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裴川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不会走,我只是去帮你拿抑制剂, 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想承诺, 但腺体的不适以及濒临失控的感觉让他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会找一个beta帮你把抑制剂拿过来的, 你放心,我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江荷现在的脑子混沌,身体的疼痛以及内心的恐慌让她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对于青年的话她听进去了,然而没办法像平时那样做出理性的思考。
她此刻本身就害怕纪裴川离开, 自己会昏过去再也无法清醒过来, 结果他突然改口说他不会回来, 这让江荷更不敢轻易放他走了。
江荷的想法很简单,纪裴川不知道她是发病,以为她只是易感期, 自己之前在宴会又那样羞辱过他,他连和自己共处一室都那么难以忍受,这样厌恶自己,未必不会扔下她不管。
毕竟易感期而已,难受一阵又不会死。
有那么一瞬间江荷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易感期,是生病了,很严重的病,所以不要离开,不要抛下自己。
然而真的当话到了嘴边,她又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没办法向纪裴川示弱,说alpha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也好,还是她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也罢,向对方低头,比发病还要让她难受。
况且她不是只有纪裴川一个选择,她还可以向周杰寻求帮助。
江荷想到这里,她强迫自己克服心里的恐惧松开了纪裴川的手。
然而纪裴川却反手握住了她。
青年的手有力白皙,指尖不知为何有些灼热,烫得江荷差点闷哼出声。
“别怕。”
纪裴川看出了她的害怕,尽管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害怕一个易感期,可当她流露出那样脆弱苍白的神情的时候,他实在没办法就这样抛下她离开。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信息素影响了。
纪裴川深深看了江荷一眼,从她发红的眼尾,再到她红的不正常的嘴唇。
从刚才他就发现空气的湿度莫名的高,随之湿漉的气息升温,蒸腾的热气将女人的脸熏得绯红一片。
尤其是她的嘴唇,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像月下的红玫,艳丽得让人心悸。
他盯着她的嘴唇,喉结耸动,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
“别怕,我不走。”
纪裴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喃喃,不知是在对江荷说还是在对他自己说。
但他虽然心有不忍,却也还没有糊涂到献身的程度。
“你先稍微冷静点,深呼吸,不要被信息素控制失去理智。我不会走,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纪裴川一边安抚着江荷,一边忍耐着内心的躁动。
他另一只手往下,摸了好几次才从口袋里将手机掏出来。
“我,我去找人拿抑制剂过来。”
江荷还没从纪裴川选择留下来的意外中回过神来,听到他要找人送抑制剂慢半拍反应过来,忙制止道:“不,不用。”
纪裴川一愣,随即脸瞬间爆红:“你,你什么意思?江荷,你别太过分了。我都留下来陪着你了,你别太得寸进尺!”
江荷声音艰涩:“你误会了,我是说,不用……不用抑制剂。我只是腺体应激,我宿舍有药,我去让我室友给我送过来,在此之前你别走,可以吗?”
“这样啊……”
他尴尬地不敢看江荷的眼睛:“那你去联系你室友吧,我在这里不走。”
江荷得了对方的承诺后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何雯。
纪裴川在江荷打电话的时候把门打开了一点缝隙留意着外面的情况,周杰已经走远了,他回到了队伍里给紫罗兰其他的学生介绍着大礼堂里张贴的作品。
看样子他应该快要讲完了,不出意外再过十分钟的样子他们就会离开去往下一个地方参观。
alpha宿舍楼距离大礼堂这边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要是江荷的那个室友速度快点跑过来的话大约也差不多需要十分钟的样子。
十分钟的话自己应该可以坚持住。
纪裴川这样在心底估算着时间,然后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江荷说话的声音。
他皱眉:“怎么了?”
江荷抿着嘴唇,眯着眼睛看着有些模糊的手机屏幕:“她手机好像没电关机了。”
纪裴川有些急了:“那怎么办?”
“……我联系下另一个室友看看。”
她又给王云打电话,这次倒是打过去了,可却被对方给挂了。
江荷盯着被挂掉的手机页面,想起何雯在宿舍给她吐槽王云最近跟隔壁系的omega学弟打得火热,没有一点A德。
很有可能她这时候也因为在忙着和那个omega亲亲我我,没时间接她的电话吧。
纪裴川也看到了王云挂断了江荷的电话,沉默了一瞬:“其他人呢,除了这两个室友你还有没有其他可以联系的朋友?”
“没有。”
其实还有一个柳黎,但她不在学校。
纪裴川:“……你人缘真差。”
江荷扯了下嘴角,她也没想到竟然两个人都联系不上。
“那现在怎么办?”
江荷没有过多思考,说道:“我去找周杰帮忙,我把宿舍的钥匙给他,让他帮我找一个alpha去宿舍给我拿药。”
江荷不敢贸然出去,一来是她怕自己没走几步就昏过去了,二来是发病的时候席卷而来的不光是铺天盖地的疼痛,还有连抑制剂都无法控制住的信息素的暴走。
在这个隔间里,还能短时间阻挡信息素的泄露。
纪裴川看她这副脸色难看的样子,说道:“还是我去吧,你把钥匙给我。”
江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这一次纪裴川读懂了对方的眼神,他难以置信道:“你是觉得我会扔下你不管?”
他先前还以为江荷是太害怕了所以不让自己离开,纪裴川这才心软留下来,如今在意识到对方只是不信任他,觉得自己会说一套做一套,对她不管不顾。
纪裴川气得眼睛都红了,用一种像是看什么负心女的眼神看着她,好像江荷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
“好,好样的江荷,亏我那么担心你,你竟然是这么想我的!”
也是周杰他们已经走远了,不然这时候估计已经听到隔间里面的动静了。
江荷压低声音提醒:“你小声点,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共处一室怎么办?”
“发现了又怎样?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纪裴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把自己摆在了低位,他此时怒不可遏,那双眼睛盛满怒火,也因为这怒火反而亮的惊人。
“不是,你……唔,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江荷疼得厉害,本来就已经够焦灼难受了,对方还在这种时候和她对着干。
她的耐心告罄,甩开了纪裴川的手。
纪裴川被她突然甩开懵了一瞬,然后见江荷越过他径直推门想出去找周杰,也顾不上被人发现和她在一起会有怎样的流言蜚语,忙上前跟了过去。
“别跟着我。”
纪裴川看她走的不是很稳,伸手想去扶她,女人回头冷冷警告道。
“你不在意会不会被人看到我在意,我可不想被你那群狂热的爱慕者找麻烦。”
他神情一僵,俊美的面容好似覆上白霜,咬牙道:“哈,少自以为是了才,你以为谁想跟着你?你这种不识好人心的混蛋,活该你难受死,疼死!”
她没再管对方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手刚放到门上,眼前一黑,身体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往后倒去。
“小心!”
纪裴川刚才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见江荷倒过来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江荷,你怎么样了?江荷!”
纪裴川被怀里女人白得吓人的脸色给吓到了,先前原本被热气熏红的颜色肉眼可见地褪去,像一夜入冬,覆满皑皑白雪。
江荷咬着舌尖,铁锈味充斥着口腔,强行把她从昏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视野恢复清明,江荷看到青年慌张的脸。
她此时也顾不上纪裴川会不会去而不返了,把宿舍的钥匙给他:“药,帮我拿药。”
冰凉的钥匙落在他手中,纪裴川却觉得烫得厉害。
不,不是钥匙,是他自己在发烫。
香雪兰的气息逐渐加重,纪裴川面色潮红,抱着江荷的手也变得像面条一样绵软无力,差点儿把人给摔在地上。
怎么会那么快?明明江荷的信息素没有二次溢出啊?为什么他的腺体还是会被刺激到?
纪裴川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水。
空气里无端变得湿润是因为江荷。
所以江荷的信息素不是没有溢出,而是一直在持续地溢出。
纪裴川又急又气:“你的信息素不是荷花吗?怎么还有水的事?!”
江荷已经听不清纪裴川在说什么了,只一直重复着“药”。
纪裴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空气里无所不在的水汽把他压制着根本没有力气起身。
他只能推门去叫外面的周杰帮忙,结果发现周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纪裴川额头都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对了,手机,他还可以联系人。
他去拿手机,手颤颤巍巍的一直在抖,在好不容易打开了联系人,准备拨号过去,“啪”的一声,手机摔在了地上。
还给一下子摔得黑了屏。
纪裴川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