
漂亮眼睛吓人的红。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