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脚刚要离开,后脚门铃也响了。
江荷一愣,以为是盛天达回来了,等到佣人把门打开,来的是一个身形清瘦的男beta。
男人看到江荷也怔了下,微微颔首:“你好。”
“你好。”
江荷顿了顿,问道:“请问你是……”
男人回答道:“我是盛秦的钢琴老师,我叫季楷。”
“你好,我是他的新家教江荷。”
两人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后江荷侧身准备让他进来,然而季楷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用一副同情的眼神看着她,随即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少年,脸色肉眼可见不是很好看。
季楷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盛秦走了过去,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盛少爷。”
盛秦一下子又恢复到先前满是戾气的样子,不悦道:“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让你别来了吗,怎么,上次没被我误伤够?”
季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干巴巴问道:“一点半开始上课,距离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请问你是想要先复习下之前的内容,还是先休息下再上课?”
“啧,看来你还真是不记打。我事先说好,这可是你自找的,一会儿我要是学的不耐烦情绪失控对你动手了,你可别怨我。”
盛秦见江荷还站在门口,绷着脸道:“你怎么还没走?”
尽管语气不怎么好,但和平时的他相比可以算得上是和颜悦色了。
季楷惊讶地看向盛秦,敏锐觉察到了少年对江荷和对自己态度的不同。
他还算了解盛秦,能让他低头收敛脾气的不可能是以理服人的类型,一定是能压制得住对方的。
季楷心下一动,在江荷要离开之前忙道:“等一下!”
江荷疑惑看向他:“请问有什么事吗?”
“呃,那个江老师,你对钢琴感兴趣吗,就是那个,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要不要留下来旁听一下?”
江荷看着他满眼恳求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懂。
她从对方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额角的淤青,当时也没太在意以为是不小心磕的,如今看来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江荷心下叹了口气,折返了回来。
盛秦气得跳了起来:“不许!你赶紧给我回去!”
江荷只当没听到,径直坐到沙发上,然后对着季楷微微颔首:“季老师你上你的,我就在这里聆听下陶冶情操就好,不会出声打扰你的。”
盛秦要被气死了,用自以为江荷听不到的声音对季楷咬牙切齿道:“好,你好得很,能耐了,还敢搬救兵了。”
季楷已经做好了对方要发作的准备了,身体自动做出了防御的姿态,谁曾想少年只是放了句狠话,然后乖乖坐到了钢琴面前。
太好了,这救兵搬对了。
在季楷以为今天的教学能够安全且顺利地进行的时候,少年开始故意乱弹,他纠正了好几次对方就是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季楷有些头疼:“盛少爷,你下个月要参加校内钢琴比赛,你要是继续这么练下去你可能连初赛都进不了。”
盛秦嗤笑道:“进不了就进不了,我本来就不想学什么钢琴,是我爸非说学这个有利于稳定情绪,平复信息素。结果呢,你看我有稳定多少吗?”
季楷无言以对,干巴巴道:“那也不能乱弹啊。”
盛秦瘪了瘪嘴,虽然他学钢琴是他老爸逼着他学的,想让他静静心别总成天在外面和一些狐朋狗友鬼混闯祸,后来学着学着他也没那么抵触,甚至有时候不弹还会手痒。
他回头偷偷看了江荷一眼,她就坐在他斜后方,此时正拿着笔记本不知道在敲敲打打什么。
“你让她走,她走了我就好好练。”
盛秦压低声音对男人说道。
季楷额头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勉强道:“人才坐下你就让她走这不大好吧。”
盛秦脸一下子黑了,虽然后面没有再乱弹了,但情况也没比乱弹好多少,他的琴受到了情绪的影响,好好一首柔和优美的曲子被他弹的又重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alpha是很情绪化的群体,暴躁易怒的同时信息素也会变得充满攻击性,季楷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可信息素带来的压迫却不会因为他是beta而消失。
很快的,在盛秦信息素的影响下季楷就心慌气短,脸色苍白了起来。
而限度情绪里的少年并没有觉察,手下的琴越弹越重,眉眼全是暴戾。
在快要失控之前,一股熟悉的重压覆了上来,盛秦疼得闷哼了一声,梅开二度,他的脑袋再次砸了下去,只是这次砸的不是餐桌而是钢琴。
一片琴键被压出沉闷的声响,盛秦的鼻梁都差点被砸断。
“江、荷!”
这声江荷几乎是从他牙齿里挤出来的,配上他脸快要被压扁的扭曲面容,又可怜又可笑。
江荷及时出手阻止了少年失控的局面,然而在两种信息素叠加的压迫下,季楷眼前一黑。
好在她及时撤回了信息素,这才避免他承受不住晕过去。
“季老师你没事吧?”
江荷上前扶住了他,后者缓了好一会儿视野才恢复清明。
“没,没事。”
季楷虚弱地摆了摆手,脸色难看得吓人。
江荷担忧道:“你看上去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要不你去旁边休息下,一会儿再继续上课吧。”
季楷心有余悸,想了想也没再逞强:“那好,我去外面缓缓,你先练着,我很快就回来。”
“好。”
季楷走后,江荷没有坐回沙发,而是走到盛秦旁边坐下。
盛秦对现在对她有点PTSD了,一看她靠近吓得屁股着火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你干什么?!我,我刚才虽然有点失控但我可没对他做什么!”
他以为江荷是想教训他。
江荷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坐下。”
盛秦一怔,确认对方没有动手揍他的想法后松了口气,僵硬着坐下。
然后听到她冷不丁说道:“你是没对他做什么,但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
江荷盯着他略显慌乱的神情,红唇微启:“你是故意把对我的不满迁怒到他身上,因为你没办法对我怎么样,所以就拿他发泄。我说的对吗?”
盛秦的情绪的确不稳定,可刚才的情况很明显是他在故意放任自己的信息素溢出。
盛秦下意识想要否认,只是想到对方的感知力远超于他,和她说谎没准会被她像之前那样教训便有些怂了,但又觉得认怂很丢人,于是理不直气不壮地梗着脖子反问:“那又如何?要怪就怪他太弱,要是他够强的话怎么可能被我一个小孩儿欺负?”
【我就欺负她怎么了,她是沈家大小姐又如何?一个低等alpha而已,这么弱的家伙也配成为沈家继承人?】
【对啊,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要是我是她,我肯定把位置让给更优秀的沈纪,弱者就该待在她该待的地方,少在我们面前丢人现眼!】
“唔!江荷,你,你干什么?!”
脸砸琴键的声音再次传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少年痛苦的叫喊。
江荷如梦初醒,赶紧把无意识释放的信息素撤回。
盛秦的脸被砸的全是琴键印出来的红印,鼻梁更是破了皮,他忍无可忍,一把拽着江荷的衣领骂道:“你他A有病啊,动不动就飙信息素搞我,我和你到底谁才处于假性易感期啊?!”
江荷将他的手掰开,面容很冷,看得盛秦咽了咽口水:“你干嘛,我,我不就说了句实话吗,本来就是嘛,他比我弱所以我压制他,我比你弱你就压制我,我这么对他,你不也这么对我的吗?”
在家庭,乃至整个社会对alpha的教育都是如此——弱肉强食。
这里的弱肉强食贯彻在方方面面,只有强大的alpha才有话语权,也才有择偶权。
他们的暴戾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像盛秦觉得自己这么对季楷没错一样,他也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对他有什么问题。
而江荷也是如此,她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放在以前她不会用信息素压制别人,一来是她做不到,二是她被压制过,知道那很痛苦。
似乎在自己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或许变强了的时候,她的思维也变得像沈曜,像祖母她们那样……有些不自知的傲慢了。
盛秦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直突突:“我有哪里说的不对吗?本来就是。如果不是你比我强,你根本没办法压制我不让我失控,更不可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小。
江荷眼眸微垂:“刚才的曲子弹给我听听。”
“啊?”
“我叫你弹琴。”
盛秦拿不准她要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听他弹琴了。
怕江荷借题发挥,他不敢像之前那么乱来,从头到尾好好弹完了整首曲子。
江荷也认真听完了,评价道:“琴声很浮躁。”
盛秦不高兴了:“你又不懂琴你凭什么这么说?”
江荷凉凉瞥他:“因为你信息素溢出来了,蠢货。”
盛秦一惊,仔细感知了下才觉察到空气里的确有一缕葡萄酒的气息。
“还有最后那一段,节奏和感情都不对。”
江荷将手放在钢琴上,像是对待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试探着弹下一个音,很快的从最开始的生疏,慢慢的渐入佳境。
这首曲子本身就是一首抒情曲,即使是盛秦那么浮躁的演奏听上去也不会太难听,而江荷弹起来更是舒缓动听。
流畅优美的音符在女人的指尖如流水潺潺,清澈,清亮。
江荷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肉匀称,从刚才看她吃饭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的手,此刻她的手在黑白的琴键上轻盈跳跃。
恰好是晌午,练琴的地方又在靠窗光线好的位置。
阳光从窗外映照进来,流淌在琴键上,随着她的演奏阳光似也在她指尖跃动。
渐渐的他的注意力从江荷的琴音往上,落到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