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泽不管,踩过四散的玻璃渣,大步迈到门边,步履生风,无人敢再拦。
一路飙车回了小区。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让他缩减成五分钟,脸侧让凛冽寒风刮得生疼,可惜,林星泽却恍若无感。双眼被逼得发红,他满脑子想得竟然都是要再快一点。
方才周薇那帮人赶来匆忙,该是从袁方明那儿听说了什么,二话不说便扬手要重开一场。
可惜中途被于婉扰了兴致。
周薇心细,注意到他面上潮红,当即遣人去旁边药店买了药回来。
林星泽无所谓,可奈何头晕得实在厉害。刚躬身接过,时念的电话就来了。
他说不上来地烦,大脑混沌成一片,最后也不知怎么就跟她杠上,偏要听她说出个所以然。结果吵到中途,听见她压抑的哭腔,自己又后悔。
滔天躁意沸腾滚动的一瞬间。
连他自己都感觉奇怪。
真是有病。
林星泽总算是见识到了。
什么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车灯打得很亮,将黑夜下的万物都照得一览无余。
于是,自然而然。
他看见了小区门边三米开外,蹲在角落的那抹身影。小小一团,脸还埋在臂弯,肩线薄弱地耸动着。
轰鸣的引擎没有停歇。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翻身下车。
背光朝她的方向走,风衣外套的衣角扬起,猎猎生风,可她头也不抬。
林星泽插兜站定在时念身前。
鞋尖碰上她的。
垂眼低睨。
片刻。
“时念,你他妈挺能。”他冷笑,语含阴阳。
时念这才终于肯仰面看他。
光线昏暗,他身后有灯,阴影罩进她朦胧不清的眼底,挡了风。
眼圈随即变得更烫。
“哭毛线。”他嗤:“还没找你算账。”
“……”
时念视线渐渐垂低。
“起来。”
“……”
“回去再说。”
“……”
他往前走两步,侧头,见她仍是不动,步子一顿,直接转身扯了她的手腕,火了。
“你到底想……”
目光顺着她轻蹙眉眼落向那眼周的青灰,再到手中她掌心处正往外渗血的擦伤。
林星泽满腔的脾气一下子就给尽数憋回了喉咙,在体内横冲直撞无论如何都发泄不出。
直烧得他脑袋嗡嗡,五脏六腑跟着疼。
-
进了屋。
林星泽把钥匙随手丢在玄关,扯了药箱翻。时念余光瞥见那个显眼的黄色外卖袋,一愣。
“你不是说……扔了么。”
“……”林星泽总算从犄角旮旯里找到碘伏和棉签,不耐烦,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坐过去。”
时念摇摇头,把手背到身后。
“我不想擦药。”
“由不得你。”他摁着她的肩膀坐进沙发。
时念推拒:“……疼。”
“活该。”说是这么说,手下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林星泽半跪在地上,揪着她的袖口撂话:“头疼,别让我再发火,自己拿出来。”
“……”
时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抽手出来,挣脱开他没有什么力道的束缚,径直探上他额头。
“林星泽。”她软绵绵地唤。
冰凉的五指紧贴在他皮肤,与灼热的体温相克,缓解了林星泽眸中的一簇无名火。
喉结迟钝滚动,他嘶哑地“嗯”声。
“你为什么没吃药。”她问。
林星泽心不在焉,笑了声,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苦。”
“……”
挺理直气壮,也不知道刚才凭什么教训她。
内心思琢了一阵。
时念尝试着和他打起商量:“那我乖乖处理伤口,你陪我吃药,好不好?”
林星泽略显玩味:“你这是,跟我提条件?”
“……”时念咬了下唇:“那你……”
答不答应。
“自己涂。”
他侧头,一股脑把东西扔给她,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嘴角,站起身。
时念起初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明所以。
不过很快,她就看见他去到门口的地方,撕开包装,摁出两颗白色的药片到手中,就那么丢进嘴巴里,也不就水,腮帮鼓动两下嚼碎。
吞了。
“……”
而后,他又走回来,挑眉:“该你。”
时念收眼,慢吞吞地用棉签棒蘸了药水,小心翼翼涂在伤口边缘。
“怎么弄的。”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问。
“那会儿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时念低着头,没敢和他对视。
“笨死算了。”他磨了磨牙。
“……嗯。”
时念涂好了药。
“困吗?”林星泽抽了张卫生纸把垃圾收拾好回来:“困的话,进去睡。”
“……”时念其实很想说,她可以回家睡,但看在他面无表情垮着一张脸的份上,话头及时止住,改口:“那你呢。”
毕竟他这套房子里面只有一个卧室。
林星泽淡声:“我睡沙发。”
“……”
果然。
时念良心有点不安:“可是,你病了。”
“嗯。”他说:“所以才让你在这儿陪床。”
“……”
时念抿唇:“那你先睡吧。”
林星泽没再理她,靠在另一头的沙发上玩手机,时念看了几眼,他半分眼神没给她。
“想问什么?”开门见山。
时念犹豫:“你要不要换件衣服再睡?”
“知道,等会儿的。”
“……”
时念只好闭嘴。
半分钟后,手机丢到她面前。
时念顺势回过头。
而他已经阖上了眼。
“不困的话就看着,有人打电话再喊我。”
“……”时念好声好气地应下。
大概再等了几分钟,寂静空间内,她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
时念叹了下,侧身过去扯他身侧的小毯,展开给他披好,期间目光掠过他衣领处的红印,不由自主地停了停,几秒之后,别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