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脸色一白,身形晃了下才站稳。
怪不得,怪不得江荷对他那么厌恶那么排斥,原来是因为那件事。
江秋桐自从做了手术后病情一共复发了两次,一次是在他们身份互换回来没多久,那段时间她又是得知沈曜不是自己亲生的,又要被接走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伤心过度出了问题,还有一次就是一年前的那次。
而第一次的时候,沈曜以为是江荷没有照顾好江秋桐,对她发了很大一通脾气,尽管事后道歉弥补过,江荷与其说是原谅他了,不如说是当做无事发生,把他无视了。
第二次女人病情复发是因为一次来势汹汹的发情期,江荷当时见她情况不对劲第一时间给她喂了药,同时把她送去了医院。
她的处理已经很好,送医也很及时,中途没有耽搁分毫,可送到医院的时候女人的情况却依旧很危急,在ICU抢救了六个小时才脱离危险。
江荷那时候并没有那么讨厌沈曜,更甚者她心底隐隐有些把他当亲人和依靠的。
她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她起初的确很防备沈曜,因为他太优秀了,他可以轻而易举获得所有人的喜欢和偏爱,所以她害怕她抢走他祖母后还会抢走妈妈。
但沈曜除却第一次关心则乱,误会她没有照顾好江秋桐之外,后面他再也没对她说过什么重话,平时给江秋桐打电话的时候还会和她说会儿话,问她最近学习怎么样,和同学相处怎么样,他在关心她,即使这份关心是因为江秋桐才有的。
可关心就是关心。
虽然很多时候两人都是隔着电话沉默,又或者见面时候寒暄几句便相对无言,至少气氛是平和的。
在去年,也就是她回家后过的第二个生日的时候,由于第一次生日的疏忽,女人和沈曜为她的生日礼物花了不少的心思。
沈曜送她的是一台价值不菲的天文望远镜,他那时候太忙没能赶回津云,礼物是寄过来的。
附带的贺卡上说既是赔礼也是礼物,他从沈家那边打听了下得知她喜欢看星星,希望她能喜欢这份礼物。
很少有人主动去了解自己的喜好,江荷当时是有些触动的。
她当晚便扛着那台天文望远镜去了附近的山上,一个人看了一晚上的星星。
大约是星星太美,美到让江荷产生了送给她这份礼物的人也没那么讨厌的错觉。
江荷那时候想,有一个哥哥似乎也不错——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江秋桐当时虽然抢救回来了,但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沈曜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二天早上就从外省赶回来了。
江荷并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回家煲好汤去医院给女人送饭。
到病房门外的时候她就听到了沈曜的声音。
她心下有点惊喜,正要推门进去,便听到他道——
“妈,你跟我回沈家吧。沈家那边有更好的医疗条件,而且把你留在江荷身边我不放心,她毕竟是个低等alpha,不能像我那样在你不舒服的时候给你做信息素安抚。”
信息素安抚不光是在AO之间,亲人之间也可以进行。
后者的安抚不会引起任何欲望,有稳定情绪,平复信息素的作用。
沈曜和江秋桐虽然不是真的母子,但沈曜的信息素很强,江秋桐的腺体也已经退化,即使在对方的信息素刺激下也不会有发情的情况。
可这种亲人之间的安抚江荷也做不到。
“昨天如果是我在,你根本不可能严重到进ICU抢救。”
沈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光有后怕,还有并不怎么掩饰的烦躁和怒气。
“你不用担心沈家那边,我之前就和祖母说过,她不介意,主要看你意愿。你考虑一下吧,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没有我在,你身边又没有医护人员随时陪护,下次万一……”
后面的话沈曜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跟我回去吧,好吗?”
江荷身体僵硬着站在门口,脑子似炸开般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等待行刑的犯人,被死死摁在断头台上,惊恐无措的等待着刽子手的刀砍下来。
不要,不要答应,不要离开,不要抛下我。
不要不要不要!
江荷的心里有个声音在乞求,哭喊着,可她喉咙似被冰冻住,嘴唇被胶水黏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可能过了一分钟,又或者过了一小时。
那么短的时间却长过了一个世纪。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阿曜,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女人的声音虚弱且平和:“沈家不是我的家,是你的家,我有我的家。”
“小荷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刀在快要落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停了下来,但还是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她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湿润一片。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想起江荷依旧很愤怒。
世上怎么会有沈曜这么恶心虚伪的家伙?他已经得到了一切还贪心不足,想要把妈妈从她身边抢走!
“哥哥。”
在沈曜心神大乱的时候,江荷冷不丁又这么唤了一声。
江荷盯着他明显变得异样的神情,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你一直都很希望我这么叫你吧,你想得到我的认可,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厚颜无耻待在妈妈身边,以所谓我的哥哥,她的孩子的身份,而不是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
随即她脸色一变,语气变得刻薄和冷漠。
“当我哥哥,你也配?”
哪个哥哥会故意接近自己妹妹获得她的好感,只为了融入这个家,抢走她的位置?哪个哥哥会做出撺掇母亲抛下自己妹妹?
沈曜没想到当时江荷也在外面,看着女人冰冷的目光他从未有过的慌乱,试图解释:“不是的,我没有想过只带走她,我是想把你一起带走的,祖母也希望你能……”
“所以呢?我该感恩戴德吗?”
江荷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似凝结着冰霜,寒冷彻骨。
“你或许真的想过带我一起回去,但那也是妈妈不同意所附加的筹码。我好不容易离开的地方你施恩一样再把我捎带回去,你只在意你的目的能不能达到,完全不管我的意愿,无视我的痛苦。沈曜,你真的很虚伪很傲慢,很恶心。”
“现在,你还奇怪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吗?”
江荷歪了下头:“不,讨厌太轻了,我觉得用恨来形容或许更贴切,你说呢?”
沈曜苍白着脸色,这导致他的嘴唇在血的晕染下红得更艳了。
迷迭香的气息在他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失控的溢出,他没有去管,更像是在自暴自弃。
江荷原本在感知到他信息素溢出的时候还很警惕以为他恼羞成怒想攻击她,结果他什么也没做。
她看着站在原地,神色麻木,像失了魂魄一样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即使对方此刻全是破绽江荷也不敢贸然上前。
于是她把余光再一次落到被沈曜扔到角落的拖把上,计算着梅开二度成功的可能性。
“你真的想‘标记’我吗?”
再开口的时候沈曜的声音喑哑得让江荷一愣。
“即使很恶心,你也依旧想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羞辱我吗?”
沈曜直勾勾注视着江荷,眼神中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偏执。
的确很恶心,可这一次她“标记”不单单是为了度过易感期,更是为了验证乔磊的猜测。
江荷扯了下嘴角,下意识嘲讽:“想啊,恶心归恶心,但我一想到你这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家伙被我强行‘标记’,我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好。”
她猛地睁大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幻听了。
沈曜抿着嘴唇,舌尖的疼痛让他说话变得有些困难。
在女人难以置信的神情下,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让你‘标记’。”
他顿了顿:“这样……你会消气吗?”
江荷觉得不是她疯了就是沈曜疯了,易感期会让人疯吗,没听说过。
所以是沈曜疯了。
她这样粗暴的得出了结论。
“你会消气吗?”
他执着着这个问题,似乎不问出个结果不会善罢甘休。
江荷冷笑:“我要是说不会呢?”
面对她的故意刁难,沈曜没有生气,轻飘飘地扔出了一句。
“那就‘标记’到你消气为止吧。”
他说着径直走了过去,在对方愕然的神情之下停在她面前。
两人身高相当,沈曜的骨架要比江荷更大,面对着她站着压迫感十足,像一座山。
沈曜低下头,将脖颈完全暴露在她的视野下,之前腺体被咬过的地方已经看不见痕迹了,只有隐约的一点淡粉。
他掀起眼皮:“咬吧。”
这个姿势,这个距离,哪怕沈曜是顶级alpha也不可能逃脱。
“……你认真的?”
“嗯。”
沈曜等了一会儿,江荷迟迟没有动作。
他问道:“怎么不咬?是这样不方便吗?要不我坐到洗手台上去?”
江荷:“……不用,站着也行。”
她试探着伸手碰触了下他的脖颈,他的肌肉骤然紧绷,alph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发起攻击,但他忍住了。
“继续。”
江荷又把手放上去,靠近腺体的位置。
几乎瞬间,沈曜的信息素便扑了过来,他咬紧牙关,强行把它压制了回去。
江荷彻底信了他要引颈待戮让她“标记”的鬼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