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了两秒钟后,童鹿把目光收了回来,本来不想再深想程年的那些话了,但是余光中,忽然瞥到了自己眼前放着的那盘菜——
雪衣炸牛乳,一道甜菜,平日童鹿吃饭时经常点,也非常喜欢。
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心头猛的一跳。
半晌,童鹿终于拿起筷子主动夹了前面的菜,而后,转桌果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停了。
心跳声在耳边疯狂的响着,震耳欲聋。童鹿有种不实际的失重感,心里面也像有谁在荡着秋千一样,忽上忽下。
这顿饭后来除了程老太太外,所有人吃的都各怀心思,差不多吃到一半时,程宴将筷子摞下,拿起旁边的湿毛巾随便在嘴边擦了擦。
“您各位慢用,我还有别的事,就先不陪着了。”
他这话是对着姜艳和姜平阳说的,说话时站起了身,姿态也是晚辈该有的模样。可是姜家夫妇怎么可能真的只把他当成晚辈,一见他如此,他们一下子都心虚的马上站起身。
“程大公子真是客气了!”姜艳勉强笑了笑,然后推了童鹿一下,“心……心瑶,程大公子要走了,你还不赶快打声招呼。”
童鹿紧张的整个表情都僵了,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站起身。
她看向程宴,发觉他也一直在看着她时,童鹿的呼吸都滞了滞。
程宴淡淡的睨着她,回:“姜小姐客气了。”
说完,他只和程老太太打了声招呼,随后便直接离开了包厢。
程年在那边又阴阳怪气的轻声笑了两下,程楚建也有些不满程宴就这样走了,连招呼都没给他打。
相较于他们,童鹿倒是感觉自己像劫后余生一样,身上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而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她匆匆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程宴发来的消息!
【五分钟。】
童鹿表情犹豫了下,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太过紧张的原因,此时脑子反应的很慢,有些没明白程宴是什么意思。
后来五分钟到了,手机又响了一下。
【出来。】
她怔了下,片刻后终于明白,原来刚刚的“五分钟”是给她的……时限?
童鹿有些不安,这种情况之下,她肯定是不想马上再出去找程宴的。她的鸵鸟思维这会儿也涌了上来,她感觉能躲一阵是一阵。
毕竟今天的事,她真的有些解释不清啊!
但是现在,程宴已经明明白白的给她发了这样的消息,她如果当作没看见不理会的话,他会不会待会儿又折回来?
刚刚虽然程宴看上去确实是生气了,但是他也给足了她体面,并没在在这当场拆穿她。如果现在她不出去,那他……
童鹿越想越不对劲,心底也渐渐涌出不安。
又犹豫了几秒钟,她还是放下了碗筷,装作不经意的站起身。
“我去个洗手间,待会儿回来,你们先慢慢吃。”
程老太太听见她说的话,也没怀疑,只喊了程年一声,让他陪着一块去。
童鹿当即就便直接拒绝了,程年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两眼,竟然意外的帮她解了围。
“姐姐,姜小姐如果想去别的地方,那我肯定就跟着了。这人家女孩子去洗手间……你让我怎么跟过去啊?快别闹了。”
程老太太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妥,赶紧尴尬的赔笑。
好在童鹿并没有太在意,略略点头就提着裙子出去了。
外面的走廊里还如之前来时那样安静空荡,她左右都看了一下,并没有瞧见任何身影。她摸索着向前,正犹豫着要不要给程宴发个消息时,路过一个包厢时,门忽然在里面打开。
一只手臂伸出来,童鹿只感觉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拉了进去,她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就已经被抵在了里面的墙壁上。
包厢门这时被人用脚踢着重新关上了,四周环境暗下去,童鹿感觉到自己的双腕忽然被人狠狠的按住。
眼前出现的,是程宴那张清俊的脸。
他眸色淡淡的,眼皮轻了着,神色有些不明的瞧着她。
半晌,清冷的嗓音在童鹿耳边响起,透过四周幽暗的光线,她看见了程宴面带冷嘲的开了口——
“写毕业论文,写到相亲宴上了?”
第135章
包厢里面的灯没有打开,四周环境比之前和程老太太他们在一起的那个包厢,暗了许多。
在昏暗的环境里,童鹿感觉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了,她看着程宴的脸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很近很近。他按在自己两只手腕上的手也非常沉,就连他的呼吸声,她似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感觉整个周身,似乎都被他包围住了一样,她下意识的就想躲。
童鹿偏偏头,没有立即回答程宴刚刚的话,他瞧见她这样,心里面莫名又有些生气。
“我问你呢。”
他的手腕随着声音,又用力的向下压了压,虽然不至于让童鹿感觉很疼,但是那种强势的压迫感,也让她有些难受。
她下意识的就又挣扎了两下,程宴不仅没给她挣脱的机会,反而脸色更冷了。
“说话!”
童鹿其实一开始很心虚很害怕,但是这会儿被他这个样子搞得,倒有些逆反心理了。
她又挣了挣手,感觉还是挣不开时,她偏着头,有些赌气的小声嘟囔:“这些是我的私事,你管不着。”
她声音真的很小,如果不是贴得近,或许程宴都不会听见。
这会儿他听完她的话之后,先是有些意外的样子,接着反应过来之后,都被她气笑了。
“你再说一遍?”
他死死按着她,目光也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脸。
“来,你把脸转过来,对着我再说一遍。”
童鹿这会儿心里也赌着气,虽然她知道自己不对,可是从刚刚被程宴按到墙这边之后,她心底也是莫名奇妙有股火的。
听他说这样的话,童鹿哪怕这会儿再害怕,也依旧硬着头皮转过头。
程宴的目光此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样,童鹿整个人都被罩在网里,他的目光沉沉的从上面压下来,她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脑海中在这一刻,忽然闪过了之前老蒋说的实习期可以提前结束的事情,像是找到了底气一般,她忽然就开了口。
“程总,我的实习期已经结束了……”
程宴一直盯着她看,没有出声。但是童鹿能从他晦暗不明的目光里,察觉出一丝危险气息。
她有点怕,但却还是嘴硬的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完了。
“实习期结束了,我的事……不再归你管了。”
童鹿这番话说完之后,她就感觉眼前昏暗的光线也完全暗了下去,下一秒,她的双唇就被人狠狠堵住!
这个吻是完全带着强势姿态的吻,程宴周身弥漫着平日里很少在私底下能见到的压迫感,就好像是那个坐在c世界中心位,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一样。
精致,冰冷,却也强大到不容人拒绝。
双唇接触到的那刹那,童鹿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双眸下意识就瞪大,身体条件反射的想要挣扎。
可是程宴一丝一毫拒绝的机会也不给她。
他吻得杂乱且毫无章法,气息急喘着,缠绕着她的。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都像是混上了致命的暧昧,童鹿感觉腿软得厉害,像是飘浮到了半空一般。
而程宴是她唯一的氧气和依靠。
她后来也不记得那个吻持续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整个脑袋都被吻空了,程宴也没有放开他。
直到她真的有些喘不过气,难受的厉害时,他才依依不舍的抬起头。
童鹿在他怀里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一点力气也没有,就那么靠在他胸前。
她能感觉到程宴的心跳这会儿也很急,粗重的喘息声在她耳畔响着,半晌,她听见他开口说:“我们可以试试看,看看你的事……我还能不能管。”
他的声音伴着呼吸声,酥酥麻麻的在她耳边响起,童鹿有些想逃,却又无处可逃。
后来两个人呼吸都状态都有些平静时,程宴才慢慢放开了她。
他找了一把椅子抽过来,抱着她稳稳的坐下。
虽然以前他也抱过自己,可是现在这种状态下的亲密感,比那时候多了不知道几百倍。
童鹿心下有些紧张,但是却也不排斥,甚至还有些兴奋的愉悦。
“今天的事,我大概猜得到是什么情况。”
童鹿一直以来都没有提过什么家人,更不会是姜家的大小姐,所以他从来不觉得今天那对夫妇会真的是她的父母。
而除此之外,唯一能让她心甘情愿跟着一块过来的人,就只剩下她的那对养父母了。
以前因为尊重,所以程宴从未派人去调查过童鹿以往的事情,对她以前的事基本上都是从琴姨或是她的室友嘴里了解到的。
而这对养父母,童鹿从来没提过,只可能是联系的不多,交流很少。
现在她会跟着这样的人一块出席相亲宴,唯一的仅剩下的理由,就只有“不得不”了。
“是那对夫妻遇到了什么事,真正的姜家大小姐没办法出席,所以他们才想着让你帮一帮忙吗?”程宴的语气没有刚刚那么强硬了,甚至还有点像哄着童鹿似的,“你之前说过,自己从小是在寄人篱下的环境里长大的……是住在他们家了吧?因为他们对你有恩,所以这次的事情,你才不得不答应?”
如果说刚刚程宴那种又强硬又冷漠的态度,还能让童鹿有些想回击的心理的话,那现在他这个样子,则是让她完完全全没有了任何想抵抗的反应。
她低着头,坐在他怀中,隔了许久,终于小声开口:“不止是有恩……”
童鹿说到这里,还是迟疑了,她想了想,觉得不应该把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他,所以,她只模糊的又回了句:“反正就是乱七八糟的一堆情况加在了一起,我不得不答应陪他们一起过来。”
话说到这里,她声音顿了顿,接着又道:“而且我也提前说过了,我只帮这一回,后面无论出现什么状况,都和我无关,我也不会再心软的。”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就算是到这里了。今天我冲过去时,其实也是有点冲动的,这一点,我向你道歉,不过我希望你能跟我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能再这样什么也不说就自己做决定了。这样突发的情况,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程宴承认自己在包厢门口看见童鹿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理智都没了。尤其是看见奶奶很喜欢她,又来回拉着她跟程年说话时,愤怒值更是达到了顶峰。
不过好在后来坐稳之后,他马上又控制住了自己。他简单分析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大概理出了一些头绪。
所以后来,他也没有当场翻脸或者直接开口说什么,哪怕程年看出了端倪,一直意有所指的故意拿话刺激他,他也还是体面的忍到了最后。
而真正让他爆发的,其实是刚刚童鹿说的那几句话。尤其是听到她说什么实习期结束了,不归他管了……程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觉了,他很久没有那种失控的状态了,他只知道,他不想再听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