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听完后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惊喜,还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接着破口大骂:“骗子!你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竟然利用别人的同情心骗钱!去死吧!死骗子!”
男生不明白,为什么他作为残疾人的时候可以获得别人的喜欢,“健全”了反而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男生懊悔不已,都怪他年少无知鬼迷心窍,非要去干那些骗人的勾当。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所以向那个人提出离开。
许天洲收到消息时,苏汶锦正在向他汇报工作。
信达集团的运载火箭项目从筹备到立项再到设计、生产以及完成一系列的验证试验,终于要在下个月迎来首次发射。
“除了商业冠名,有个品牌想和我们合作,留几个内场观礼名额用于抽奖。”
许天洲点头,“这个不错。”
苏汶锦也说,“是啊,相当于给我们做个广告。”
许天洲将目光放向远处,唇角点缀着的笑容像春天里的风,绵远悠长。
许天洲说:“可以让她来看。”
她?苏汶锦怔了怔,原来是他会错了意。
八年了,许天洲没有一刻忘记过她。
他依旧保持着从前的习惯,每天早上自带一份吃的,有时候是玉米,有时候是饭团,每一个新来的人都会为他这个举动感到疑惑,年资久一点的人会解释其中的渊源,但有些地方又很难自圆其说。
以至于许天洲究竟有没有结婚居然成了公司里的一大谜团。
别人不清楚内情,苏汶锦还是很明白的。
不用许天洲解释,苏汶锦也知道那个“她”是谁,这种事他做过太多,很清楚应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我马上安排。”
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倪真真收到了中奖的消息。
那天去便利店买东西,店员让她留个手机号,说是可以抽奖。倪真真根本没当回事,也没想过会中奖。
更让她惊讶的是,奖品十分特别,是一个去现场观看火箭发射的机会。
她长这么大,只在电视上看过直播,还没到现场看过。
“有什么好事吗?”柜台里的男生除了多给她一杯咖啡,还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倪真真说自己中奖了,男生立即眉开眼笑,“恭喜。”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我要走了。”那个人没有勉强他,只是告诉他,一定要有始有终。
倪真真颇为意外,“为什么?”
男生继续写:“我攒够钱了,准备回老家盖房,再做个小生意。”
“真的吗?”倪真真很为他高兴,“恭喜你。”
“谢谢。”
倪真真注意到男生还在看着她,她立即向他投去探寻的目光,好像在问,“还有事吗?”
“有。”男生在心里说,但他很清楚如果真的说出来会是什么后果,所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倪真真:“再见。”
男生向倪真真挥手告别,也把那句“你知不知道那个人的存在?”埋在了心里。
第57章 “还有一个孩子。”
苏汶锦特意向工作人员要了倪真真所乘飞机的航班号, 还问许天洲要不要也订这一班。
苏汶锦和许天洲相识多年,对他的喜好算得上了解,做事情也很能做到他的心坎上。
不得不说, 这确实是个很有诱惑的提议。
从飞机上开始偶遇,然后一起回望过去,说不定还可以在茫茫云霄之上冰释前嫌, 破镜重圆。哪怕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 也可以遥遥相望一眼, 就算不说一句话, 那种我们正在一架飞机上的浪漫格调也足够让人心驰神往。
苏汶锦见许天洲垂着眼睛不说话,以为他同意了。
他正要吩咐下去,许天洲忽地叹了口气, 他大概也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 筋疲力尽似的哑声道:“还是让她好好玩一下吧。”
言下之意是,他的出现势必会扫了她的兴致。
许天洲不确定她是怎么想的,更不敢贸然打搅她。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和她偶遇的机会, 可他通通避开了,不是不想, 是不敢。
人们总说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许天洲曾经无数次和她在梦中相遇, 或是在中学教室, 或是在异国街头, 或是在逼仄的出租屋。梦中的她总是笑的, 笑得灿若星辰, 笑得艳光四射, 仿佛山间的泉水恣意流淌, 好似开在枝头的春花绚烂多姿。
一切都是他最熟悉的样子,只有在和他对视时会有刹那的不同,那样厌弃的眼神,足够让他心里一紧,好像一脚踏空坠入深渊。
他永远记得她的话,“许天洲,如果你能从我的生命中彻底消失,我应该会好得更快。”
他每每从梦中惊醒,又是悔恨又是庆幸,还好是在梦里,如果是在现实中,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苏汶锦曾经问过他,“你们……就这样下去了吗?”
许天洲很认真地想了想,“至少要等她把债务还完。”
“你在这里等着,万一她有了别人呢?”
“你不了解她。”许天洲像个孩子一样据理力争,他很笃定地说道,“她最怕的就是连累别人,总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宁愿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不可能的。”
这也是他执意等到现在的原因。
和他的欺骗没有关系,倪真真得知家里欠下巨债就执意要和他离婚,她不想拖累他,更不想在他面前低人一等,如果这件事不能很好地解决,他们就永远不能在一起。
其实这才是最糟糕的,那么大一笔钱,也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苏汶锦不无担心地问:“要是一辈子都还不完呢?”
许天洲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他毫不犹豫道:“那就等一辈子。”
好在苍天有眼,倪真真用了八年时间把钱还完了。
苏汶锦还挺佩服她的,要是换个人,面对这么大一笔债务,八成会选择破罐子破摔,反正债多不压身,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谁还管债权人的死活,没想到她还真就咬着牙一点一点地还完了。
既然许天洲没有同意,苏汶锦便订了预计发射日前一周的航班。
身为信达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许天洲还有一些工作要做,他听取了项目负责人的工作汇报,视察了火箭发射现场,参与了火箭发射前的最后一次演练。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第二天正式发射。
这天下午,有工作人员向苏汶锦汇报,“人已经到了。”
那人见苏汶锦有空,便多说了几句,话语里也有邀功的意思,“本来说好了只有一个名额,对方说希望能带上家人一起来,加钱也行。我想既然是您特意邀请的客人,哪里还要什么钱不钱的,所以没经过您就直接同意了。”
“家人?”这是苏汶锦没想到的,“还有谁?”
“两个老人。”
“哦。”
话音未落,那人又想起来什么,笑着补充,“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苏汶锦惊诧道。
不会吧,他居然一语成谶,她真的……
如果倪真真能重拾幸福,他当然为她高兴,可是许天洲……
许天洲还不知道“孩子”的事情,他有接待工作要做,也是因为不想打扰她,他一直克制着想要见她的冲动,直到临近火箭发射才从控制中心到了室外的观礼区。
反正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急在一时。
这天中午12时12分,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载有两颗商业卫星,两个商业配重和三个太空纪念载荷的运载火箭在红色火焰的助推下拔地而起。接近三千度的高温将发射塔架下的汪洋化为水汽,遮天蔽日的浓云清晰地激荡着在每一个人灵魂上。
与此同时,巨大的轰鸣仿佛一支利箭撕破天际,不过几秒,又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头顶碾过。
没有人能逃脱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在场的人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火箭直上云霄,只有许天洲悄无声息地转头向另一边看去。
他不是不关心结果。
从信达集团发力运载火箭项目开始,民营航天用动听的故事吸引了一批资本热潮,可是潮水退去,接连不断的发射延期与发射失利逐渐让动听的故事讲不下去了。
投资人、同行、媒体……多少人盯着这次火箭发射,有人想要借此验证自己“此路不通”的判断,有人急需借此提振士气,所有人都在等着一个结果。
许天洲也在等。
运载火箭是他进入信达集团后力主的项目,因为投资大,周期长,不得不让其他业务版块给商业航天项目输血,然而几年过去了,那边一票又一票货物、一个又一个起落挣出来的钱全砸到了这边,结果连个响都没听到。
除去外部怀疑的声音,公司内部也颇有些怨气,可是都被许天洲压了下去。
他反复告诫他们,别看现在公路运输和航空运输两个业务版块发展势头良好,整个企业乃至整个行业由胜到衰也只是一夕之间的事情,信达集团就是要在新物流领域抢占先机。
其实不只其他业务版块的员工,就连航天项目的员工也在无穷无尽的消耗中渐生迷茫。然而无论什么时候,许天洲都能做他们的主心骨,给予他们充分的信心。
“失败了也没关系,现在失败是好事,至少可以发现更多问题。”
在他的抚慰下,员工的信心是有了,许天洲的信心又从哪里来?没有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所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
只是在这几年间,除了运载火箭项目,许天洲心里还有一个结。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小男孩,从长相到神态都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然后是站在小男孩身后的女人,个子不高,脸圆圆的。许天洲一眼认出,那是倪真真在银行当柜员时的同事荣晓丹。
许天洲蓦地怔住。
他不是没想过火箭发射会失败,但真的没有想过她不会来。
许天洲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也许火箭发射带给他的震撼都不如此刻来的强烈,他好像被水淹没了,大张着嘴也不能呼吸。
许天洲不愿意相信,他拼了命地在人群中搜寻,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倪真真没有来。
大约十分钟后,控制中心传来消息,卫星被送入预定轨道,火箭发射圆满成功。
现场掌声雷动,有人向许天洲祝贺,他一一笑着回应,别人也许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是多么勉强。
就在不久前,媒体和投资人接连给出“许天洲押宝商业航天失利”的判断,现在,他终于用划时代的一团火焰给了那些人有力的一击,可他半点也没有扬眉吐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