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便是两扇折叠紧密的落地屏风。
忽然,门边传来动静。
隐隐约约的消瘦人影拉长显于透纱之上。
时念紧接着就听见服务生阿谀谄媚的笑声响起,爽利喊了声——
“泽哥。”
捏茶盏的手腕一顿。
时念下意识皱起眉。
起身想躲,脑中却不知怎么,蓦地想起于婉打电话时说漏的地址。
北城离这儿可有段距离。
时念自我安慰。
暗琢,或许只是自己听岔。
这么想着。
她索性也不管不顾抬眼,朝声源方向看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
几乎是在看清来人的一霎那,时念就飞速收回视线,当不认识,垂首坐了下来。
林星泽低头朝里走。
身侧碎嘴的服务生一边带他进屋,一边不停扯东扯西个没完:“泽哥你是刚从老宅过来吗?我们老板前些天还念叨你……”
林星泽似笑非笑。
“林老爷子最近身体还好吧?顾总生意做得怎么样?周董他闺女近来有消息了吗?今天想吃点什么?”
“……”
自顾自说了一大堆,都没能听他开金口搭腔,服务生后知后觉地回过味,讪讪陪了笑。
“那就,还是老一套?”
林星泽养尊处优惯了。平时在吃食方面的要求极高,放眼整个A市,大概也就那么几家符合胃口。
这老金面馆,便是其中之一。
林星泽似有若无地“嗯”声。
服务生好不容易得了话,立刻异常狗腿地扬声朝后厨喊:“李叔,老规矩。”
“招牌鲜虾拉面一份外加梭子蟹汤!”
后厨回应得敷衍:“知道了。”
然而没过多久,厨师长就急急忙忙跑出来,对着他们道:“坏了,今晚荞麦面没了。”
林星泽止步。
“嗯,怎么没了?”
服务生不解拧眉:“不是早说让你们留着了吗?”
顶着眼前人周围极具压迫的气场,厨师长汗颜,忙出声解释:“新来的实习徒弟不懂事。”
“拆包装的时候,不小心把素面和最后一包绿麦面的面粉袋给弄混了。”他说:“刚刚抻好下锅滚了汤,这会子大概已经熟透了。”
“……”
“您看——”
厨师长尝试沟通解决,硬着头皮道:“我给您换成白面成不?”
林星泽淡淡抬了眼。
“或、或者……”
厨师长心虚到结巴,狂冲服务生使眼色:“你去问问前一位顾客,能不能接受给她换个别的?”
“所幸还没加熟料,捞出来再浇汤,估计也能行。”
服务生为难。
他扭头,看了眼林星泽,动唇想劝。
却在瞅见他骤然阴沉的脸色时,果断识相改了主意,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去了寻时念的身影。
也就是在这时。
林星泽不耐掀睫,正好撞进了时念的眼。
他们那边动静太大。
时念几次想忽略。
奈何,最后还是无端被引火烧身。
她微不可察地一叹,听着服务生的连声抱歉,刚想说“没事”。
结果一仰面,好死不死,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很明显。林星泽换了件衣服。
不再是校内时的那套单薄短袖。
简单的藏蓝色暗纹卫衣,被他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着,露出修长的颈,喉结锋利,锁骨凌厉棱角若隐若现,通身气质洒脱不羁。
少年个子高,肩宽窄腰,双手散漫插着兜。
逆光,站在不远处。
大半张脸都沉溺在阴影之下。褪去浪荡轻佻的表象,冷漠疏离便毫不加掩地展露出锋芒。
看向她的时候。
眼底波澜幽深平静,不带一点额外情绪。
整个人,冷到了骨头里。
时念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默了默,她还是决定遵从本心地选择了视而不见:“没关系,可以换的,我对这个不挑。”
服务生如蒙大赦,总算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谢您能理解!”
“不过,也确实是由于我们的失误才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耽误您用餐。”
服务生场面话说得圆滑:“干脆这样,这顿,我给您免单,您看可以接受不?”
时念摇头,温声拒绝:“不用了,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因为。
林星泽已然阔步而至,立定到了她跟前。
大片的黑影压下。
他启唇,喊她的名字。
“时念。”
时念低头装死。
他扬眉:“不认识我了?”
时念咬了下唇,仍旧不答。
服务生怔神。
片刻,八卦的眼神徘徊游走于两人之间。
“聋了是吧?”他啧声,探手去揪她的耳朵。
时念忍无可忍地拍开他:“林星泽!”
他不怒反笑,扯唇,声音低磁带哑:“哦,这不是,知道我名儿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星泽:“不干什么。”
“简单吃个饭。”
他说着,就要坐进她对面。
“我说过了,可以把那碗面让给你。”
时念搞不懂他此时的意图。
明明早就和她划清了界限,却一而再再而三纠缠。
林星泽屈指敲桌。
“用你让?”不屑的语气。
“……”服务生当即回过神,俯身附耳:“泽哥。”
“白面就行,跟他们说不用换了。”他淡声吩咐。
服务生点头应下,颇具眼色地给他满好茶。
退开。
“你怎么会来这儿?”
沉默须臾,时念还是没忍住问。
林星泽漫不经心瞥她:“怎么。”
“我原以为这个点,”时念话中带刺:“你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话落,林星泽笑了,一双多情的眉眼眼尾微勾,四两拨千斤地回了句——
“你还挺关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