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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照样是时念带他。
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她上车前也曾问过他去哪儿,话外之意,要是不顺路的话,差不多就可以到此再见了,结果这人故意装得没听懂,似笑非笑瞥她一眼说“随便”。
眼见时念犯难。
他又慷慨施舍她三个字:“龙湖湾。”
“……”驱车回家。
入夜,气温下降几度。指骨被迎面寒风刮得干疼,她不得已放缓了车速。
碰见红灯。
她停下摘了头盔,捏手凑到嘴巴边,往骨节的地方哈了哈气。
林星泽注意到她的动作,微不可察拧眉:“喂——”
“换换。”他说。
“啊?”时念莫名其妙。
林星泽没再解释,将胸膛贴向她的背,掌心握住她的手背搭到把手。
绿灯。
他让她给油。
时念没这么骑过摩托,不敢。
他索性用膝弯顶开她的,脚踩到底。
引擎呼啸。
他凑近她的耳,问得无赖:“怕吗?”
时念深吸一口气,说:“不怕。”
他挑眉,有的是办法治她嘴硬,瞅准时机将车头轻抬离地,逼出她一声尖叫。
“现在呢?”
“林星泽!”她忍无可忍。
他笑:“别怕,我护着你呢。”
“这样太危险了。”她坚持。
“放心吧。”他滚烫的唇擦过她耳朵边一点冰凉的皮肤,带着坏:“死不了。”
“……”
和梁砚礼教的骑法不一样。
林星泽做任何事都不循常理,这会天色渐晚,路上本来就没有几辆车,特别行进郊区以后,道路更加宽敞平坦,反倒方便了他。
跳跃、压坡、生死时速。
完全是在与自己竞技。
时念总算品出了不对劲的点——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摩的,而应该是专门用来跑赛道的改良越野摩托。
她立刻扭头去看他。
“还怕?”修长脖颈上的喉结滑动,他眼神专注望着远方,低低笑。
四周风景飞速驶过,尽数化成残影。
时念眼里只剩下他:“林星泽,骑慢点好不好?”
“哦?为什么?”林星泽不达目的不罢休,非要听她亲口承认。
见了鬼的从不撒谎,他现下看她就挺会睁眼说瞎话,没戴头盔,冷风吹得人实在脑胀,他一想起江川那晚她言之凿凿说的绝不喜欢就没理由地来气。
时念不肯说话。
他就更极限,猝不及防地一个滑胎,比她先前的炫技角度还要斜一倍,恶劣得很。
“林星泽!”
“只要说一句怕,我就慢点。”
“……”
十几分钟后,林星泽将车稳稳停在了龙湖湾小区的大门口,鸣笛示意门卫开闸。
车速回归正常。
他仍然把她紧紧圈在怀里,片刻不曾松懈。
是以时念虽心惊,但也是真不怕。
大概他的体温太过灼热,以至于她能够忽略掉拍打在脸颊发梢处的猛烈劲风,忘却了寒冷与恐惧。两颗心砰砰跳动,她甚至可以毫无保留感受着他。
正如他所说那样,他一直在护着她。
时念长这么大,年少经历使然,令她最擅装乖扮拙,从没有一刻有过这样大胆肆意的时候。
所有人都夸她懂事安静,哪怕郑今和于朗两个人,也只当她是逆来顺受的窝囊脾气。
唯有林星泽是个例外。
他总一眼看穿她柔弱皮囊下的叛逆无常,心知肚明她的万般伪善,却分寸十足地选择纵容。
某种程度上。
林星泽是了解她的。
而时念也终于在此时明白,这种了解的根源所在——
他是她所幻想人生的缩影,自由、热烈,永远翻山越岭,无拘无束。
而她。
是他的一面镜子。
“啧,又发呆?”
林星泽把车扔到车库里,熄火。
他接过她手边的头盔,随意往车头一挂,伸手抱了她下车。
时念腿脚长时间被他禁锢,有点发麻。
没站稳,踉跄一下。
“投怀送抱啊?”
他及时扶住她的腰,避免她跌倒,语调含笑地调侃:“就这么点胆子,一天天瞎逞什么强。”
“……”时念头脑恢复了点清醒:“谢谢。”
“你当我夸你呢?”林星泽皮笑肉不笑。
“……”
时念慢慢松开抵在他胸膛上的手。
林星泽察觉到她的撤离,突然开了口。
“想摔跤是吧?”
“……”时念咬着下唇,小声反驳:“我觉得差不多能站稳了。”
“哦,”他骤然后退了一步,让她没有防备地再次跌倒到怀里,从而不自觉环抱住他的腰身寻求平衡,笑意玩味:“那,这次又是故意?”
“……”
时念脸红,说不清是恼还是窘,只觉他这人实在忒坏,试图撒手。
“真想摔就放。”他如此威胁。
时念进退两难,只好改拽他衣角借力。
他又嫌弃:“衣服都给你拉皱。”
“……”
时念快哭了,委屈是刹那间积累的:“那怎么办啊林星泽,我腿不听使唤,我不想摔跤,想回家。”
闻言,林星泽静静看她一会儿,没吭声。
就当时念以为他耐心告罄即将甩手走人的时候,他却忽而轻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
林星泽缓缓拂开她的手,转身弯腰,半蹲到她面前:“上来。”
“?”
“别哭,让你骑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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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中天,夜影融融。
小区大路两边还有刚刚被风刮落的树叶,脚踩上去沙沙响。
林星泽背着时念走,她就趴在他肩膀给他指路,他应得很淡,仿佛对这里面弯弯绕绕的小道了如指掌。
见他这副轻车熟路的模样,时念蓦然想起门卫二话不说给他放行的行径,没忍住启唇唤。
“林星泽……”
她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个荒唐的可能:“你也搬出来自己住了吗?”
林星泽偏头:“也?”
“……”时念屏息:“我的意思是……”
“你妈妈呢?”他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