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江荷是唯一有所心理准备的人。
因为早在宴会开始的前一周沈纪就上门找过她,他隐晦的暗示过她,警告她最好不要出现在那个宴会上。
当时祖母是打算在她生日宴上公布和厉樾年的订婚消息的,津云上下有头有脸的能来的人基本上都到场了,也都听说了他们两家即将订婚的消息。
江荷那时候已经因为没去注射害得厉樾年成为了厉家,乃至整个圈子的笑柄,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对方,把人推到风口浪尖上。
所以即使她有着强烈的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的预感,在生日宴当天她还是准时到场了。
宴会大厅中少年的脸冷若霜雪,他从宴会开始便一直直勾勾盯着她,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蛇,随时都会上来咬她一口,让她不寒而栗。
江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忐忑不安提防着他,直到祖母上前准备宣布她和厉樾年即将订婚的消息时,沈纪突然发难。
“沈老太太,在宣布订婚消息之前,我有一个东西想拿给您看看。要是您看了之后还坚持让沈荷和厉樾年订婚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少年把DNA检测报告交给了祖母,视线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分毫。
沈纪有着一张和alpha一样轮廓分明,侵略性十足的脸,他的眼睛很黑很沉,一切的光亮似乎都无法照进去般。
江荷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并不是沈家的孩子,更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到的这份连祖母都不知道的DNA检测报告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江荷才感到很害怕,在她眼里祖母不仅仅是祖母,是无可撼动的权威的象征。
可她如何也撼动不了的如山一样的存在,被沈纪撼动了。
在得知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后那场宴会提前结束了,她被对方以那么不体面的近乎残忍的方式揭露了身份,那一瞬间江荷无地自容到恨不得消失在这个世界。
后面发生了什么江荷已经记不清了,她被人带去了房间,祖母让她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她会查证和处理。
厉樾年中途也上来过一次,他敲门,但她没开。
之后纪裴川也来了,江荷以为是厉樾年去而复返,哑着声音让他离开,说自己想要静一静。
被错认成厉樾年的纪裴川很生气,恼羞成怒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
他问她就那么喜欢厉樾年那个老男人?那她要失望了,厉樾年那种利欲熏心的omega绝对不可能嫁给一个对他毫无助力的alpha。
还说她当时要是不选择厉樾年或许今天出了这种事他还能帮帮她,给她一个容身之处之类的。
在说了那么多刻薄的话后,纪裴川或许良心发现,觉得这样落井下石不好,又或者单纯是因为她一直没反应让他的奚落显得像独角戏一样可笑。
于是他后面没再嘲讽她,静默站在门外许久,最后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外面准备给她的生日烟花准时绽放的时候很轻地说了句生日快乐,便离开了。
江荷恍惚地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在天空再次归于黑暗和寂静后,她的手脚终于恢复了点力气。
一味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得出去,得去面对。
然而在江荷推门准备出去的时候,沈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
江荷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拽着她的手腕进了房间,他把门反锁着,黑亮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情绪晦暗的让人心悸。
“沈纪,你干什么?!当众揭穿我这个冒牌货让我颜面扫地还不够,还想要专程过来羞辱我吗?!”
江荷并不是真的多在意这个所谓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如果他一周前直接告诉她她可以二话不说把身份还回去离开沈家,而不是以这样难堪的方式。
沈纪的力气很大,那时候的江荷根本没办法抵抗。
江荷情急之下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清脆的声响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房间里只有两人略显急促和紊乱的呼吸声。
沈纪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口腔里的铁锈味让他脸色沉郁如墨。
“沈荷,我警告过你的,是你自己执迷不悟,非要贪图沈家继承人的身份,非要娶厉樾年那个老男人的。我没想把你逼到这份上,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我。”
他死死捏着她的手腕,目光盯着她的腺体。
这是一个很冒犯的动作,江荷以为他是故意在羞辱她,恼怒的想要再抬手甩他一巴掌。
“沈荷。”
沈纪抓住了她要落下的另一只手,嘴唇翕动,唤了她的名字。
然后用更小声的声音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你在门后面干什么?”
一道冷硬的声音冷不丁从江荷身后响起,让她陡然从回忆的中抽离出来。
纪裴川刚才和江荷跳了舞后回了一趟自己的休息室去拿东西,出来发现大礼堂的人不知怎么都走光了,只有江荷还在,可她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后,像是外面有什么洪荒猛兽似的。
江荷被突然出现的纪裴川吓了一跳,脸色有点白,长长的睫毛抖了下,缓了下眼神才聚焦落在他身上。
纪裴川皱眉:“你怎么了?不舒服?”
原本还很生气的纪裴川见江荷这样也顾不上生气了,语气有些着急道:“医务室就在前面,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他伸手要扶江荷出去,江荷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别出去。”
纪裴川感觉到她指尖意外的冰凉,一愣,余光瞥见门外有人往这边过来了。
他掀了下眼皮,也惊讶的发现了沈纪的存在。
纪裴川对于沈家的事情了解不多,却也不是毫无所知,江荷还在沈家的时候对她造成最大威胁的就是分家的这个沈纪,有一次他还意外看到沈纪和江荷发生过口角。
准确来说是沈纪单方面拦着江荷不让她离开,具体说了什么因为对方背对着自己,所以纪裴川没有完全读出他的唇语。
只隐约读出了“你对我做了什么”“信息素”以及“我不会放过你”之类意味不明的话。
但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两人的不对付。
纪裴川眼眸一动,看着江荷警惕地留意着外面,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他从没有见过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神色冷沉:“他之前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没有。”
江荷回答得很快,反而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懊恼地咬着嘴唇,压低声音道:“……暂时别出去,我不想和他撞见。”
纪裴川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绿宝石一样的眼瞳又亮又冷。
江荷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对方本来就对她很不爽,请求他不要暴露自己,无异于告诉他怎么报复她。
他一定会把她推出去的。
江荷扯了下嘴角,慢慢松开了束缚着青年的手。
温凉的触感从他手腕离开,纪裴川指尖动了下,似下意识想要弥留住什么。
眼看着沈纪越来越近,江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纪裴川从她绷紧的下颌,压下的唇角,往上描摹着,最后注视着她的眼睛,用很轻的,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可以不暴露你,但你要收回那句话。”
江荷一愣:“什么话?”
纪裴川上前一步,本就狭窄逼仄的门后空间因为他拉近的这一步,让两人变得几乎亲密无间。
他低头看着江荷那只被自己踩上鞋印的白球鞋,嘴唇嗫嚅。
“……我很重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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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纪有点记仇但不多。[哈哈大笑][捂脸偷看]
第72章 白月光
江荷沉默了。
她的沉默让纪裴川误以为她不愿意说违心的话, 恼怒地瞪着她。
“好,你不收回是吧,你……”
他想说那你就跟你讨厌的沈纪见面吧, 可狠话到了嘴边, 又如何也说不出口。
纪裴川气得眼眶发红,也不知道是在气江荷还是在气自己。
江荷有些哑然:“我以为你知道那是我的气话。”
纪裴川咬着嘴唇, 他当然没有愚蠢到因为对方的一句评价而丢掉了基本的判断力, 他要是重到需要进行身材管理的话世上也没几个身材合格的omega了。
可是知道对方说的不是真的是一回事, 可往不往心里去又是一回事。
“我不管,我还从来没被人说胖过, 这对我打击很大,你必须得收回。”
这略带孩子气的话让江荷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好,我收回。”
纪裴川冷哼了一声,随后又觉得这样轻易就收回了一点诚意都没有,又趁机要求道:“不仅要收回, 你还得跟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说这种类似的诋毁的话。不然……”
他往外微抬着下颌, 警告意味满满。
江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明明没什么情绪,却给人一种难以抵抗的压迫感。
纪裴川咽了咽口水:“你要干什……唔?!”
江荷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把人狠狠带到了自己怀里, 手臂压在他的腰腹,不让他动弹分毫。
“差不多行了, 别太得寸进尺了。”
她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说道, 这一次警告的人成了江荷。
“我只是不想看到沈纪, 并不代表我害怕他。你拿他来威胁我没什么用,反而是你,你以为他就多喜欢你吗?他要是看到你和我在一起指不定怎么背后给你使绊子呢?像你这种温室里养出的娇花可不是他那种毒蛇的对手。”
江荷也是好心提醒, 这话落在纪裴川耳朵里却和拉踩没区别,他还是被踩的那方。
他气不打一处来,挣扎着想要从江荷的桎梏脱离,江荷把他往怀里压得更紧,薄薄的衣料贴在一起,又在逼仄的门后,体温,呼吸,清晰地传达过来,尤其是在纪裴川不小心碰到一处柔软后,他整个人陡然僵住了。
“别动。”
江荷沉声道,那张脸逆着光,本就冷淡的眉眼更是透着几分冷意。
纪裴川不动了,不是被吓到了,而是单纯不敢动了。
外面的人已经走了过来,但没有走过去,他们在大礼堂旁边的一处音乐教室里参观,估计一会儿也要往这边来。
江荷怕纪裴川不安分,一直束缚着他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