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会议室里,他是说过“让他要十万”,可是他刚准备离开,苏汶锦又叫住他,“我收到一段监控视频,你要不要看一看?”
那是一个正对客户的监控,完整拍下了事情经过。为了便于和客户核对业务,这个位置的视频是有声音的。
许天洲刚一点开,刀疤男带着醉意的骂声就传了过来。
这是在这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永远不会听到的话,许天洲像是挨了当头一棒,猝不及防地懵了一下。
一想到这些话是冲着倪真真的,他的心猛然缩紧,又狠狠地疼了一下。
许天洲有些受不住,他慌忙按下暂停,缓了一会儿再继续,没过几秒又按了暂停。
视频可以按暂停,但是倪真真不能。
那天的倪真真就是这么过来的,而且这样的谩骂很可能不只一次,而是像家常便饭一样平常。
许天洲这才想起来,他居然没有向倪真真仔细了解过那天发生了什么。
倪真真也只是用一句轻描淡写的“骂人”解释了宋立坤打人的原因,以至于许天洲理所当然地认为,骂人怎么了,忍一忍不就好了。
直到他看了这段视频。
可是又能怎么样?因为那身衣服,骂了就骂了,她不只什么都做不了,还要竭尽所能笑脸相迎。
难怪宋立坤会忍不住。
许天洲没能坚持到视频结束,而是在仓皇中丢下一句,“你看着办吧。”
苏汶锦做事向来稳妥,他才和自己说事情办好了,让他不用担心。难道那个人在那边拿了苏汶锦的钱,反过来又向倪真真要十万?
许天洲问:“你给了?”
“当然没有!”倪真真叉着腰,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刀疤男就在眼前,“我和他说,‘你做梦,反正宋立坤已经做好拘留的准备,到时候别说十万,三万也没有了,医药费也不会给你。’”
倪真真一人分饰两角,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情况,“他不服气啊,威胁我们说,这样的话,宋立坤的工作就没了。我说,‘没了就没了,他正好没什么顾虑了,大家鱼死网破吧,我把你骂人的视频发到网上,让大家评评理。’哇,他一听吓坏了,一直求我不要放。”
倪真真装出惊恐的样子,还故意变了音调,像是在模仿另一个人说话,“不要啊,我会不会被那个什么网络暴力,会不会有人给我寄花圈,我是不是没办法出门了,千万不要啊。我说,‘你现在知道怕了,大家各退一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然后他就同意了。”
“……”
许天洲等她张牙舞爪地表演结束,十分懒散地鼓掌,“精彩。”
然后再没有过多的表示,转过身去倒水。
倪真真一路小跑跟着他,“没了?你不夸我聪明机智吗?”
许天洲面无表情地说:“聪明、机智。”
倪真真有些泄气,“好敷衍啊。”
许天洲在沙发上坐下,“你骗我骗的也很敷衍。”
倪真真诧异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啊,他要十万你也会给的。”所以他才没有继续下去,因为无数次经验表明,这样做的结果只会让他遍体鳞伤。
倪真真轻哼一声,带着诱人的娇俏,“我又不是冤大头。”
“对。”许天洲伸出食指点在她的额头上,“你的头不大,你是冤小头。”
“你才是冤小头。”倪真真反唇相讥,她原本单腿跪在沙发上,不小心绊了一下,正好跌进许天洲的怀里。
温香软玉抱个满怀,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倪真真洗过澡,沐浴乳的香味扑面而来,肆意撩拨着他的心弦。许天洲一点也不客气,他用呼吸聚拢起那些旖旎的香气,小心珍藏在心底不容人触碰的角落。
“我就是不想让你吃亏。”许天洲轻叹。
倪真真点头,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来一阵腻人的酥软。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倪真真在他怀里换了一个姿势,她半躺在他的身上,抬手勾勒着他的侧脸,“我没有骗你,确实不用赔钱了,我们主任一出手,马上摆平了。”
“主任?”许天洲轻笑一阵,有什么东西倾泻出来,但很快在倪真真的指缝中溜走了,并不被她所察觉。
许天洲意味深长道:“你们主任可真是大好人。”
倪真真的脸上漾起幸福的笑,“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她总是能有这样的好运气,避祸就福,逢凶化吉。当然了,她最大的好运还是遇到了许天洲,他永远愿意迁就她,包容她。
“后天就是年会,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倪真真打开手机,在曼妙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
许天洲没有让她跳完,因为身体里无法抚平的躁动,也因为房间实在太小了,他不想让她受伤。
他在“恨情不寿,总于苦海囚”的歌词中将倪真真拉到怀里,拥抱她,亲吻她,说着永远也说不完的情话。
那天晚上,许天洲在倪真真睡着后找出一个方形盒子,他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戴在倪真真的手腕上。
那是一条有着小星星的黄金手链,他早就买好了,却因为一段插曲没有及时送出去。
不过现在也不晚。
许天洲又看了她一阵,好似在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然后扬起嘴角浅笑。
他期待倪真真醒来时惊喜的样子,那一定是天下最美的风景。
第35章 “你好厉害!”
年会热热闹闹地办完了, 原本应该在现场的钱丽娜是从公众号上得知这个消息的。
钱丽娜想起这件事就觉得懊丧。
在第一次彩排时,她的表现实在不尽如人意,站在下面还好, 一上台就抖得厉害,声音完全出不来,出来的也是像呜咽一样的哭腔。
不用来看彩排的总行领导说什么, 钱丽娜就这样被换了下去。
其实她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错就错在她能力不行, 机会来了也抓不住。
公众号上的文章介绍了年会的每一个节目, 舞蹈《芒种》用了一张合照,钱丽娜一眼看到站在中间的倪真真。
明明是一样的服饰,一样的妆容, 倪真真却好像有着额外的光环, 如同天空中的启明星,格外耀眼夺目。
如果非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别人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是来完成任务的”,而倪真真不是。
这也就并不奇怪排舞的老师为什么会让她站在中间, 年会现场的摄影师为什么会把相机镜头对准她,以及公众号小编为什么会在众多照片中选了这一张。
钱丽娜又是嫉妒又是佩服, 还有那么一些怅然若失, 如果不是她不自量力地要做什么主持人, 站在那里的会不会是她?
钱丽娜从那篇到处是溢美之词的文章里退出来, 意外发现有一条消息在静静等着她。
一个头像是蓝天白云的人对她说:“新年快乐!”
钱丽娜的心猛然一跳。
蓝天白云就是那天叫她去做主持人的男生, 她以为年会之后就不会再有联系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她。
哪怕是群发。
钱丽娜打了一串字又删掉, 反复几次后发了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钱丽娜发出去后就后悔了, 她应该跟着一个问句的,诸如你一个人吗,休息日有什么安排吗,只是一个“新年快乐”,万一就这么结束怎么办?
还好。
蓝天白云又发来一条消息,“对不起。”
钱丽娜还没反应过来,紧跟着又是一条,“是我把你找来的,结果没有让你上年会[难过]。”
钱丽娜:“没关系啦,是我不好[调皮]。”
蓝天白云:“不,你很好。你的串词写得特别好,领导还专门问过。”
钱丽娜:“是吗?”
蓝天白云:“我还没谢过你,要不一起吃个饭吧?”
钱丽娜反复看着那行字,激动得双手颤抖。她把手机按在胸口,眼眶发热,喉咙发干,但她没有哭出来,而是任由久违的快慰蔓延到全身。
原来她也不是一无所获。
除此之外,蓝天白云还告诉钱丽娜一件事,过两天,银行要进行几个内部招聘,让她留意一下内网的信息。
钱丽娜果然在内网看到了招聘公告。她迅速报了名,然后不可避免地想到倪真真。
要不要告诉她?
钱丽娜还没有想出结果,倪真真的消息已经来了。她在链接后面跟着一句话,“内网有招聘信息,快报名。”
倪真真的消息好像一场及时雨,让钱丽娜彻底放下纠结,但她的心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占满,因此无法抑制地苦笑。
“我正要和你说,你就发过来了,谢谢。”
“哈哈,一起加油~”
这次报名的结果是,两人连简历关都没过。
钱丽娜想,也许真的如主任所说,所谓的内部招聘都是给有关系的人准备的,像她这样没背景的注定要在柜员的岗位上干一辈子。
没过几天,内网又发布了新的招聘信息。银行计划成立一家金融租赁公司,因为有涉外业务,对英语水平要求很高,无形中阻挡了很大一部分人。
这对钱丽娜来说,倒是个好消息,只是这家公司是干什么的,她还没有弄明白。
“金融租赁?”钱丽娜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倪真真提醒道:“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那本书吗,就是关于金融租赁的,说不定可以用上。”
“对……”钱丽娜想起来了,但她并没有松一口气,而是愈加慌乱起来。
钱丽娜早不记得把书扔哪儿了。
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只能和倪真真再要一份,只是不知道她会给吗?
幸运的是,钱丽娜很快找到了那两本书,原来就放在她的床头,被两本杂志压着。
说来有些讽刺,明明是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她却从来没有看过。
她好像总是这样,每次下定决心做什么之前,先要买一堆东西,美其名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仿佛拥有了这件东西就掌握了这项技能。
她为了夜跑买了一双跑鞋,为了做手账买了一堆胶带,为了考公买了网课,然后就没了下文。
钱丽娜如果早知道有今天,她就算不睡觉也要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