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真真赔着笑脸,“对不起,我去吃个饭,很快回来。”
“你吃什么饭,我还没吃呢!这么多人等着,你他妈还有脸吃饭。”
“就是……”大堂里的人都在附和,抱怨声此起彼伏,“这都等多长时间了。”
刀疤男威胁道:“你敢离开,我就投诉你!”
“……”
倪真真微微一怔,汹涌而来的眩晕感拍在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真真姐……”
宋立坤想要阻拦的手扑了个空,倪真真几步回去,重新在柜台前坐下。
大堂里的人们见倪真真回来了,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
倪真真并没有放在心上,她默默把暂停服务的牌子拿下来,笑容可掬道:“请问您要办什么业务?”
她会回来倒不是怕刀疤男投诉,而是觉得之前那次,刀疤男被荣晓丹带的客户插队,多等了一个小时,这次好不容易轮到他,又要被迫等她吃饭,如果换成她,应该也会生气。
刀疤男并不接话,继续骂道:“贱坯子,就他妈欠骂。”
倪真真神色一滞,眼光暗了暗。
大堂里的人们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大家本就等得不耐烦,现在有人出头教训一下里面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宋立坤却忍不了了,他指着刀疤男放出狠话,“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你让谁嘴巴放干净点儿?怎么?有本事打我呀?”
感受到胳膊被人拽住了,宋立坤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然而刀疤男并不打算放过他,仍旧骂个不停,“你瞪我干什么?我早就看你不顺眼,狗男女……”
宋立坤双唇抿成一线,胸膛剧烈起伏,身子也开始发抖。
看热闹的人们都往这边伸长了脖子,可是令大家失望的是,宋立坤并没有骂回来,而是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一场冲突就此平息。
刀疤男不战而胜,他得意地大笑,“长得人高马大,原来是个软蛋!”
倪真真本想叫住宋立坤的,可是转念一想,走了也好,再在这里反而不好收拾。
她不住地向刀疤男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宋立坤还在实习期,万一刀疤男真把他投诉了,转正的机会说不定要没了。
可是不管倪真真说什么,刀疤男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就是不松口。
倪真真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间,一片阴影投下来,倪真真甚至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刀疤男就被后面的人拽着衣领拖到地上。
紧接着,那人挥起一拳打在刀疤男的脸上。
刀疤男惨叫一声,剧烈的疼痛让酒醒了大半,等到他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时,又一拳落了下来。
“你……哎呀……”刀疤男捂着脸惨叫连连。
他做梦都没想到,从来都是骂不还口的银行柜员居然会冲出来打他。
倪真真也没想到,宋立坤不是负气出走,而是跑出去打人。
她立刻站起身,冲保安大喊:“快拦住他!”她的嗓子已经哑了,这一声拼尽了全力,更显凄怆。
保安上去抱住宋立坤,他的上半身虽然被抱住了,两条腿还能自由活动,一有机会就冲着刀疤男一顿猛踢。
宋立坤常年健身,又练过篮球,现在正在气头上,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道,打得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刀疤男不停求饶。
“别打了……哎呦……”
宋立坤已然打红了眼,除了刀疤男骂倪真真的那一句“贱坯子”,什么都听不见。
不过两三下的工夫,他竟然挣脱了保安的束缚,扑在刀疤男的身上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其他人似乎被宋立坤的凶狠吓到了,各个噤若寒蝉,只有倪真真声嘶力竭地大喊:“快住手!别打了!”
宋立坤充耳不闻。
倪真真快要急死了,身为柜员,回一句嘴都会被处分,更别说是殴打客户,万一再把人打伤了,说不定还要坐牢。
倪真真恨不得马上把他拉开,然而前面有一道玻璃隔着,她什么都能看到,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倪真真在绝望中带了哭腔,“宋立坤!”
这一声终于把宋立坤的神智唤了回来。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厚厚的防弹玻璃,落在形单影只的倪真真身上。
她惨白着一张脸,眼中充盈着泪光,缓慢地向他摇了摇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乞求。
宋立坤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接着猛地放开刀疤男。
刀疤男立即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得远远的。
“快报警!”他用手指着宋立坤,“你、你完了!”
宋立坤倨傲地扬起下巴,一脸的不以为然。
警察很快来了,两人被带走调查。主任也去了,走之前还不忘瞪了倪真真一眼,“看你们干的好事!”
倪真真无从辩驳,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是她没有看好宋立坤。
整个下午,倪真真浑浑噩噩的,不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机会吃饭,还因为担心宋立坤的安危。
她究竟是怎么撑下来的?
大概是因为有一个老奶奶在办业务时硬塞给她一块糖,然后笑眯眯地说:“小姑娘,饿坏了吧?”
那一刻,倪真真再也支持不住,无声地哭了起来。
下班后,倪真真去了一趟派出所,等回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许天洲问。
倪真真没有回答,她慢吞吞地放下包,换了鞋,又脱下外套,整个过程仿佛行尸走肉,了无生气。
许天洲意识到也许有事发生。
他仔细打量着倪真真,她应该是累极了,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上血色全无,但她也没有马上坐下,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玄关处,好像做错事的孩子,眼中满是忐忑。
倪真真:“我和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第33章 “真拿你没办法……”
许天洲已经在生气了。
他本来也是有事要和倪真真说的, 现在一点兴致都没了。
他已经忘了原本迫不及待的自己是怎么熬到倪真真下班,结果被她一句“有事”就打发了,他也忘了听到熟悉的脚步与锁孔转动声时, 他如何努力抑制心中悸动,尽量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现在的他心如死灰,并不比倪真真好多少。
许天洲倏地把书扔在一边, 脸色阴沉得可怕。
倪真真总是这样, 她会背着他给乞丐钱, 会轻而易举答应同事的无理要求, 即便知道他会生气,还是不管不顾。
他赌气似的迫切想要知道,她又做了什么。
许天洲惊讶于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
他站起身, 慢慢走过去, 先前孤零零的倪真真立即被他投下的一片阴影环抱住。
一同而来的还有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倪真真瑟缩着退了一小步,头也垂得更低。
这个动作让许天洲更加心烦意乱,但也仅仅是暂时的, 倪真真狼狈而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柔软, “发生什么了?”
“就是……”
许天洲自认为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这件是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倪真真说自己刚从派出所回来, “今天有客户骂人, 宋立坤没忍住, 把客户打了, 客户受了点伤。”
“所以?”许天洲不觉得这件事和倪真真有什么关系。
“警察说, 要么让宋立坤接受处罚, 拘留几天, 要么答应对方的要求,赔偿一笔钱。”
许天洲微微蹙眉,“赔多少?”
倪真真的声音又低了一些,几乎微不可闻,“三万。”
许天洲一下子哽住了,他已经猜到倪真真想说什么,隔壁传来抗战剧的声音,枪林弹雨炮火连天,正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
但是他并没有显露出半点情绪,至少没有像倪真真所担心的那样暴跳如雷,他依旧是那个泰然自若冷静自持的许天洲。
他居高临下看着倪真真,虽然是个问句,语气却格外笃定,“你要出这个钱?”
倪真真的双手绞在一起,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许天洲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有的只是被无奈包裹的黯然。
倪真真继续说:“他刚毕业,哪里有那么多钱,出了这种事,也不敢和家里说……”
许天洲不明白,“他做错了事,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样才会吸取教训。”
倪真真替宋立坤解释,“其实也不全是他的错。”
“那是谁的错?”许天洲挑眉,“你的错?”
“……”
许天洲冷笑一声,不紧不慢道,“他要杀人,你是不是要去偿命?”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倪真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不要说宋立坤是她的徒弟,不管他做什么,都要她来负责,而且这件事归根结底也是由她而起,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倪真真说:“反正他是铁了心要去坐牢,还说什么就是不能让他得逞,大不了工作不要了,可是以后呢,这次留了案底,以后找其他工作也会受影响。”
倪真真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如果真的因为她毁了一个人的大好前程,她一定会内疚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