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因为你去……生气。”
江洄见他看着似乎是喜欢的,又往前推了推,示意他接过去。他便慢慢地伸出手,垂眸看了一眼,又一眼。
“颜色很漂亮。”他突然说。
“您发现了?!我特意挑的这几枝,因为它们的颜色最漂亮,搭配起来最融洽。”她为默蓝发现了她的心思而高兴,“也最像您那幅画的配色。”
她说的就是默蓝那幅上了一半色的画。
前面一半上色时,她就在旁边看着,因此记忆犹新。
这一点,默蓝比她还清楚。他对色彩就像江洄对枪一样敏锐。只是他原本还以为不过是个巧合。
“您觉得是巧合?”
江洄的眼睛载着明亮的笑:“但在我这里没有巧合,只有故意为之。”
“……是吗?”
他喃喃地望向她。
花香害他昏了头,连她最平常的笑都让他头晕目眩。但他这回没有躲,他的心跳得有多快,他说话就有多慢。
“你一定还故意摘了开得最好的几枝。”
他很轻地说。
江洄眨了两下眼睛。
“您真是了解我。”她狡黠地笑了一下,忽然也压低了声音,“他们今天聚在一起说了您许多闲话,我很不开心。”
“我告诉过你,我不在意他们。你也——”
“不必在意。”江洄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她看着他,“我知道,但对我来说,想要完全不在意很困难。”
“因为我把您当朋友。”
“那真是……我的荣幸。”
默蓝凝视着她,声音很轻。
他还一动不动地抱着那只花瓶,另一只垂落的手不由自主蜷缩起来,连同手里的废纸也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就像她的目光也在揉捏他的心脏。
“花很香。”
他说。
“是吗?”她笑起来,“可我只嗅到了颜料的味道。”
“还有松节油。”
她说:“您身上总会沾染上这些气味,就像是您的信息素。”
“Beta没有信息素。”
“是的,所以Beta的辨识度很低。但您的辨识度很高,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她坦然地望向他的眼睛,“希望您不要觉得我的话是一种冒犯。”
信息素对某些人而言是很敏感的隐私话题,他们不仅羞于谈论,还认为公开讨论是一种性骚扰。
希望默蓝先生不要误会。
“我当然不会误解你。”
默蓝注视着她。
忽然问:“你之前签的合同是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两个月。”江洄回答道。她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我希望延长这个期限。”默蓝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又逼迫自己重新望向她,“我的意思是说——”
“你愿意签一份终身合同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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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个雇主 不要拒绝我
今天是3025年9月21日。
江洄在正式工作的第二天,收到了一份终身合同。
虽然她肯定不可能签,但这绝对是对她工作的最高肯定。尤其她没有任何相关经验,只有“一颗真诚负责的心”。
——在保镖协会发给她的基础入职培训中,第一条就是这样写的:一个优秀的保镖,一定要有一颗真诚负责的心。
默蓝先生肯定是看到了她真诚的心。
“谢谢您的肯定。”江洄用一种倍感荣幸的口吻谦虚地感谢了默蓝,然后充满遗憾地婉拒道,“但很抱歉,我暂时还不打算将保镖当成我的终身事业。”
又话锋一转:“当然,不管怎么说,和您相处的日子非常愉快。我非常期待接下来的一个多月……”
她稍顿。
话锋再转:“……但如果您愿意,可以在雇佣期结束后,为我打个五星好评。方便的话,最好能写个长评。也不用太长,三百字就行。”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即使是她们这行,现在也是要工作留痕的。
默蓝被她一转再转的话说得愣在原地,只记得她拒绝了他。
要说完全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但姑且也在他预料之中。
终身合同的事,他从昨晚就在考虑了,只是打算在一个更正式恰当的场合提出。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
花香实在太浓了。
花的色彩也实在太明艳了。
她又笑得那样动人。
晃得他头晕目眩,比他好不容易收到一副价值连城的古画还要让他心绪不宁。
一切都恰到好处。
以至于他一时头脑发热就脱口而出也显得那么水到渠成。
但也因此,被拒绝都成了理所应当。
他揉了揉又酸又胀的太阳穴,忽然就在她坦诚的拒绝下松了口气:“没关系,我能理解。你还很年轻,而且很优秀。只是给我当保镖,那真是小材大用了。是我考虑不周。”
昨晚他才把她的简历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之前他对即将到来的保镖并不抱信任,因此别说简历,甚至连名字都没记住。
他才发现江洄毕业于一区学习院大学部军政系,还是以第一名毕业的,大学实习在一区政府保密部门,评级是A+。
——除了性别是Beta,可能使她将来有所受限,其余完全是天之骄子的配置。
默蓝辗转反侧一夜,一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愿意给他这样性格古怪、公众形象并不算好的普通画匠当保镖。
总不能是莫里斯家族给的太多了。
他无奈地自嘲。
然而江洄对人的情绪有种天然的直觉。
她立即敏锐地捕捉到他这点不安,并及时问道:“或许有什么我可以为您解答的?”
“不,不用说您。”
“不需要对我使用敬称,也不要对我客套。”默蓝请求道,“只把我当成你的一个普通朋友。对我随便一点就好。”
“好的,”江洄从善如流,“你想问什么?”
“……我看过你的简历。你不应该只是成为一名普通的保镖,但为什么……”他斟酌着问道。
同时格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态,随时准备停下。生怕触及什么隐情,勾起她的伤心事——如果确实存在的话。
画室的门还敞开着。
她们一里一外就隔着一只花瓶站着。
江洄看了眼四周,觉得这不是个合适的谈话环境。
“要不去我房间吧。”她提议道。至少她的房间已经被她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保证没有任何多余的监听和监视设备,绝对的隐秘和安全。
默蓝没有多心,想也不想就跟着她走了。
但一进房间,他就意识到他和她果然是两种人——
他几乎走到哪儿,哪儿就堆满了东西,可能是书,也可能是画纸,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一个完全属于他、充满他生活气息与个性的密闭空间。
但江洄的房间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
只有多出的针孔摄像头。
见他看过去,江洄便热心地问他要不要也来一个。“装在楼梯转角,或者房间和卧室,都很方便。型号也很特殊,再厉害的黑客都不能侵入系统。只有本人有权限。”
还有B.F.A可以凭借调查令申请接入。
军部都不行。
“多谢你的好意,暂时我还不需要。”默蓝委婉拒绝。
他总觉得摄像头之后,会有另外的眼睛在注视他。
江洄就没有勉强。
她开始把话引向之前的问题:“你觉得保镖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拥有更好的。”
“比如呢?”
“你是军政系毕业,或许可以去政府和军部。”
“军部不会需要一个Beta的,”江洄摊开手,“他们只接受Alpha。再厉害的Beta去了,也只能被排斥在外,最后不得不从事一些边缘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