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眨眼来到周五,放学铃清脆,时念不紧不慢收拾了书包,跟随着人流朝外走。
她没着急回家,先是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了一家评分比较高的旧式数码维修店,低眼看了看导航,发现距离还不算太远之后,就打算过去碰碰运气。
跨区十几公里的路。
地铁和打的都有点贵,时念皱了皱眉,点开公交线路。
还好,不用倒车。
无非一开始的步行距离长了些。
预计耗时2h06min。
时念谨慎地划拉了一下天气预报。
没雨。
她松口气,将手机放回兜,决定去一趟。
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尚早,大概由于没到晚高峰,公交车上难得有了几个零散空座。
时念刷完卡,脚步踉跄地挪到后排靠窗位置坐好。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抱在怀里,刚探手开了窗通风,就听见微信声响。
拿出来看。
是个不认识的用户昵称,问她在哪儿。
时念放下没理。
前段时间,杨梓淳把她的联络方式卖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人。
时念本想装死不管,却被她三言两语地轻易策反,最后念在她诚心实意道歉的份上,还是心软通过,不曾驳了她面子。
过后,才没什么作用地温声警告说: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杨梓淳得了便宜就卖乖,当即大手一挥,豪迈拍着胸脯,嬉皮笑脸地满口答应下来。并且扬言道:“放心哈,‘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我懂,等咱毕业换了微信,到时候高低得赚他个小几百。”
时念对此的态度是——
“要十万。”
这样,应该不会有傻子上当了吧。
话落,杨梓淳讶异看她:“啧。”
“没想到念念你心比我还黑。”
“……”
时念动唇想说什么。
“不过,黑就黑点吧。”还没来得及,杨梓淳就满意地笑:“女孩子嘛,有时就是应该市侩一点,这样才不至于恋爱脑,被人花言巧语轻飘飘几句话骗走。”
“图点钱没啥大不了,”她自言自语,径直把自己说服了:“你这角度对啊,没个十万块打底做担保,还tm追什么姑娘,单着算了。”
那语气自然得令时念无端产生一种错觉。
貌似在杨梓淳这里,只要她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不杀人放火,其他的,哪怕违背通俗道德准则,她都能昧着良心,义无反顾和她站到一起。
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彼此,心照不宣。
没赶上最后一秒绿灯,公交司机紧急刹车。
惯性颠簸一下,时念猛地回神。
点开微信,二话不说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对方信息屏蔽。结果没想到,入眼全是之前来往的聊天记录。
“……”
时念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那天林星泽要她的手机干什么了。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空半秒。
她咬了下唇,敲指,把“1”改成了“杲”。
这样,总不至于又被他哪天挑事抓了把柄。
脑子突然蹦出来的一个字。
没什么理由。
可能是单纯记恨那副画。
搞完这个,她返回对话框:【怎么了】
对方秒回她一个“?”
接着,是条语音:“大概几点到?”
语气不耐的。
时念下意识一怔,品出他的意思,犹豫两秒后打字:【我不过去了林星泽】
又是问号。
时念莫名理亏,和他打起商量:【对不起,我忘记了……要不,我把作文拍给你吧】
她火急火燎翻出本子垫在书包上。打开摄像头,拍了张图片给他。
【你先将就看……】
字还没打完,广播提醒到站。时念被迫打断,只好匆匆忙忙点击发送,熄屏下车。
落地就看见一块指示牌,她正要重拿手机找地图,垂眸却对上他漆黑漠然的眸。
“……”
完蛋,误触到视频通话了。
第19章
*
外面天色已晚。
时念那头乌漆嘛黑的一片, 公交站旁幽暗的路灯灯牌聊胜于无,只有手机的莹莹亮光打在她脸上,将女孩错愕的神情一展无余。
林星泽冷不丁地嗤声。
好在时念很快就调整好表情, 弯唇对他笑了下, 颇为心虚地开口:“林星泽……”
极软的三个字。
林星泽依旧没反应,静静等着她的解释。
“我真的有事。”她实话实说。
林星泽眼底没有什么多余情绪,未置一词。
“或者,你等我回去呢?”她看了看时间:“但大概得两个多小时……”
“现在是六点四十, 我九点整的时候准时去敲门可以吗?”时念好脾气地哄, 话出口的一瞬间,连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奇妙:“别生气。”
“好不好?”
头顶。
不远处的灯火闪烁,传出滋啦啦的声响, 时念抬头望去,看见四周盘旋的飞蛾,不顾一切扑向那唯一的一点光源,直至烈火焚身残骸栖落。
向死而生。
“你在看什么?”良久,林星泽才终于不紧不慢地出了声, 低沉嗓音滤过电流,如同流星划破昏暗天际。
时念晃神,低呢:“我在看虫子。”
“什么?”像是觉得荒唐,林星泽忽地哼笑了一下:“你跟我说了半天有事,结果就是去荒郊野岭看虫子?”
“……嗯。”
短暂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
“什么虫子?”他问:“我瞧瞧。”
时念翻转摄像头,把画面分享给他看。
“就这?”他不屑。
“嗯。”时念视线没动, 仰头和他一起看着那群不停绕光打转的飞虫:“你说,它们这一刻是什么感觉?”
无厘头的问题。
没指望他能够回应,她自顾自接话:“估计应该会觉得很幸福吧。”
可林星泽却出乎意料地说:“……可能吧。”
时念敛眸,看向他。
“不爽的话也傻不到把命给搭上。”
“……”
时念笑起来。
“行了, 别给我看这破虫了。”他不满。
时念“哦”了下,轻声和他说“再见”。
“你敢挂我电话试试?”
“……?”时念指尖一顿:“你不是不看了?”
林星泽气笑:“我并不认为那些蛾子能好看到让你驻足观赏两个多小时。”
他语气流露困惑:“家里不能看?”
这话说得自然,以至于时念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嗯什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