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宥之想抓住她,身体却像陷入鬼压床一样的不能动弹,他灵魂茫然徒劳地站在空中,看着纪清如不断抽离的动作。
纪清如已经坐在了床边。
他看着她就要起身走掉了,人忽然转过来,俯下身,在他因为梦魇皱起的眉眼上亲了亲,温柔到他没办法再去怪她,只恨自己。
纪清如扯着被子盖在他的腰上,轻手轻脚地离开床,离开卧室,离开他。
她回到自己卧室时,房间是黑的,但床上躺着人,她就掀开被子躺过去,心脏怦怦跳着,不知道沈鹤为有没有因此难过。
“哥,你睡着了吗?”她小声地问道。
睡在她枕侧的人不言不语,手却搭上了她的腰,拉着她往身前送了送。
“我刚刚陪沈宥之待了会儿。你知道他怕打雷,一个人睡觉会很难受的。”她认为这是十分充足的理由,“哥,我遵守约定,回来陪你了。”
她窝在沈宥之怀里时很困,很舒服,想过就这样直接睡到天明。但回国后,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她答应他们,但又没做到的事,所以她撑着眼,忍着困意,还是回来了。
也许不做选择的弊端就在这里,她偶尔会很累,他们中也没有人可以快乐太久,总会被打断。
窸窸窣窣一阵后,沈鹤为的脸埋进她的颈窝,这种动作姿态他很少做,忽然这样,纪清如手犹豫了下,效仿安慰以前沈宥之时的动作,也拍拍他的背。
“他找你时,哭了吗?”沈鹤为声音淡淡的。
“啊……”纪清如愣了两秒,“是,他不就爱哭吗,很可怜的,脸也被吓得惨白……”
“如果我也对你哭呢。”
她的手被带着往他的眼窝去摸,最脆弱的地方,偏偏他好像不在意,眼睁着,纪清如感觉差点要摸到他的眼珠,手拼命地往后缩。
指尖还是被按在他的眼角。
那里是湿的,应该让她觉得难过和怜惜的,但沈鹤为一开口,讲话和伪人一样,吓得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和沈宥之躺在一起时,我模仿了下怎么去哭,好像也不是很难。清如,你现在要多可怜我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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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甜甜蜜蜜这么多章
哥哥弟弟也该开始阴暗爬行了[抱抱]
第46章 黑眼圈 挟小猫以令纪清如。
笑勾勾唇就能展现在脸上, 可眼泪如果是能那么轻松掉下来的东西,娱乐圈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三流演员。
纪清如短暂地被吓住后,立马否决掉刚刚对沈鹤为升起的惧意, 哪有正常人会伪装哭,他至少一定是难过的。
指尖的泪液在眼窝汇聚成小小的湖面, 如果灯开着,就可以看到沈鹤为的另一面。纪清如这样遗憾地想着,并不认为沈鹤为现在的情绪是危险的, 至少, 她一定可以处理好。
“可是我回来了。”她亲昵地和他的脸碰了碰,“哥,没有谁比谁更可怜……我总会来找你的,这不就够了吗?”
一只冰凉的手从下往上,从她的裙摆里探进去,沿着她的脊骨往上摸, 睡裙很快便全数堆积在他们两人的胸膛之间, 并不是多坚硬的隔断。
“总会来找我的。”沈鹤为喃喃着,“谢谢你, 清如,你还愿意来找我。”
可他的手分明没有多感谢,掌心停在她的蝴蝶骨上,缓重地摩挲着, 有医学生欣赏骨骼的专注度, 要仔细拼出她每块骨头。
“就像你从前说的一样——”纪清如无可避免地变得紧张, “哥,你不是说,我平常可以随意找沈宥之, 只要晚上回来陪你,就可以了吗?”
冷空气从肩颈撑开的空隙里慢慢渗进来,缠着爬上她的腿,阴瘆瘆的凉意,沈宥之家里的空调温度怎么这样不智能。
她想蜷起腿保暖,但大概被误会是种逃离,沈鹤为忽然翻身压住她。
他身上的所有纽扣是开着的,睡衣因为他的动作敞得更厉害,贴过来时,他的腹肌和她的小腹便紧密挨在一处,皮肤接着吻,热量无间隙地互相过渡,跟着他们呼吸的起伏,一上一下。
分不清是皮肤太过紧贴,还是重量的因素,纪清如觉得窒息,也觉得害怕。这比那些亲吻要亲密一万倍,她心跳快到不行,尽管心里有声音告诉她,哥哥不会在这里和她做的,他就算再生气吃醋,也不至于在沈宥之的家里,进来。
“哥。”她试图忽视感觉到的骨骨凶意,在唤回他的良知,“我好困,好想休息……”
她的肾已经很虚弱了。
沈鹤为冷淡地垂眼,不答话,只是手不停地揉/捏着她的皮肤,动作温柔,却很强制,她想去挣扎的手腕被摁在头顶,很受限地承受着。
怪不得他以前不管情绪再如何,都要扣好睡衣扣子。如果第一晚她就感受到这种体温侵占的恐惧,不要说往后还和他继续同床共枕,当晚她就要带着枕头跑掉。
可偏偏他这样做着,眼泪却屋檐上的雨一样往下掉,一颗一颗,落在她的心脏边,又用手揉开,晕染着。
纪清如也分不清他是否真的在伤心了,但她被摸得实在有点动怒。沈鹤为自己说好要大度,现在又这样——也许他根本不是担心沈宥之会不体谅他,晚上带她走,根本是想连沈宥之的白天也抢去。
“沈鹤为!”她又怕被隔壁墙的沈宥之听到,小声愤怒地叫他停手,“你不能一天一个主意吧,一会儿问我为什么不能让沈宥之知道,一会儿又不欢迎他住过来,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要堵住她这样不动听的话似的,沈鹤为的唇舌填进来,抵死纠缠,腰也挺着,这对纪清如来说是完全没有过的体验,她的惊叫被捂在喉咙里,脸颊上却全是湿的,沈鹤为的眼泪。
“轻一点……哥、哥哥……”纪清如也想哭,他在床上床下的性格就不能统一些么。受不了这种刺激,她的脑子里很快闪过一瞬白,来得比平常要快很多。
因为这样,她头脑也清醒不少,没什么力气的手摸摸脸上的湿润,脸扬起一个嘲讽的笑来。真是好脆弱的哥哥,边哭边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边缘性行为是她在不停地顶。
感觉到她骤然打颤的腿,沈鹤为撑起身,停下来。
“你高兴了吗?高兴了就起来。”纪清如冷声。
沈鹤为缄默不语,扭开床边的小夜灯,抽了几张湿巾,给她轻柔擦拭着。他额间的发全乱了,眼泪流出好多,睫毛也挂着泪珠,狐狸眼要哭不哭地耷垂着,已经完全没了做哥哥的样子。
但这样做了,她还是要下床去清洗,难道她的委屈就少了吗,大半夜的,今天要洗第三次。
“清如。”沈鹤为哑声。
纪清如冷着脸起身。浴室响过一阵水声后,她出来,人装作看不见沈鹤为的爬上床,蜷在角落里,离他很远的距离。
她又累又困,只是眼皮虽然闭着,精神却很怄气地提着,也许是怕沈鹤为待会儿抱过来。
半响后,她感觉到床边蹲笼下一个身影,她的被角被掖了掖,“抱歉,清如。”
脚步声朝着门的方向走去,接着,是轻轻合上的声音。
纪清如抿着唇,蜷缩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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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沈宥之喊来的外卖。
三个人三张漂亮脸,眼周际全挂着不同程度的淡淡黑眼圈,憔悴又惨兮兮的,但气氛却诡异地和谐,没人再提昨晚的事。
纪清如心不在焉地嚼着小笼包,只想快点回家,到自己的床上睡觉。她没什么胃口,很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剩下的早餐推给沈宥之。
本来也该分给沈鹤为一些的,但她今早推门时,小腹下一阵酸胀,实在是不能不继续生气的程度。
“姐姐现在就要回去吗?”沈宥之的腿从桌下勾勾她的,“和我多待一会儿嘛。”
纪清如拍走他的膝盖。
她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更是一身轻,那两件贴身衣物放在沈宥之这里好了,下次来的时候还可以接续穿。她抓着手机,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态度。
但就餐的全程,她的视线都很少看向沈鹤为。
“我还是不能知道你住在哪个酒店吗?”沈宥之用很受伤的眼睛看她,又过来求情,“姐姐,我们不是早就和好了吗?”
纪清如顿了顿,“其实……”
陶瓷碗落在桌面上“啪嗒”一声。
纪清如和沈宥之的视线同时转向沈鹤为,后者平静地笑了笑,微微颔首,“我吃好了,清如,我先去车库等你。”
他们还是要一起回家。
纪清如错开沈宥之热切的视线,心下又觉得非常不爽,凭什么她要跟着沈鹤为的节奏走。
她伸手,捏了捏沈宥之放在桌面上的指节,很暗示性地允诺道:“沈宥之,今天晚上,你给我打一个视频电话来。”
“啊……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那你不要打了。”纪清如暗暗威胁,沈宥之立马乖巧地答应她。
送她出门时,他自己很聪明地领悟道:“姐姐是要考验我,对么?通过视频里的背景,找到你的住所,然后我就可以和你住在一起?”
纪清如实际上并没有做这种打算,她只是要找个借口,今天晚上不和沈鹤为睡在一起。
不过反正都是蒙在被窝里和他通话,他能看出什么。她这样想着,还是点点头,认可了他这种说法。
“我会努力找到姐姐的。”沈宥之笑眯眯地保证道,“我现在就开始,搜集各个酒店房间的布局……”
纪清如也笑。
黑漆漆的一片,他能找到才怪呢。
坐进沈鹤为的副驾驶后,她的脸又抿着冷下来,似乎又变回以前去上学时,那个独自坐在前排,戴着耳机装作自己是独生子女的人。
哪怕她这次可以听到旁边人的呼吸,听到他转着方向盘时衣物摩擦的细小声音。
空气陷入种微妙的沉默中。
“清如,还在生气吗?”沈鹤为忽然道,“抱歉,我昨晚没有控制好情绪。”
“……”
她看他昨晚摸得挺高兴的,起码身体非常亢奋。
纪清如靠在头枕上,脸偏向窗外,“……我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车到家后,她连等沈鹤为解开安全带一起下车也没有,人很快地窜到家门口,只是站在门口七八秒,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钥匙,整个人气得恨不得撞门,脸非常不高兴。
好在沈鹤为来得很快。
纪清如两三步迈进客厅,竟然在地板上看到小猫。它没有跑过来迎接她,只是蹲着原地,仰头看着,尾巴从身后伸出来,搭在两只猫爪上,乖得纪清如就算有再坏的心情,见到它也要夹着嗓子说话。
她冷淡的脸被冲散去大半,心下认定这是沈鹤为求和的招数,但还是没办法无动于衷,只好不转头看他,抱起猫就往小猫房冲去。
挟小猫以令纪清如。
到底是没折回房间睡觉,她吸猫吸了一个多小时,浑身好像被治愈一样,甚至有了创作的冲动。
沈鹤为似乎也知道她暂时不太想看他,人去了公司。别墅里只剩下她和小猫,空荡荡的,她于是跑去画室画画,下笔的时候像灵魂和**分离,画笔有意识一样,她的手只是辅助性地做着动作。
她明明思考的是和沈鹤为沈宥之的关系,但等绘画结束,画纸上不是她所擅长的任何的物品,是只……红色浴缸。
这是非常奇怪的事,家里从来没安装过这种设施,她对这种东西也很排斥,酒店遇到,从来没用过,也许是对卫生的考量。
纪清如盯着画布上的浴缸,几秒后,拉过帘子盖了上去。
她和猫一起吃过晚饭,下午五六点钟,人滋生出无限的困意,好像昨晚的熬夜终于来讨债。
纪清如踉跄地跑回自己房间,脸埋进软枕里,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