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什么都要答应妹妹的。
恋爱也好,分手也好,被抛弃也没关系。他会一直站在她身后,低头时总能被看到影子。即使她最后牵住了别人的手,他也会成为横亘在两人中间的阴影。
沈鹤为轻柔地吻上纪清如疲倦闭起的眼皮。
“晚安妹妹。”
“哥哥永远爱你。”
你也要一直爱哥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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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过得太消耗体力,纪清如睁眼清醒时,已经到了九点多钟。她意识朦胧地爬起来,眼茫然地眨了几秒,发现这地方是她自己房间。
天知道她在梦里还在想,醒来后,和看到她从沈鹤为房间出来的陆兰芝要怎么开口。
她揉了揉太阳穴,模糊地想起来,昨晚洗完澡,沈鹤为似乎就将她抱了过来,不过人也没走,搂着她就继续在这里睡了。
纪清如蹬蹬下了床,窜去沈鹤为的房间,试图回顾案发现场。所有的痕迹全部消失,床单被子全被换过,垃圾桶也被倒空了,没有残余。
只有略微发颤的腿间能证明昨晚的事。
她叹为观止地在沈鹤为房间鼓了两下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拿起手机,准备好好盘问一下沈鹤为昨晚的行踪,一解锁,他头像右上方的小红点,已经累计有二十多条消息。
沈鹤为以前哪有这种黏人程度,在国外发消息的频率也很稳定,并不会和沈宥之一样,早安晚安的问候不断,连她吃过的面包品牌都要代购买同份,才觉得没有分开。
纪清如抛开深深的违和感,耐心地一条条浏览过去,哦,也没什么事,叮嘱她记得吃饭,还有已经涂过药,但还是得观察观察下面有没有红肿什么的。
“……”真是什么都敢发。
她眼皮跳跳地看了眼裙摆,当即装瞎似的略过这几条消息,仅仅回复了饮食的内容。
回复完沈鹤为,那种违和感却还没有散。纪清如切回通讯页面,盯着她为数不多的几个置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洗漱好,水流声停止后,耳边只剩下一点风声,房间也显得过分安静和空空荡荡。
到底是哪里不对。
突然的,纪清如福至心灵,紧接着便快速离开房间,几步站在了沈宥之卧室门口前——她已经醒来这么久,他没来打招呼,手机里也没有发给她的任何消息。
“沈宥之?”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
纪清如手还抬着,内心忽然生出非常恐慌的情绪,手也有些抖,脑袋也钝钝的痛。好像多年前的噩梦重现,她的大脑又闪过那个红色浴缸,血滴滴答答地蔓延至整个浴室地板。
手指失去开门的勇气,脚也移动不能。她又叫了声沈宥之的名字,声线明显是发颤的。
咔哒。
继弟的门在下一秒打开,她的身体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不知道谁在支撑谁。
沈宥之还穿着睡衣,声音微哑,是病号常有的半哽咽语气,“姐姐,早上好。”
“你怎么了?”纪清如扶着他往房间里走,心中的恐慌焦虑消失很多,但还是有点生气,“你不舒服,怎么没和我讲?”
不开灯的房间,窗帘遮着大半的日光,沈宥之怎么像角落里独自生长的蘑菇一样,缩在这种阴暗里。
他坐回床上,纪清如才去拉开半扇窗帘。光洒进来,照亮了沈宥之乱糟糟的头发,眼睛里也有很多红血丝,和从前装可怜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我已经叫了家庭医生过来了。”沈宥之靠着床头,总翘着的眼尾也飞扬不起来,“只是发烧而已,姐姐不要被我传染了。”
纪清如坐过去摸他的额头,果然滚烫。她手覆上去的当时,沈宥之就泪涟涟看着她了,又侧过脸,唇稍稍抿起。好像不想她继续这样,可脸又分明写着,还想要更多关心。
他们不是只有一晚上没见面吗。
怎么把自己变成了这幅样子。
“怎么会生病呢?”纪清如没有太多照顾人的经验,很温柔地摸摸他的脸,“……医生还有多久到?”
沈宥之又低下头,“几分钟吧。”
“量过体温吗?我去找温度计过来。”
“不要。”沈宥之的手悄悄搭上了她的腰,停了几秒后又放开,声音轻轻的,“姐姐有没有吃早餐?”
纪清如真是拿他没办法。
家庭医生来得快,处理得也迅速,沈宥之转眼就挂上吊瓶。打针时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好像怕痛的幼童,要靠着喜欢的事转移注意力。
医生走时,纪清如也正好跟着她下楼,取了两份早餐带回去。
沈宥之还维持她走时的那个姿势,眼望着门的方向,见到她重新出现,眼就弯了弯,“姐姐。”
他的胃口不高,吊着葡萄糖,无声地待在床上,微微侧着头,视线黏在她身上。
没有人主动提起昨晚发生的事,好像被确立的恋爱关系只要他不承认,就不存在。
沈宥之的手牵着纪清如放在床边的手,看她咬着涂满蓝莓果酱的吐司,吃得腮微微鼓起,指尖在她的掌心写着字。
爱我。
也许写满多少次,就可以成真。
知道她会顾及他扎了针的手,所以被他这样下蛊似的对待也没关系。这样,那些淋在身上的冷水也是温暖的,她不会弃他于不顾。
第64章 禁忌爱情·上 要一直做一家人。……
沈宥之将自己淋生病, 纪清如对他的态度倒没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很耐心,上午一直陪着他。
造成的直接后果只有不能亲近, 尤其接吻一类的。最大程度也只剩下他将脑袋挨在她的肩膀上,眨着湿润的眼。
这种情况在沈宥之的意料之内, 可他还是要做,抱着很浓的欺骗自己意味。
在她和沈鹤为确定关系后,如果姐姐找理由不和他亲近, 那也只是因为他生病, 怕传染而已。
不是因为她和沈鹤为在一起。
纪清如被沈宥之抱着,会在看手机的间隙摸两下他的脑袋,他的高烧降低速率很令人欣慰,比沈鹤为的疗愈速度要快很多。
安静之中,沈宥之突然道:“你在给沈鹤为发消息吗?”
“嗯,是啊。”纪清如抬头看了眼还有一小半的吊瓶, 顺带纠正他的用词, “我和哥说你发烧了,在照顾你。”
沈宥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纪清如看他, 这人的脸又端着可怜和甜美,呼吸也放轻,话却藏不住地带刺,“既然是讨论我, 不能我们两个交流就够了吗, 加他干什么。”
沈鹤为的视频通话正好拨来。
电话接通, 沈鹤为得体宽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先看着纪清如温柔地笑了笑,又转向沈宥之, 对着他搁在她颈窝里的脸也面色如常,“宥之,你好一点了吗?”
“刚才挺好的,现在有点反胃。”沈宥之也笑着客气回复他,手扣住被他话吓得想跑掉的纪清如,和她耳鬓厮磨,小声又委屈,“……我不会吐在你身上,姐姐。”
“我看还是请专门的人来照顾你吧。”
纪清如代替沈宥之摆了摆手,否则这位继弟怕是要勒坏她的腰,“没事,哥,等晚上陆阿姨也回来吃饭,他可能都能赶上。”
屏幕上三张漂亮的脸挤着,连最憔悴的沈宥之也好看,话又在彼此关心,多和谐友爱的一家人。
纪清如挂掉电话时也很满意,认为截张图就能做成小型的全家福,挂在她伦敦卧室里的床头上,有捕梦网的功效。
滚烫的体温牢牢地扒着她,热意从衣服里渗进去,却没有更进一步,哀哀地在外摩挲着,小动物才这么求情。
发烧竟然能将沈宥之脑子烧成腼腆性格。
纪清如担忧地摸摸他的额头,又觉得这个温度不算太严重,“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沈宥之眼里细闪着怨气:“姐姐想走了吗?”
“我会和你躺在一起,别想东想西啦。”
纪清如起身换了瓶新药水,等他精神好一点儿后,她会严肃地好好盘问,他到底怎么忽然生起病。所以这时候对他温柔一些,纵容一些,也没什么。
她转头,沈宥之却很别扭,迟迟没有做出欢迎她进怀里的姿势。
“沈宥之?”纪清如戳他的脸,“你真的烧糊涂了?”
满脸的复杂情绪,怨气冲天,手脚却在她躺下的当时便缠了上去,他在她耳旁呼吸,声音闷闷:“你男朋友知道你对我这么好吗?”
“……沈宥之,我现在帮你在网上挂个精神科。”
他几乎快生出几只手来抱住她,要借着高温将她融化在怀里一样,唇也贴着她的颈窝,湿湿地亲着,“我现在好像小三。”
“干嘛这么说……”
“姐姐觉得我是做小三也没关系的人,是吗?”沈宥之忽然用力咬了口她,力度非常重,不过大部分是对着衣服。“我就有这么听话,能看着别人把你们当成一对?”
他的口腔也很烫,吮住她的肩膀,已经能熟练地做到留下一个红印,又笑着,“如果被别人看到,也只会以为是哥咬的吧,谁也不会知道我们的事。”
“可……之前不就是这样吗?”
“不一样!你要么就一直对我们都不负责,要么就选我……你忽然就愿意和他谈恋爱了,愿意给他名分……他有哪点比我好?又老,说话又没意思,接吻也不如我吧,他知道怎么样让你舒服吗?”
抱着她的人肩膀轻轻颤着,俨然是难过到不行的样子。
“那是因为哥要去英国,他担心妈妈不让我继续见他,”纪清如试图转身,被沈宥之摁着不能翻动身体,只好看着他扎针的手,“万一他担心过度,发生不好的事怎么办?”
“如果是我去英国,你会和我在一起吗?”沈宥之问。
“会啊。”纪清如认真道。
她没有讲你又没有生病之类的话,也从没这么想过。这次回国,沈宥之也呈现出了分离焦虑的状态。曾经太亲密,所以没办法忍受太长时间的分开。
“再说,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
沈宥之埋头不说话。
如果给了沈鹤为心理上的准许,那这种仅仅物理上的接触怎么能满足他。不公平,沈鹤为根本就不配。
他牢牢抱着她,手背上的青筋分明,很好打针的一双手,可惜他很不争气,鲜少生病。想靠疾病来拉近关系,总不能成功,不管和谁。
“我只是想让我们三个人可以好好生活在一起。”纪清如轻声道,“你和哥哥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谁伤心,我都会很难过。再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做一家人吗?”
一家人。
沈宥之也许永远无法接受第三个人的存在,他构想的未来里只有姐姐,他们两个人,一个家,宠物都太占据她的注意力。而沈鹤为,他只应该是婚礼上的宾客,在她印象里停留一轮敬酒的时间,往后再也回想不起任何。
可沈鹤为现在有身份。
沈宥之隐忍地屏住那些恨,他可以先从情人做起,就算有名分又怎么样,她愿意一直陪着他,甚至见不得他伤心——她刚刚亲口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