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滑——
似乎才将将过去一小半。
彻底坐直了。
甚至正襟危坐,认真地提取对话里的信息。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终于再次仰倒在沙发上,困惑不已。起初还是一些细碎的生活日常分享,他以前上学时有事没事就喜欢给她发,这没什么,她已经习惯了;再后来就莫名其妙对她道歉……
他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哪里让她不愉快了。
江洄一脸茫然地心说,她也想知道他哪里冒犯了她。她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罪了自己?
思前想后,判定估计是他从前的忧伤病没有好全,才导致了他胡思乱想。
就安慰他:【我没生气,你想多了。】
回复完就不再关注这件事。
明树已经回了九区。
她吃完午饭,准备去中心和医生会面。原本五天的假期被她缩成三天,第四天,她恢复了活力,神采奕奕地出门迎接新的任务。
L去一区外开会了。
中心只有固定值班的工作人员,以及早已在医疗舱外等候她多时的医生。
医生抱着双臂懒懒散散倚在门框上,见她来了,也只是漫不经心点了个头,又朝着医疗舱的方向努嘴:“喏,这回的核心证据就在里头躺着。”
江洄凑过去看了眼——医疗舱的指针已经跳到红色区域。
说明病人的状况很危急,随时有死亡的风险。
“伤得太重了,有一枪直接打在这里。”医生松开双臂,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另一只手则自然垂落在裤缝,指间还夹着一支笔。
“L说是军部的人?”
“贾克斯,隶属于九区研究所。出事那天,他逃进了我们设在九区的信号站,用内部信号发出求救。我当时正好在附近,就从地下通道把他带回来了。”
“结果第二天情报总局就下了搜查令。”
“L联系上了梁佑京,”医生的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医疗舱,“这人疑似杀了研究所的一个厉害人物,还盗取了核心资料,并且有可能和境外势力勾结。”
又笑了笑:“但也只是疑似。”
“贾克斯并没有死,也没有叛逃至境外,而是一身重伤地拨通了B.F.A的号码……”医生玩味地笑,“即便资料显示,他本人出身一区,但按照一般程序,他即便遭受不正当的迫害,也应该去找他们九区的情报总局。”
“为什么会舍近求远?”
“巧合?还是发生什么事让他对身边人不信任?”
医生率先提步,领着江洄不紧不慢往会议室走。
“B.F.A有监视审查军部的权力,虽然他们内部的浑水我们也不太愿意沾,但背叛联邦……”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
而后继续说:“又被他们自己人求到我们面前,那就不能不管了。”
“鉴于研究所比较特殊,寻常人进不去。加上最近风声比较紧,贸然出现一个生面孔一定会被里面的人暗中提防,所以这次你需要扮作另一个人。”
会议室的投影随着她的声音闪现出一张倦怠的面孔。
“这个人叫方妮,研究所总负责人海因茨的助理之一。我们已经拿到了她的全部资料,这样一来,你就可以通过拟态衣假扮成她的样貌。”
“至于方妮本人——”
“情报总局已经配合我们将她暂时请到一区来做客。在你任务结束之前,她都不会离开这里。”
医生转着笔,斜靠在会议室的长桌边缘。
她侧腰俯身推来一沓文件:“海因茨清楚你是假扮的,但情报总局那边只告诉他,你是他接下来的保镖,负责他的人身安全。他大概会认为你是情报总局的人,至于你的真实长相和信息,他都一无所知。”
又探出指尖点了点文件。
“这是方妮的资料,你必须后天之前倒背如流。”
江洄的手指代替医生按在文件上,她简单浏览了两页,没提出异议。只是有些奇怪:“这个海因茨没有嫌疑吗?既然要扮演方妮,不连他一起蒙骗过去吗?”
“海因茨是个细节狂,除非你就是真正的方妮,否则你骗不了他。方妮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和疑心。与其让他无意中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不如给他透个底。”
“这样对你也好。”
“有个能帮你打掩护的,成功率会提高很多。”
“至于海因茨有没有嫌疑——”医生耸了耸肩,“说他是嫌疑人,还不如说他是这次案件的导火线。”
“我严重怀疑就是因为他严苛的领导和不近人情的竞争制度,才会导致手下人起内讧,甚至出现了谋杀案。”
案件的大致情况江洄之前就已经从L处了解。
研究所的一个名叫埃森的工程师死了。
身中数枪,死在家中。手掌血肉模糊,所有指纹都被人为破坏。家里被人翻箱倒柜过,其中就有一个重要的存储器不翼而飞。
经核查,存储器中是一份关于电磁轨道炮的研究资料。
这是埃森近来的重点研究方向,更是研究所的秘密项目之一。
知道的人只有四个。
第一个,他的直属上司,研究所总负责人海因茨;第二个,他的搭档,也是他的朋友陈维博士;第三个,他的助手贾克斯;第四个,他的竞争对手蒋宁。
四个人多少有些疑点,和埃森也各有矛盾纠纷。
其中。
海因茨一直是公认的苛刻、不近人情。他对研究所的管理实施的是严厉的淘汰制——出不了成果就滚蛋。不管这个人是哪方势力送来镀金的,都一样,丝毫不讲情面。
而埃森出身于二区贵族家庭,背景优越,又自负天才之名。
刚来研究所时一度傲气至极,不服管教,认为天才应当拥有特权。
于是他在第一次成果核验时,什么都没交,反而在会议上自傲地表示——给他一个星期,他会交出一份更有价值的成果,这是在场所有平庸的蠢货都做不到的。
但海因茨不吃这一套,直接让他滚了。
埃森对此恼羞成怒。
但无奈于海因茨在研究所权力最大,所以只能滚了。
后来还是他的朋友力保他——以埃森从前确实远超常人的天才以及朋友自己的职业生涯力保,才让海因茨勉强网开一面。
一个星期后,他受形势所迫果然交出了令人惊艳的成果,因此一跃成为研究所的重点投资对象。
但他平时话里话外,始终对海因茨耿耿于怀。
至于陈维。
他就是以自己前程担保在海因茨面前力挽狂澜,拼命留住埃森的人。
他是埃森的朋友,非常钦佩埃森的天才。他们相识于十三区,当时埃森从二区去十三区交换学习,由此结识了陈维。
十三区作为对外港口城市,贸易繁华,但也时有黑户偷渡,民风相对彪悍。埃森因为傲慢的个性经常得罪人,都是陈维帮他脱身。埃森出事后,陈维大受打击,萎靡不振至今。
目前唯一的犯罪动机是他主研究行星防御系统,这与电磁轨道炮有很大的共通之处。他本人也是对埃森研究成果最清楚的。
如果埃森死了,他完全可以取而代之,凭借对成果的了解继续做下去。
第三嫌疑人,贾克斯。
出身一区,在学校评价非常好,甚至还是江洄的校友。毕业后凭借优异的成绩以及勤奋努力被选上作为埃森的助手。
但埃森却经常在研究所其余人面前说,他这个助手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服从性高。
也许埃森的本意是想说,贾克斯工作中和他配合默契,然而埃森太自我,所以说话总是相当难听。
贾克斯因为他,在研究所地位很特别——他自身履历优秀,又被选入埃森的团队,比其余普通研究员更能接触到机密、核心,因而被人高看一眼。但同时因为是埃森团队遭人排挤。
别人可怜他,又防备他。
事发后,贾克斯失踪了,下落不明。因此被定论为最大嫌疑人。
——当然,这是九区那边的结论。
B.F.A这边基本偏向于他是知道真相、受迫害的那个。
最后一个知情人蒋宁。
一个比起埃森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天才。但她性格就要随和风趣得多,和研究所上上下下关系都非常好。
唯一和埃森的过节就是竞争——
她们总是竞争项目经费、竞争奖项荣誉、竞争稀有人才……之前最大的过节是,埃森曾经挖走了一个她先看中的研究员,但反过来也被她抢过一个重点项目。
……
“情报总局的负责人梁佑京是你师母?”
医生撑着头,漫不经心地问。
这没什么好瞒的,L一开始就知道了。江洄当初就是被她导师想方设法推荐给L的,就是因为她不想去军部,否则她现在或许就该隶属于情报总局了。
“是的。”江洄坦率承认。
“难怪L一听说这个案子,第一个就想到你。有梁佑京在,你去确实比别人更安稳。”医生笑了笑。
“中心已经安排好了,你这两天就住在这里。准备一结束,直接派人送你去九区。”医生起身离去,临走前她回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醒江洄,“有些专业资料你也要准备。”
“方妮小姐可不是个只会写报告的白痴,她本人知识面极其广阔,不要到了研究所让人觉得方妮小姐请假休息回去后,突然之间就变成了文盲。”
医生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江洄也笑起来:“您放心,我早有准备。”
如果不是为了留足时间做一个合格的方妮小姐,她也不至于提前结束自己的假期。
这可比默蓝先生的考核要困难多了。但一回生二回熟,至少她如今已经不会再为这种小事而紧张。
或许多年以后,她会变成一个知识百科也说不定。她开玩笑地想。
深呼吸一口气。
江洄全神贯注投入进资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