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擦掉眼泪。
时念改给梁砚礼打。
“接电话,梁砚礼!接我电话!”时念情绪濒临崩溃,手无措地抓上头发,五指陷进去:“求你一定接我电话,求你……”
可惜上天仿佛听不到她内心的祷告。
响铃十秒后。
她的电话便被利落挂断。
时念又打。
梁砚礼接着挂。
第二次。
第三次……
终于,时念泪流尽了。
她看见奶奶上下起伏的胸膛,费力吸气,却好像怎么也呼吸不过来一样,骨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紧了胸口,心脏的位置。
时念脑子里那唯一的一根弦,断了。
她手脚并用地关了手机,把奶奶的胳膊架在肩膀,试图起身,却滑落。
摔下去前忙伸了胳膊垫护住老人的后脑,手肘因此径直磕到水泥地板,发出清脆声响。
——是骨节错位的声音。
可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要再试。
必须立马送奶奶去医院,这是时念当下仅存支撑她理智的念头。
电话就是在这时候重新响起的。
时念愣了愣,反应过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漂浮在海面上的最后一根浮木。
“……喂!梁砚礼,求你先别挂我电话,”
来不及细看任何,她直接划到接通,嗓子哭哑了一度,语调凌乱又破碎:“求你……”
“……”那边呼吸沉沉。
“奶奶晕倒了,我打不通医院电话,你能不能现在过来帮帮我?”
看着老人额上冒出的豆大汗珠,时念再也没有了往日处事时的那般镇定:“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
“时念。”不带波澜的两个字,直接将她后面乱七八糟的话截断。
“……”时念静了两秒,刚干了的泪就又一次淌落:“林星泽。”
这一回,不再同于方才,是切切实实带了哽咽,不知道为何,她就是好想哭。
“我在。”他声音从容又坚定:“所以别怕。”
“……”
-
时念不知道林星泽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只知道自那通电话挂断后的五分钟内,救护车的鸣笛就响起在门外。
很快,有医护人员抬了担架破门而入。
护着老人和时念上车。
一路畅通,进了急救室。
绿牌竖起。
时念渐渐止步,最终孤身站在了手术室门外。
她的伤已被人在车上简单处理过,一手缠绕着纱布固定。垂在身侧的另一只则无意识攥拳紧握,指甲就势嵌进肉里,抠出四道不深不浅的血痕,掌心才掉痂不久的新肉被再次磨破,鲜血渗出,流了满手,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泛滥,涌进鼻腔,时念恶心得想吐。
所幸胃内并没有什么东西。
她蜷着身子去了墙角木椅坐好,慢慢把脸埋进了膝弯。
……
不知过了多久。
她听见匆匆忙忙的脚步由远及近,而后熟悉又强势的气场向下笼罩,带着风尘仆仆的凛冽。
“时念。”他低声,唤她名字:“抬头。”
时念无意识地听从照做。
医院应急灯在同一时刻莫名其妙闪了闪。
光影忽暗,少年轮廓隐在阴影之下。
他穿着件纯黑的冲锋外套,拉链拉起遮挡住下颌,头上戴了顶鸭舌帽。
帽檐下扣,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
眼仁红得出奇,里面血丝布满,隐约还晕着湿潮。
“林星泽。”
时念咬了下唇,极力压抑着哭声望向他。
林星泽没有说话,伸手,拽过她的腕朝腰后扯,就势将她拉抱进了怀里。
鼻尖隔着衣料撞上他小腹肌肉,酸疼,强压许久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于是,时念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而他的身子,就如同一堵墙,将她的呜咽尽数拦回,闷闷冲撞入胸膛。
“别怕,我在。”林星泽嗓子发紧,手扣在她脑后,一下下轻抚着:“听话,别哭了……”
可她完全听不进去,一声声叫着他的姓名,绝望又无助:“怎么办啊林星泽,怎么办……我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了,我、我不能没有她……”
“时念,我跟你保证。”
他说:“你奶奶绝对不会有事。”
林星泽扶着时念的肩头,给彼此腾出一小段距离,缓缓蹲身到她面前:“真的,我发誓。”
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瞳如沼泽。
时念在他的注视中逐渐回神,脱离了梦魇。
绿灯一直亮着。
林星泽倚墙,安静陪时念待了会儿,目光下落,到她流血的手上,一顿。
皱眉,没来得及说什么。
手术灯蓦地一灭。
两个人立即扭头。
时念踉踉跄跄迎上去,林星泽在旁怕她不稳摔倒,索性展臂勾了她的肩膀。
“医生……”然而时念实在没有精力分神到别的地方:“我奶奶她……”
主刀医生动手摘了口罩。
“突发性脑出血,幸亏送来得及时。”他看了看眼前学生样的小姑娘,不解地问:“你家大人呢?出这么大事儿,就放心让小孩管着?!”
“……”时念张了张口。
“医生。”
林星泽护在她身前替她开口:“说结果吧。”
护士俯于他身侧耳语:“这就是A市打电话给院长的那位。”
“……”
主治医师忙换了副面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扬笑迎上去:“小林总?”
可惜林星泽不应,反沉了脸。
“暂时没大事了。”
时念浑身脱力,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
“但是——”顶着少年愠怒的眼风,医生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实话:“病人有高血压史,以后说不好,如果一旦复发的话……”
“外加阿尔兹海默,这边还是建议得家属时刻照看着。”他说得委婉。
时念眼泪挂在眼角,闻言,怔了一下,整个人跟灵魂被抽干一样,但仍是稍稍往下欠了欠身,细声与他道谢:“……好,麻烦您了。”
林星泽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
医生随意摆摆手,没再多言,转面向林一旁的林星泽:“那小林总,我还有别的事,先忙。”
林星泽淡淡与他颔首:“劳烦。”
“哪儿的话。”
说完,带着一堆护士们走了。
转眼走廊又剩他们俩。
没一会儿,另一堆人推着救护床从手术室出来,时念目光追随,脚下不由自主地挪一步。
“手。”林星泽冷不丁出声。
时念敛神:“……什么?”
他不言语,沉默地把她指头一根根掰开,然后说:“去看看奶奶。”
时念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那你呢?”
她想起来问:“累不累?”
林星泽赶的是红眼航班,落地省会,又连轴没敢停地搭车直奔医院,陪她待了近三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