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就老老实实等了一小时。
等到两份结果都出来,再对比——莫里斯说用市面上最先进的方式并未测出异常,判定是真实影像。然后她点开医生的消息。
【视频有拼接痕迹,不是一段完整连续的监控。】
江洄思忖着打下一行字。
【不是智能生成的吗?】她问。
【没有痕迹显示智能生成,应该是真的。】
【可是默蓝·莫里斯不可能做出影像中的行为,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他只是忧伤,又不是变态神经病。
总不能真像他今天早上恍恍惚惚猜测的那样——
“难道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是精神世界的本我在呼唤现实世界的我?”
那也太抽象了。
江洄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只要没证据表明默蓝先生是个人格分裂患者,她就坚决不信监控里的人会是默蓝。
对面好一会儿没回复她。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
【根据以前的案例,我初步判断有可能是别人穿上了拟态衣假扮他。拟态衣可以在镜头前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只要不走在现实中,只是镜头前,几乎没人能分辨出来。】
因为拟态衣是通过输入被模仿对象的虹膜生成的。
江洄顿时眼睛一亮。
【那画室的背景也有可能是通过虚拟投影伪造的。】
他们可以侵入机器人系统甚至操控它,那么想得到默蓝先生画室的情况也轻而易举。甚至可以直接装修成一模一样的风格。
江洄不禁想到了第一天去作家的客厅,就被他家与清水别墅极其相似的风格惊到。
医生:【有可能。】
几分钟后。
医生:【我有点麻烦了,接下来十二小时内不要联系我。】
江洄猜测她也有别的任务。
她刚放下终端,却又响起了特殊的提示音。
这个声音——
L:【自从确认卡伊娅存活后,经表决同意,她的皮下追踪器已被重新激活。目前显示在一个居民的家中,该居民名为阿尔文·瑞洛斯。另外,据心跳监测结果显示,卡伊娅白天总是陷入沉睡,半夜才进入活跃期。】
【那份视频我已经送去审查部门了,二十分钟内会给你答案。】
【第三件事,首先感谢你送来的那根头发。我们终于能够以瑞洛斯私藏在逃公职人员的罪名成功申请调查了他全部的信息。并顺利有了重大发现——瑞洛斯是卡里奥斯·维萨卡的私生子,之前一直在联邦外混沌区长大,今年年初才进入联邦。】
【由于他是个黑户,我们又特意去查了他进入联邦的身份证明,显示是由T.B.G集团作为担保单位,批准他进入联邦;又是由一名贵族作为担保人,批准他进入二区。】
【这个贵族就是案件的第一名死者。】
……
【收到】
江洄平静地放下终端,在脑子里把案件串了一遍。
事情就要结束了。
她捏着手指,却又想到星河公报的死亡倒计时,忽然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下。毫无疑问,控制人工智能的技术应该也是T.B.G给的。
为了炒作一家人自导自演……
真是疯了。
沾上人命的流量就算吃下去也是刀片,那是会割喉咙的。
【[视频分析报告]】
【再给你推荐一个人——塞拉菲娜·维萨卡,卡里奥斯的大女儿。T.B.G集团近年内部分裂越来越严重,她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随后L附上了塞拉菲娜的联系方式。
江洄先看了报告,发现与医生所说的完全相同,就没再关注。然后看了眼时间,还算早,塞拉菲娜应该在工作期间。
于是径直打过去。
对面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请问你是?”
塞拉菲娜的声音有种无机质的冰冷,毫无温度,且咬字发音非常利落果决。和新闻上总是擅长做感情充沛的演说家的卡里奥斯全然两样。
江洄把介绍人告诉她。
又问:“阿尔文·瑞洛斯与您父亲有血缘关系,是吗?”
她冰冷地回答:“是的。”
并很不客气问:“你有什么事?如果只是为了八卦,我想你不该得到这个号码。”
于是江洄就说了两个词,“贵族被自杀案”,还有“星河公报”。
对面立即反应过来。
“您有任何证据吗?没有证据,您等着三天后联邦法庭的传唤吧!”塞拉菲娜的语气已经冰冷得可以冻出冰碴子。
江洄没被她吓住。
反而和她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只是三天。三区的法庭还传唤不了一区的自由公民。”
塞拉菲娜沉默了几秒。
突然说:“那只是个虫子。”
她很轻蔑。
“他干不了大事。”
“但星河公报被替换的头版头条您要如何解释?一定有您家族内部的人在帮他,甚至与他合谋。另外,我们已得到证实,他牵涉进了B.F.A的一桩密案,并且这件事与军部有所关联。”
“您要为了一只虫子得罪几个区吗?”
江洄的语气很微妙。
塞拉菲娜陷入静默。过了会儿,冷静反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请您先想方设法抓住您家里的那只蛀虫,并且不要打草惊蛇,让外面那只虫子知道。只需要照常配合瑞洛斯的行动就好。另外,距离预告没有几天了,或许这点时间足够您想好接下来应对丑闻的公关了。”
江洄笑了一下。
通讯被挂断了。
-
江洄的心情一天天的好起来。
尽管清水别墅的诡异现象一天天仍在继续。
装神弄鬼。
她笑了一声。
倒数第二天。
B.F.A与军部的人联手包围了别墅,但他们只假装是警卫队增派的人手,潜伏在一辆辆警卫车中。
最后一天。
距离零点还有一小时。
江洄趴在楼顶,前所未有的精神奕奕。一旁的终端在实时播放着默蓝先生卧室的景象,两名军部的人就藏身其中。
她将脉冲手枪的模式旋钮调转到“高强度眩晕”。
然后蓄势待发。
……
……
最后三十分钟。
她感觉她的身体都有些僵硬了,但仍然保持静止不动。
一分钟后。
忽然,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了露台上。
江洄睁大了眼看去——那分明就像是另一个默蓝先生。她看见他向里面的人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吧。”
声音很轻,听起来简直就是默蓝先生本人。
尤其当他也开始低声地念诗时,那种忧郁的腔调几乎拿捏得一模一样。
江洄把单边耳机里终端的音量稍微调高了点,又将监控中的那道人影看了再看。还是想不通他是如何出现的。
但很快她没有心思去想。
她眼睁睁注视着默蓝先生竟然按着头,很痛苦地走了过去……
……
默蓝先生按着头,很痛苦地走去,并打开了卧室通往露台的门。但当他就要靠近时,露台的人却站在了半空中。
于是他也恍惚地跟去。
就在他单薄的身体颤巍巍地就要一只脚翻过栏杆时,枪声骤然惊响。
子弹穿过他耳后,弹孔就穿透了玻璃门,嵌进卧室的墙壁。
他猝然惊醒。
并刹那间感到了心悸。
仿佛灵魂被那声枪响穿透。
然而下一瞬,一堆人朝对面的楼顶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