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泽一顿,偏头看向她。
时念茫然盯着头顶,暗影之下,她侧脸轮廓清冷又柔静,令人奇怪的是,那双黑亮的瞳子明明迎了光,可眼神却始终如死水般空荡。
“直到那年,”时念对上他的视线:“做完手术以后,他就去世了。”
“……”黑暗中,林星泽闻言,声线微不可察地发虚:“因为手术?”
“不是。”时念笑了笑,否定他的猜测。
林星泽垂眼,五指蜷了下。
“跟那场手术没关系的林星泽。”
“……”
“对不起。”他说。
“你对不起什么?”
“你爸本来不用做的,那份报告……”
“两码事儿。”时念声很淡。
“我会让顾启征处理好于家的事的。”他如此和她保证。
“嗯……”时念却没再往下细问。
又静了会儿。
“林星泽。”
“我在。”
时念浅浅呼出一口气:“我想许愿了。”
“……”
“你能帮我实现吗?”
她开门见山,问得直接。
仔细想想也是,毕竟早过了年龄,至于那些怪力乱神唬人的借口,她也并非发自肺腑地真心愿意相信,而是属实无能为力,聊以寄托。
毕竟。人,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会寄希望于飘渺的神灵。
林星泽让她说说看。
时念:“你要先答应我。”
林星泽气笑,半开玩笑诘她:“你这压根不是许愿,是打算强买强卖。”
而后,时念嘴巴一扁,哭了。
林星泽彻底没招,磨着牙说“成”。
怎么着都成。
你要星星我都给你摘。
别哭了,祖宗。
于是,时念就说了,说的时候杏眼微睁地看着他,一双黑亮的眸里晕着涟漪水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万分:“我想让你长命百岁。”
健康无忧。岁岁年年。
“合着铺垫这么多,搁这儿等我呢。”林星泽勾了勾唇:“时念,你还挺会。”
“……”
时念不懂她会什么了,但仅看表情就知道,林星泽这厮狗嘴里绝对吐不出好话。
果不其然,下一句,他就恢复了本性,懒洋洋打趣她:“明明自己想长寿,偏拿我当幌子。”
“……”
酝酿的氛围顿时碎成一地。
气得时念想咬他,下意识辩驳说“才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
他笑,“不过,一百年确实挺长的,我又不是王八。”
“你答应吗?”
“啧。”
林星泽认真思考一阵,忽而想到什么,插科打诨道:“这事儿,我可能还真决定不了。”
“……”
“但我努努力。”
“先活到结婚那天,行不?”
结婚。
陌生的词汇。
时念恍惚。
那是她从来没想过的结果。
“不管怎么样。”
他边说边抓了她的手,摸了摸,轻车熟路沿着指缝抵进去:“这辈子,你跑不了了。”
“只是这辈子吗?”
“……”
林星泽歪头:“那加上下辈子。”
“不够。”
时念强势给他划定了个界限:“要永远。”
“……”
林星泽侧目瞄她:“想不到啊,时念。”
他好整以暇地拖着长音,笑得很坏,幽幽点评道:“你还挺贪。”
“……”
时念自知不是他的对手,索性移开眼,大大方方地承认说:“嗯,不愿意算了。”
“你敢算个试试。”林星泽眉间蹙起,轻磨了下牙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怪。
以往,在和时念谈恋爱这件事上,都是他安全感不足滥赌成瘾。
今天放个狠话说定生死,明天又逼着她发誓永不离弃。类似幼稚又可笑的行为没少做,“永远”这两个字,在他这里好像一开始就料定。
虽然也谈不上多郑重,何况林星泽做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早就放纵惯了。
但这么多年过去,除了时念,好像还真没有过一个人能得他这样正儿八经的另眼相待。
永远嘛。
好说。
嘴皮子一张一合,半秒就说完了。
可是然后呢。
就像他说一辈子,然而变数那么多,谁他妈能看得见未来什么鬼样。
世间万物千变万化。
亘古不变的却是人心善变。
事实也正如林星泽自己所言,他不会保证。但也清楚地明白,如果说,这辈子非要有那么一个人和他朝夕相处共度此生。
那么,这个人就只能是时念。
别人不行。
不管谁来都不行。
他还真就非她不可了。
再说以前,每每当他偏激,她总能维持着一副清醒懂事的架子,莫名就让人恼火。
可她今天却一反常态,想跟他要一个永远。
林星泽拒绝不了。
“林星泽,我讲真的。”长久没能等来他的一句回应,时念无奈,以为是他不愿,慢吞吞又把视线从远处挪回来,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
“或者等哪天,你不喜欢我了,直接告诉我好吗?”
“告诉你,之后呢?”他掀眼。
瞧瞧,什么混蛋样!
她刚刚还和他讨论永远呢。
“那样,我们就永远不要再见面啦。”
第47章
*
那天最后, 林星泽气得发疯。
下嘴没轻没重,硬生生就着牙印把时念唇角给咬破,出了几滴血, 偏小姑娘挺硬气, 一声不吭地乖乖受着,连口气都没见喘。
林星泽的唇色被血染得艳红,眼仁也布满了红丝,后知后觉心疼。
但一想到她的那句话不禁又火大, 犟劲一上来, 就忍不住违心说了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