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身,看见梁砚礼的腮帮鼓动。
“放开。”她冷声:“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发任何信息。”
到嘴边的解释因她这句气话而悉数咽回,他像是忽然失去了和她辩论的兴致,嗤了声。
“行,当谁稀罕。”
“……”
时念眼睛逼红了:“不稀罕你就放手。”
梁砚礼松松放开她。
时念指甲抠进了牛皮本的封面,压出一道弯弯的深痕,她大步跨向前走,没回头。
“时念。”
梁砚礼在她走出门之前叫住她。
时念脚步停下,背对着他。
“我不和你玩虚的,你今天说了这种话,在我这儿看起来就是想绝交的意思。”
时念张了张口。
“你也别和我说你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梁砚礼嘴角的弧度讥讽也自嘲:“相处这么久,你什么性子我最了解。”
“那个本子,我看过。”
他轻飘飘朝她心口扔了枚炸,一还是点就燃那种。
都说蛇打七寸,可梁砚礼此时压根没心情和她耗,胸口难以言说的火苗烧得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私与狭隘。
但他又不认为这是嫉妒。
时至此刻。他仍不觉得自己喜欢时念。
没有把她当妹妹,却把她当作不能失去的家人。因此对她的话锱铢必较,也因而,对她不听劝告接近林星泽这种烂人的行为感到痛心疾首。
那是一种超脱于梁砚礼掌握之外的失控。
他为此恼火。
时念猛地回过身。
“别担心。”梁砚礼说:“你不想承认的事我不逼你。可事实就摆在这里,时念,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
“……”
时念嘴唇翕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星泽。”
他不和她拐弯抹角:“你为了他和我断,是吗?”
“梁砚礼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长途跋涉连轴转,大半宿没过合眼,时念此时是真的有些累了,而且是身心俱疲那种。
“是你不理我在先。”她平静点出事实,倦意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而我,也只是刚刚说了一句不太合时宜的气话。”
“你也承认那是气话。”梁砚礼抓住了重点。
时念沉默了一会儿:“是,我承认。”
“但那只代表刚才。”她很郑重地告诉他:“不管你信不信,我和林星泽从来没有逾矩,而我,也自始至终不曾有过和你断联的想法。”
“那你……”梁砚礼后悔了。
“我爸爸走后,你和奶奶就是我在江川为数不多的牵挂。”她没给他机会。
“……”
时念脑子混沌,可思路却是清晰的,望向梁砚礼的时候,眼睛带亮,尾处是薄薄一层淡红。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亲人之上的存在。”
“我难道不是?”梁砚礼呼吸不畅,他直觉不能再听她继续说下去了,胸口胀得发疼,蛛网缠绕似的窒息感迫使他抬脚往她的方向迈近一步。
而她却后退一步。
梁砚礼站定,目光阴寒地看着她。
“可是,梁砚礼,”时念冲他摇了摇头,她是笑着的,但那笑却带着一种狠戾的决绝:“我不喜欢这样子。”
“哪样?”他问。
“我有自己交朋友的权利和自由,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可以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盯着他:“所以不需要你用类似于服从性试验的手段一次次来教育我是非对错。”
“服从试验……”梁砚礼品嚼着她形容他的词汇,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下:“你这么想我?”
“……是。”
“除了林星泽,我有阻拦过你交朋友吗?”
“……”时念喉咙发干。
“你分明答应过我会离他远点。”
梁砚礼偏要添油加醋:“故意骗我?”
剑拔弩张的对峙。
时念渐渐招架不住。
她没有见过梁砚礼这个状态,哪怕他们之前吵得最凶的时候,她也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责问而哑口无言。
显然,如今的局势已经不可控了。
“说话啊,你他妈不是最能说了吗?”
“……说什么?”
“说你没有骗过我,说你发誓你不喜欢林星泽,你接近他只是为了报复你那没良性的妈。”
“够了,梁砚礼。”
“不够!”他眼睛通红地和她对视:“时念,承认吧,你他妈早就喜欢上林星泽了。”
“……”
时念紧攥的指骨节轻微发白,仍是死死咬唇不发一言。
“时念。”良久,梁砚礼才闭了闭眼,认清了自己翻腾滚烫的内心:“要是我说,我不敢回消息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你说什么?”时念整个人僵住。
“我说我……”
原本要复述的话到嘴边,却蓦地打了转儿。
梁砚礼偏头,食指和中指并起,从烟盒里重新夹了根烟,喀一声点火。
然后时念就看着那根烟在他的指头间缓慢燃烧,烟雾缭绕间,她听见梁砚礼不带起伏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算了,你滚吧。”
时念身侧的手指蜷了下。
“希望你说到做到,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再联系我。”
“……哥。”
“别他妈叫我哥!”梁砚礼突然暴怒:“你那声哥我当不起,也不想当。咱俩从今往后,一码归一码地算。”
“……”
“时念,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罩不住你了,那我们俩就彻底玩完。”
他嗓音被烟熏得低沉:“我不是个好人,你也知道。去年生日,我去A市找过你。”
“在北辰校外饭店门口碰见有人打架,你记得我告诫过你什么吗?”
“记得。”她答。
“你明明白白地和我保证,你不会和差生交往,让我放心。”
“……”
“然后你找了林星泽。”
“……我说过,那只是打赌。”
“赌?赌什么?”梁砚礼蓦地笑了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和他赌,最后只会输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那也是我自己……”
“行,你的事。”
他截了她话头。而后扯着唇问:“需要帮你开门吗?”
“……”
-
那天,时念怎么回去的A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浑浑噩噩。
她只记得,从台球室到车站一共要经过七个公交站牌,走三百二十一步。
雨后空气泛着湿潮,迎面吹来的晚风很冷很冷,冷到她没空去处理其他,只一心想着,她和梁砚礼怎么就闹成了今天这样。
只因梁砚礼年长时念几个月。
她就习惯性喊他一声哥。
可后来。
初中以后,他便死活不让她叫了。
原因时念没有想过,梁砚礼更不会主动提,再加上那段时间他有意无意地规避,她只当他是厌烦了自己。
而在此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