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的万樾不声不响盯着她手上?动作,神色冷漠到极致,不知究竟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元宝。
“他比我还重要是?吗?”
这话醋的很,姜宝喜听得明白,她放下手中?的折纸走到床边坐下,举起手机认认真真解释。
“万樾,我之前?跟你提过为了救我才去世的邻居哥哥,我是?在给他折纸,这对我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视频里他安静的有些可怕。
可姜宝喜视若无睹,还在继续说。
“你知道我怕水,但其实我小时?候是?会游泳的,当?时?被人推下水的时?候我已经吓蒙了,我觉得我肯定活不成,可我最后还是?活下来了。”
她看着万樾,眼里愧疚更?深:“他生着病还来救我,甚至在生命最后一刻,我都没?有听清他想说的话究竟是?什么。”
万樾轻描淡写回她:“所以你无法忘记他。”
姜宝喜轻轻点了点头。
万樾轻笑一声,将衣服老老实实穿戴整齐,弯腰抱起地上?打滚的小黑猫,顺着毛发一下下地抚摸。
夕阳的余晖从玻璃窗暖暖洒下,照在他身上?,是?独属于干净剔透的少年感,温柔又乖巧,姜宝喜瞬间只能用白月光三?个字来形容。
“宝喜,让我跟你一起去祭拜他好不好?”
姜宝喜回绝他,但又怕万樾胡思乱想,刚要开口哄两句,就被他笑着打断。
“没?事的宝喜,是?我冒昧了。”
笑容过于温顺,看着怪可怜的。
姜宝喜实在没?辙只能红着脸说明天可以要个奖励,万樾这才放过她挂了电话。
但姜宝喜总觉得哪不对劲,她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又从抽屉里找出万樾给她买的那部最新款,最后决定自己重新下单。
直觉告诉她,有古怪。
*
楼下,单既听吵吵嚷嚷唾骂丁锐。
说丁锐骚扰电话都打到他那里去了,气得他连夜开车跑到北城给他从家里拽出来揍了一顿,这事闹得不算大,但总归是?让人看笑话。
丁锐的身份不清不楚。
这么一打,他的面子就更?没?处可放。
大家都知道单既听是?故意这么做的,就连万家人都没?出手制止,说明对这个私生子本就不放在心上?。
“丁锐是?不是?被你爸妈逼疯了?本来以为你爸妈要离婚,兴冲冲跑来跟你嘚瑟,结果隔两天又不离了,气的他上?蹿下跳恨不得跑到我这来发疯。”
“前天一连给我发十来条信息,说什么你虚伪阴险,让我离你远一点……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你万樾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就他瞎操心。”
“他是不是对你的暗黑滤镜太厚,衬托的我也清新脱俗了?”
单既听语气端得散漫,就算骂人也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根本听不出来有多生气,像是?随口说了两句过个嘴瘾。
不过他话里话外,暗讽万樾的声音却一点没?减。
见?他终于愿意从房间出来,这才挑眉,放下手中?的游戏机,轻扬唇角:“和你的小女朋友打完视频电话了?”
万樾径直下楼,没?理他。
单既听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湿透的衬衫看了一眼,顿时?笑出声,连游戏机都丢到一边。
“我就说这招没?用,你还不听,都牺牲色相了还在这犹抱琵琶半遮面,姜宝喜怎么可能还吃你这一套?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她不踩两脚才怪。”
难得见?他吃瘪,单既听幸灾乐祸,开心得很。
万樾轻瞥他一眼,勾唇笑道:“嫉妒。”
……?
单既听突然坐直身子,眯眼看他:“天天在那勾引人小女生,你是?不是?打算毕业前?就把人家带回家见?老太太呢?”
万樾轻声回他:“已经见?过了,奶奶很喜欢她。”
……?
单既听要被气笑了。
他知道万樾什么德行,但实在低估了他的脸皮。
“你们才多大就见?家长了?姜宝喜真是?倒了几?辈子霉才遇见?你,被吃的死死的还不知道。”
万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温声补充:“她爸妈也很喜欢我。”
单既听对他的厚脸皮有了深刻的认知,开玩笑道:“是?是?是?,哪个长辈能不喜欢你?我家那几?位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回回都要我向?你学习。”
“说真的,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就真的这么确定她会一辈子喜欢你?”
万樾停下脚步,没?多看他,只轻飘飘留下一个:“会。“
*
于轻冬忌日这天雨下的很大。
不出意料的,于家今年依旧没?来,许是?想让时?间化解悲伤,许是?有人的出现?顶替了悲伤,他们闭口不谈于轻冬的事情。
像是?从未有过这个人一般,将他遗忘。
密不透风的雨点子从上?坠落,溅落的水花如鼓炸开,敲在整排的墓碑,阴暗潮湿的墓地弥漫着朦胧的静默,雨幕中?,有人缓缓举着伞走来。
是?个女生,个子不高,遮挡半边脸,但举伞的手很稳。
姜宝喜手捧一束鲜花,与?女生擦肩而?过。
她脚步微顿,突然想起墓碑前?每年都放着的几?朵小野花,和头一年遗落在碑前?的那封信纸。
想开口挽留,却又没?有任何立场去喊住那个姐姐。
当?年落水时?于轻冬分?明在她耳边喊了谁的名字,可她受了刺激,根本想不起来。
是?她的错。
再次抬眼,女生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大雨中?,姜宝喜心里更?加过意不去,浓浓的愧疚无处不在缠绕着她,刚走到墓碑前?,泪水就倏地涌出。
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错落摆放。
墓碑上?却安置了一把黑色的大伞,足以将他整个罩住,可惜风太大,伞柄很快就挪位。
姜宝喜伸手按住,从旁边找来几?块小石头堆积风雨,手上?雨伞被吹开,雨珠丝丝缕缕从脸颊滑落,水迹斑驳,打湿了她的衣服。
“那个姐姐又来看你了,对不起……那天我吓得太狠,不记得你跟我说了些什么。”
她蹲在地上?,擦了擦眼泪。
每年来看望于轻冬的时?候,她总有说不尽的话,有少女的烦恼,有学习的困难,还有友情和亲情的问题,她知无不言,像以前?那样将于轻冬当?做倾诉的树洞。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于轻冬还活着。
是?像哥哥一样会安慰她,开导她,给予支持和鼓励。
对姜宝喜来说,于轻冬就是?她的哥哥。
“哥哥你要保佑那个姐姐每天都开心,她肯定是?很喜欢很喜欢你,才会经常来看望你,这些年我一直活在自责当?中?,但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想我这样难受。”
“但是?活下来的人一定是?最痛苦的,如果那天我没?落水就好了,我还可以陪你一起去医院,你的病也肯定能好起来。”
雨伞轻轻抖动两下,姜宝喜刚要伸手按住,又小心翼翼试探道:“哥哥,你在听吗?”
又是?一阵风吹来,伞柄稍稍挪动一寸。
姜宝喜顾不得难受,就算心底知道这只是?偶然,却还是?笑出声,她又耸了耸鼻子,开口说道。
“其实我最近也有个烦恼,但你听完肯定说我的,毕竟我才高中?就谈恋爱了,要是?你还在这里,一定会教导我。”
“不过我男朋友有点奇怪,我虽然不介意他的奇怪,但他总是?会试探我的底线,我不喜欢他这样,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我……”
后面的话,姜宝喜掀下眼皮,只动了动嘴唇。
没?张口说出声来。
她凑到墓碑前?,将小野花往前?推了推,让娇嫩花瓣完全?遮挡在伞下。
手里的那捧鲜花放在最外面,替小野花庇佑风雨。
姜宝喜起身走了两步,雨点越来越小,打在伞面上?只能也不觉得刺耳,天热,她穿的也不多,只是?雨水打湿的地方总是?有些难受。
手机突然响起。
是?万樾打来的电话。
姜宝喜实在没?心情去接,况且她现?在满脸泪痕,接了也不太好看,思量之下还是?选择挂断。
指尖刚在键盘上?打下几?个解释的字眼,万樾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颇有种誓不罢休的味道。
姜宝喜无奈,只能点击接通。
可惜视频里,看见?的却不是?万樾的脸。
墓地荒凉,阴云密布,漫天雨雾纷飞,少女背影消瘦打着黑伞,在整齐排列的墓碑后被风雨吹打,凝结出恐怖而?又诡异的场景。
视频中?。
正面是?她,背影也是?她。
姜宝喜倏地停住脚步,沁心的寒意从头淋下,她指尖轻动,画面当?中?的女生也动了一下。
“宝宝不是?答应带我一起来吗?为什么骗我。”
熟悉的语调带着难以察觉的冷漠,僵硬的四肢像是?被无形的毒蛇缠住,脆弱的心跳差点忘记跳动,被一口叼住,将咬未咬,悠哉悠哉地舔舐起她的惊恐。
姜宝喜抖着身子,喘着气,不敢回头。
久违的恐惧从心底翻滚而?来。
任谁看见?在漂泊大雨中?,自己只身一人处于墓地都会有些害怕,何况给她打电话的还是?万樾。
她甚至没?有告诉他今天的行踪和安排。
他从一大早就安静的有些可怕。
没?有发信息主?动问候,也没?有旁敲侧击询问她的日程,姜宝喜知道他一直在刻意扮演她心目中?喜欢的样子。
温柔、贴心、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