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底是低估了自己耐疼的能力, 手术具体时长她记不清了,她被周薇握住手的时候,全身都是软的,汗也黏,几缕头发贴在鬓边。
周薇给她拨开,漏出她红肿的一双眼。
她扯唇说了句什么。
周薇没听清,俯身到她嘴边。
这下听明白了。
她说,那要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当初,她爸爸也不算太坏,如果重来一次,是不是,林星泽妈妈说不准真的会有救。
她哭了。
不只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真的真的,难过。
周左然提周薇回答了她后面的问题——
不会。
生物学上的概率是指数翻倍。
她和林星泽,是亿万里挑一的巧合。
俗称——
天作之合。
可这天作之合,终究敌不过命运再三捉弄。
时隔三个月,时念总算再一次在婚礼草坪上见到了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黄昏,彩霞。
她手上拿着伴娘的捧花。
一切美好得不可思议。
他就站在距她不到十米的地方,单手插在裤兜中,正低头附耳,听人讲话。
侧对着她。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明媚张扬,纤细五指亲昵地挽在他的胳膊上。
周围人声鼎沸。
时念却仿如置身荒岛,耳畔萦绕着自己擂鼓不安的忐忑心跳。
她默数节拍,脚步钉在原地。
他比之前瘦了好多。
发也短,不再是先前那样的前刺中分,而是一种紧贴头皮的板寸,看得出来刚冒出发茬。
那女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蓦地勾唇
笑了。
与此同时,手自然下落,拍了拍她,一种看起来十分习以为常的举动,轻佻又漫不经意。
时念裸露在冷风中的身子不自觉发抖。
很轻微。
她的目光追随他骨感修长的五指。戒指被他摘了,无名指处的单字纹身也成了一朵艳红的鲜花图腾。
模模糊糊,看不清曾经。
时念拇指指甲抠上自己的无名指指骨。
而他恰好在这个刹那折过身。
四目相对。
时念眼睛突然有些发酸。
“念念!”杨梓淳提着裙摆小跑过来:“找你老半天了,你怎么……”
话音卡在这儿,她顺着她视线方向,自然而然看见了不远处相视而立的林星泽。
以及……
跟在他身边的陈念安。
“那是林家在国外时专门给他请的私护。”杨梓淳小声和她解释。
可惜时念此刻根本听不清任何。
她和他安静对视,隔着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流,悄无声息胶着着沉默。
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也没有人主动提步上前。
他漆黑眉眼里神色淡漠,蓄满厌世的薄凉。
平静如死水,其中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风起,空气弥漫起无声的悲凉。
物是人非。
左右不过这个道理。
三个月。
足够发生太多太多故事。
毕竟。
他们的一开始,不过也就是三个月而已。
时念一直以来不敢想象的局面发生了。
僵持中,袁方明带着伴郎团走过来。其中一位,昨晚流程彩排时和时念见过,心细瞧她脸色不对,忙脱了西装外套搭在她肩上。
“冷吗?”男人温声问。
时念没有回答,她听不到,全听不到,满心满眼都是林星泽无动于衷、转身离去的画面。
他真的不在意了。
那种堪称绝望的无措、不解和痛苦,如同滚滚浪潮,铺天盖地般席卷而至,吞噬掉了时念所有求生的欲望和本能。
以至于她不得不承认。
那点她自回A市以后隐隐期待的、内心燃烧的猩红火苗。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
婚礼流程照常进行。
杨梓淳背对好友扔了捧花,好巧不巧,砸到时念手上。
像烫手山芋。
偏主持人还调侃。
没办法,和她搭档的伴郎这才礼貌性地替她挡回去。
彼时时念兀自沉浸在情绪当中无法自拔。
低着眼,所以没看到。
在她接过对方递来酒杯的那一秒,从婚礼开场就坐在底下玩手机的林星泽,因隔壁陈念安的一句话而猛地瞭眼,目光灼灼扫过男人和她相碰的指尖,再到摇晃的酒液。
停留两秒,才重新移回她脸上。
杨梓淳注意到了。
不仅没说话,反而不知死活地往那堆干柴火上浇了盆油。
然后,果不其然看见那人撑不住起身。
冷着脸,走过来。
把那杯酒夺了。
一仰而尽。
时念指腹触及到一抹冰凉,愣愣抬头,看见他滚动的喉结,有点懵。
想说什么。
林星泽却懒得和她再过多纠缠。
就好像,真的只是临时口渴抢了她一杯水那样随意。
放下杯子后,便给袁方明塞了红包。
“走了。”
……
婚礼结束时大概十一点半。
时念坚持要走,杨梓淳拦不住,索性由她。
她说那个陈念安和林星泽没关系,林星泽肯留她在身边一方面是自己出院不久,各方面指标仍需要实时监测,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打之前徐悦联合顾启征发布联姻声明的脸。
可以说。
半点情面都不留。
对国外无良媒体放出的话更是直接——
“WTF,I’m not a slut.”
【抱歉,我不是鸭,恕无法参与这桩买卖】
他把所有不好的风评全揽在自己身上,对网上骂他渣男恶心的言论照单全收。某种程度,也算保全了徐悦作为一个女性在外的风评。
时念看过那段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