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不来。
奶奶就变得郁郁寡欢。
时念左哄右哄地不见好,索性在某一天的晚上,没忍住给林星泽摇了个电话,问了问情况。
大概由于开着视频,林星泽也没跟她客气,闻言,只似笑非笑地问她:“就只是奶奶想我?”
时念默了下,没接茬。
偏他不肯放过她:“她孙女呢?想没想我?”
时念眼睫颤动,半晌后实话实说。
“想。”
“哪儿想?”
“……”
他蓦地轻笑,语气放浪又懒散,痞劲十足,满是浑不正经的模样。
从骨子里头带出来的坏。
不过好在时念脸皮已被他训练得够厚,当即温温吞吞回应了一句:“哪儿都想。”
“……”
话落。
林星泽安静两秒,笑了。
“时念,你是不是欠收拾?”
“?”
“仗着我现在人过不去是吧?”
“……”
还真被他说对了。
“明天给我等着的。”林星泽磨了磨牙。
时念“哦”了声。
过了会儿,她又问:“那你几点过来?”
“等中午吃完饭吧。”
林星泽说:“老爷子午休,我偷偷溜出去。”
时念不禁弯了唇:“怎么说得像偷渡?”
“可不是嘛。”林星泽嘴欠调侃:“一想到明个要还背着女朋友她奶奶干坏事,就觉得刺激。”
“什么坏事?”她眨眨眼,装无辜。
林星泽敛笑:“你说呢?”
“我可什么都没说。”时念翻脸不认账,无情地掐断电话。
任凭他随后连珠炮一样发来短信轰炸,也铁定下心装死没吭声。
……
一夜无梦。
翌日,时念一早便爬起来去菜市场买了两份早饭,路过卖海鲜的摊贩时,目光不由得被水池里的几只皮皮虾吸引。
她站在原地,望着立牌上“过季甩卖”的四个字看了好几秒,这才狠心卖了一小袋。
到家后却犯了难。
刚架了锅开火烧水,正愁不知如何清洗,门铃便叮叮咚咚地响了几声。
福至心灵,时念没顾上细想,快步过去把门拉开,一个含笑的“林”字卡在嗓子眼没吐出来。就瞧见全副武装、包裹严实的郑今怒火冲天地摘了墨镜瞪向她。
时念笑意僵在脸上。
可下一秒。
她不经允许地破门而入,反手落锁之后,忽地一抬手,就将巴掌甩向了时念的脸颊。
毫无征兆地。
时念反应不及,被打偏了头。
血腥味瞬间席卷口腔。
她愣了愣。
“时念,你他妈的贱人!”郑今满目红肿,趁机伸手掐住她脖子,将人掼至墙角,恶狠狠地质问道:“我上次跟你怎么说的?啊?!你居然还敢把事情捅到顾家面前?”
自今晨从于婉那儿得知消息,郑今就一直处于无限的震惊和后怕当中。
思前想后许久也没琢磨明白,时念怎么会有胆子和她鱼死网破。
“郑今!”时念呼吸不畅,艰难去掰她的腕,冷眼警告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既然说好了要一刀两断,那就趁我没反悔前尽快滚啊。”
“滚?”郑今眼仁中血丝遍布,半是讥哨地勾唇:“我滚去哪儿?你有打算放我走的意思吗?”
“还是说——”
“你压根早挖好了坑,专等我往进跳?”
只要她一走。
势必就坐实了畏罪潜逃的名。
届时,她所威胁她时说的那些话便会自然而然地悉数作废。
“时念,我毕竟是你妈!”
郑今声线陡然尖锐:“你怎么能、怎么能、不顾情面地赶尽杀绝……”
“你到底在说什么?”时念发丝散在耳边,窒息得快要说不出话:“我听不懂……你先放……”
可惜郑今如今的状态已无法支撑她再继续听下去,满脑子都是算盘落空的痛苦和崩溃。
是于婉告诉她,顾家既已明了了一切真相。
那么她锒铛入狱就是板上钉钉,不过早晚问题罢了。
没人保得了她。
而她的好女儿时念,却一心贪恋自己的荣华富贵,不仅不曾为她开口求情,反而一口一个一刀两断嚷得顺畅,迫切与她划清界限不说,还欲借顾林两家势力让她跌至云泥,再无翻身可能。
卖了她。
还想继续过她的好日子。
简直做梦。
郑今气急败坏。显然忘记了当初“割袍断义”的主意,还是由她主动提出。
而今不过——
多行不义。
时念渐渐卸力。眼皮重重往下坠,她甚至看不清郑今狰狞的面容。
忽然,不知哪儿冲出来一股异常强大的作用力,郑今小臂吃痛,猛地将她甩开。
时念背靠墙面缓缓滑下。
“老东西,找死!”郑今胡乱抓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往后扯,奈何她牙咬得实在紧,任由她生生拽掉一大把都没见松口。
郑今心烦意乱,顺手抄起玄关上的衣架就朝她脑袋抡去。
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哪一下的时候,老人突然不动了。
时念恰在这时缓过劲儿。
“奶奶!”她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去,稳稳将奶奶接住,跪倒在地,用薄弱身躯挡开郑今连续不停的殴打。
“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
沉重的痛感随着骂声撞击在时念后背,胳膊还被人拉扯着,可她却像一堵结实的墙,坚定地护在老人面前一动不动。
腥味自胃里翻腾涌上,时念一声不吭地咬紧牙根,颤颤巍巍屈指去探奶奶的鼻息。
而背后,郑今已然魔怔。
“一个个都想害我是吧?时初远是,你也是。你们父女俩,主意一个比一个硬。”
“还有这个老太婆。”她好像骤然暴躁,整个人濒临失控:“那就一起去死吧!”
稀薄空气中,隐隐有橘色暖光在悄然晕开。
时念来不及阻止,撑着一口气,揽过奶奶的手肘搭上肩膀,就想向外逃。
却被郑今揪着后颈,一把扯回去。
如此往复。
直到彼此精力耗尽,跌坐扭打在地。直到老人胸腔起伏终止,喘息随之消散。直到那火势滔天,将她们三人团团围住,眼前再无出路。
焦味扩散,剥夺掉所剩寥寥的氧气。
时念终于放弃挣扎,筋疲力竭地阖了眼。
她太累了,身体散架了一样,哪哪都痛。
意识渐渐消逝,朦胧之中,时念貌似听到了几声急促的门铃,但很快,那声响便停歇。
下一秒,是一阵更为暴烈的砸门声。
她听见有人极为慌张地劝:“小伙子,你疯了吗?先别进去,太危险,我们还是等……”
“我等不了!”
电光火石一霎那,时念依稀从那片噪杂中分辨出了林星泽的声音。
“我女朋友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