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一起,在湿汽里无限发酵。
“对不起。”
林星泽眼尾烧得猩红,像是要滴血,怒气翻腾,咬牙和她说着抱歉:“她们怎么敢……”
怎么敢这么欺负他的杳杳。
声音荡入漫天的喧嚣。
身后几人逐渐回过味来,从彼此眼中都看出震惊。
“泽哥前女友?”
“八成。”
“还惦记着呢。”
“应该。”
“那要不要告诉徐悦。”
“……”那人意味深长朝两人离开的地方收眼回来,摇摇头:“还是别了吧。”
别自找没趣。
……
林星泽抱她往医务室走。
她身上很烫。
江川坐车的时候他就发现她感冒,点了外卖到酒店,大概率她最后也没吃。
她好轻。
这一次感触比上回在店里两人都情绪不正常的那回更有实质,像一张轻飘飘的纸,又像一根即将堪折的枝。
他抱着她,后知后觉发现她真的瘦了好多。
心疼得无以复加。
指尖在轻轻发颤。
不知为何,他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这样抱她的时候。她那时芒果过敏,他满心恐慌,是自母亲去世后,再一次感到了害怕。
害怕她会出事。
害怕她会离开。
害怕……他会没有她。
滚烫的水滴坠落,砸在时念手背,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的模样,还以为又在做梦。
“林星泽……”
梦里,他第一次回应了她。
“我好想你啊。”她说。
是以,林星泽视野霎那变得一片模糊。
“我在。”他语气好温柔,温柔到时念有点不愿意醒了:“对不起,是我错了。”
是他错了。
是他赌气,因为她一句“不爱”记恨到现在。
九年半。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人这一辈子,勉勉强强能活到第九个十年便属长寿。
他明明有很多种办法,可以从无数渠道得知她的消息。哪怕隐瞒自己生病的事实。
如果他想的话。
可他就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没用的心气和脸面不肯再低头。就像昨晚告诉她的那样,他就跟她杠上了,非要让她回这个头不可。
老爷子生气嫌时念嗜赌好胜,可他又何尝不是,何况一开始,这个坏毛病本来就是他教的。
终归是傲气的。
心底憋着一股气。
否则不至于抗这么些年。
他自以为她应该会过得很好,至少不至于太差。而且梁砚礼上的军校就在这附近。
可为什么。
她还是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雨声混沌。
林星泽闭了闭眼,耳边充荡的满是刚才听到的那两个龌龊字眼——
婊.子。
-
时念醒来时,林星泽正背对她靠在墙根那里打电话。男人个子很高,后背阔挺劲瘦,替她挡住了窗缝边泻进来的狂风骤雨。
她一时间恍惚。
“林星泽?”
他听见以后先是一愣,旋即迟钝回头,喉结滚动发出极低哑的一声“嗯”。
时念动了动嘴巴。
“麻烦您尽快处理。”
林星泽看着她撑手起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我还有事儿,先挂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便径直掐断通话。
时念刚醒,脑袋还晕乎乎的。
她本想坐起来,奈何动作间没注意,不小心拉扯到手背上的针管,倒了血,这才感觉到一点痛,视线直愣愣朝下看去。
还没反应过来。
肩膀处就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压着她重新躺下。
顺势抬眼,和他饱含不悦的目光一瞬间对上,时念长睫缓慢颤动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最后两个字音轻得快要听不清。
十几个小时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自然不敢放肆地以为,他是为她而来。
窗外,雨水还在敲击着廊檐,滴答滴答,节奏沉闷且鲜明。
林星泽沉默看着她。
可是时念却不敢回看向他的眼睛,她怕只要自己一看,她好不容易才憋回去的眼泪就会功亏一篑。
她不知道林星泽为什么会来。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她如此糟糕的时刻。
潜意识里,她当下有些逃避面对他,忙不迭信口开河地胡诹道:“你、你是来出差的吗?要是有事,就快去忙吧,我……”
我没关系的。
“时念。”对面,林星泽冷不丁打断她:“你告诉我,我要出什么差才能刚好在南礼碰见你。”
“……”
时念缩着头,不吭声。
“你又打算一直这样装死是么?”
“……”
“时念。”林星泽一瞬不动地盯着她:“你之前对我的那些脾气呢?”
他声线冷漠,明明难过得要死,偏嘴上不肯饶人,说不清是怒还是恼:“受了欺负不知道还回去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
时念别过头听训,不反驳。
“你的傲气呢?”
“……”
“你到底知不知道她们在背后造谣你什么。”
林星泽只要一想到那些卑劣的形容词,心脏就像慢火油煎,止不住地发紧发皱。
“这不像你,时念。”他说。
时念一直是带刺的。她并不是个会委曲求全的性子。林星泽自高中就看出来。否则他们不会由于相互置气而彼此硬碰硬抗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不解释?”林星泽问得艰难,眼底翻腾的情绪快要压不住:“你究竟要放任她们作践自己到什么程度?”
时念呼吸一滞:“她们……就只是说说。”
“你不要在意。”她嘴角勉强拉开弧度,试图安慰他。
“我为什么不在意?”林星泽反问。
“反正,”时念垂了垂眼睫,声很淡:“也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
“……”林星泽气笑了:“没有实质伤害?”
时念抿紧唇,不言。
“时念,当初你嫌我冷暴力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
“……”
“你总这样。”林星泽嗓音透着倦:“时念,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