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完全没心思管,只是绝望地盯着女生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蓦地闭上了眼。
“别……”别杀我。
他刚要说。
却感觉面前一阵风轻轻吹过。时间似乎都停滞了。约莫半分钟后,他迷茫地睁开眼——那个女生竟与他擦肩而过。
什么都没发生。
被他怀疑是监视者的女生在他看去时,也顺势投来一个困惑的眼神,似乎觉得他应激得莫名其妙。但也只是一瞬。
她的脚步都没为他多慢下来一秒,就直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维望过去。
是邻近的一个小区——里面大多住着军部家属。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他每次看见女生的地点大多都与这小区有关。包括对应的公共图书馆、学校……
风吹过来,冷汗扎在皮肉上,刺得慌。
他虚弱的恳求就这么不上不下卡在了喉咙里,衬得他荒唐可笑。陈维自嘲之余,不由松了一大口气。还真是被方妮小姐说中了……
根本没有人监视他,一切只是他忧思过重下生出的臆想。
陈维揉了揉僵硬的脸皮,精神疲倦又轻松。他提脚准备继续走,同时漫不经心抬起了头。缥缈的视线虚虚落在空气中一点,没有焦点。
倏尔间。
一个人站在不远处,面色阴沉地直直望向了他。
他看见那件染血的外套,还有胸口被子弹穿透的一个洞,黑窟窿似的地盯着他。就像是另一只阴沉的眼睛。
“陈维。”
是贾克斯。
他没死。
陈维木木地想。
贾克斯僵硬地扯着脸部肌肉对他笑了一下。
他几乎在寒风中忘记了呼吸。
他又像生了锈似的一点一点扭过头——之前刚让他安下心的女生又站在了那里。脸部轮廓笼罩在枝叶的阴翳下,不清不楚地对他笑。
陈维望着她们,脑中紧绷的弦忽然就断了。
第31章 三十一个雇主 今晚的第一句问候
暗无天日的审讯室里, 陈维脸色惨白地坐在一边。
他的状态还不算很糟糕,那些人微笑着请他上车时,还允许他多回头朝贾克斯看了一眼。原先站着贾克斯的地方, 再回头去看时, 已经空无一人。
这让他大白天里蓦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已经分不太清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什么。哪怕是一点微小的动静都会折磨他脆弱紧绷的神经。以至于审讯的人并没有对他动用什么粗暴的手段, 他自己就已经感觉摇摇欲坠了。
现在, 她们把灯都关了。
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小灯, 映亮了一张微笑着望向他的面孔。仿佛寂静的黑暗中, 没有别人,只有他独自面对着这张纠缠了他很久的脸。
陈维不说话。
她却比他还沉得住气,也不说话, 就是看着他笑。
医生看了会儿投影,忽而对旁边人笑起来:“他都快被她逼疯了。”又嗤笑一声:“就这没出息的样子还敢杀人。”
“听说他平时人缘还不错, 脾气都还好。”梁佑京就跷着腿坐在她旁边。她扭头笑着望向左手边的人, “是不是你压太狠了?”
“……”
海因茨注视着投影, 眼神都没挪动一下。
他认识梁佑京,却不认识梁佑京旁边的另一个女人。她看起来似乎和梁佑京、以及里面的——他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总之,她们三个很熟悉。
都是情报总局的吗?
他想。
投影中, 陈维被放置在沉沉的黑暗中,所有人都不和他说话, 也不发出任何动静。就是冷漠平静地与他对峙。这是一场无声的审讯, 折磨着他筋疲力尽的身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突然抬起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主动说了第一句话:“埃森是我杀的。”
……
接下来就不用再看下去了。
至少不必梁佑京亲自坐在这里听完全程,她对着海因茨朝门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自己一块出去。
海因茨原本坐着没动, 但梁佑京又把目光投向了投影,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那个正在耐心询问的Beta。
停顿了半分钟不到,他起身,和梁佑京走了出去。
走廊上很安静。
梁佑京把他引到一处没什么人的角落,半倚在墙上,和他开门见山:“她叫江洄,我妻子的学生,出身一区。目前在为B.F.A工作。”
海因茨一言不发地听着。
听完,他说:“我以为她是你派来的。”
“我只是为她签了一份进入九区的通行证,别的——”她笑了下,“她不归我管,有事也不会向我汇报。不过,我倒是很想她跟着我干。”
海因茨听出来言下之意了。
“你要去挖B.F.A的墙脚?”他直白地问。
又说:“那你找我来这里做什么?我连她的名字都是刚刚从你口中得知,我和她根本不熟。你不会指望我帮你牵线搭桥吧?”
“现在是不熟,但是以后就说不准了。”
梁佑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海因茨最不喜欢人说话拐弯抹角,他顿时皱起眉,有种被人故意隐瞒的不快。
“前段时间我出去开会,除了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比较新的一个方案就是政府那边打算把B.F.A和九区加深捆绑——至少不必像之前那样,B.F.A的人行使监察权还要通过军部的人批准通行证。”
“有监察权,但却连基本的进出自由都没有。”
“那不就是有名无实吗?”梁佑京低笑着垂眼,“所以那边打算先从情报总局撬开一个口子,把一部分B.F.A的人送到九区来训练,名义上说是联合培养,其实嘛……”
她没继续说下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会议通过这项方案了?”
梁佑京淡定嗯了声:“其它区早就想趁机削一削九区的锐气,最后九比一高票通过了。只有十三区和二区弃票。”
“都是自食恶果,”海因茨不客气道,“这几年不少人确实张扬得很,也难怪别人要联合打压九区。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也没什么,顺其自然罢了。”
梁佑京仍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B.F.A游离在所有势力之外,和谁都不交好,不会被政府当枪使,更不可能把核心成员名单暴露给我们。最多也就派些熟面孔。”
即便是像她们这样搞情报的部门,也不是每个人都要隐藏身份。总有些明面上的工作需要人。
比如医生。
她就经常在各个区之间走动,虽然比起军部的人还是要低调得多,但干情报的没人不认识她。
再比如江洄。
梁佑京想,如果她没猜错,林雪霁是有心把江洄朝他那个位置培养的。要是最后会取代他,江洄总要露脸的。
林雪霁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只做个行动专员。
“B.F.A派来的人员名单我已经拿到了,就四个人,但她们总共也没多少人,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一下子分过来四个,也算是大出血了。”
梁佑京看着海因茨笑:“我打算想办法撬几个过来。”
“尤其是江洄,”她打开终端里的一个表格,一边浏览一边说,“四个人被我们故意打散了分在几个方向,考虑到江洄和你最熟悉,我和行动指挥中心的人商量了一下,干脆就把她安排在了你家楼上。”
“方妮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明天就会正式返回研究所。江洄身份特殊,不能一直住在她家,你家楼上之前那个研究员已经搬走了大半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她住正好。”
“……”
梁佑京后来还叮嘱了许多。
海因茨都没怎么听得进去,他一个人先回了研究所。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他总是时不时就习惯性抬头去看方妮的位置。
但是已经空了。
他压下了心里那点微妙的闷。
脸上仍旧波澜不惊,他想,其实也没什么。他和她确实还没那么熟悉,就几天的时间而已,半个月都没有。这样想着,他的心情似乎确实平静很多。
他回到小区,走进电梯,按部就班地按下楼层。门缓缓合上,还有一道缝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外面按了键。门再次打开,他目光平视前方。
就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朝他张望。
“海因茨先生。”他听见她惊讶地喊。
然后听见自己嗯了声。
他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冷淡了?他倏尔想道。
两个人一路几乎没怎么说话,她好像在和终端另一边的人发消息,手指飞快打着字,头也顾不上抬一下。
海因茨如常回到家,略微收拾了一下。开始做饭。不知不觉就做的很多,他对着餐盘里两个人分量的菜看了会儿,终于拿起终端给她发了条消息。
【吃过晚饭了吗?】
他发出了今晚的第一句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