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渊:【我也吃完了,等我过去找你】
虞思:【你没喝酒吧?】
季清渊:【没,我哪儿还敢喝】
想起之前季清渊喝醉酒的经历,虞思没忍住笑。
季清渊来之前,奶奶忽然提议用自己的智能手机拍一张全家福。
几人都乖乖配合着凑到一起,虞思和奶奶坐在前面,陈李桃和柳霜坐在后面。
“咔嚓”几声,拍下了好几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拍完,奶奶将手机递给虞思,让她帮忙设置成手机的锁屏壁纸,她看一起跳广场舞的几个老姐妹的手机锁屏都是家人的照片,她也想要。
虞思当即点开她的相册,让她挑选最喜欢的一张,未曾想在相册内看见了一些熟悉的照片。
或者说,是用手机对着一张张冲洗出来的照片拍摄成的电子照片。
都是爷爷生前的照片。
或许是觉得纸质照片有遗失、损坏的风险,所以用新买的手机全都拍摄下来了吧,双重保险。
混在许多小狗团团的照片里面,莫名有几分喜剧效果。
虞思的心却潮潮的。
爷爷的头发天生自来卷,年纪大了之后全变白了,有点儿像小狗团团的卷毛。
小时候的她就很喜欢玩爷爷的卷发,还摸着自己的直发问为什么她的头发不是卷卷的。
她不知道奶奶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那么喜欢团团,也不敢问,怕说穿了,反而会打破某些念想。
设置完锁屏壁纸,奶奶开开心心接过手机欣赏去了,虞思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给季清渊发过去了一条消息:【我先去花店门口等你】
发完,她站起身,留下一句“我去找小季”便离开了。
三人皆是了然一笑,互相交换了眼神,没问太多。
年关没人扫雪,街边的雪积了不算很厚的一层,与北方的大雪没法儿比,但是松软绵密的,踩在上面的感觉不太一样。
雪已经停了,她没有带上那把季清渊送她的小鱼伞,但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戴上了帽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天已经黑了,街上有些热闹,但不是平日里的那种热闹,商铺大多关着门,热闹以家的范围扩散开来,是新年的专属。
十八岁的这个年很不一样。
失去了一点什么,又得到了一点什么。
不能用配平来形容,只能说灵魂没有因为失去而变轻,但因为得到而变重了。
她踩着雪,转头瞧了眼身后的脚印。
想起了以前和玉米大王手牵着手并肩而行,她们的个子差不多高,脚步的频率类似,走着走着脚印会变成同步的两排,像双胞胎一样要好。
又想起了之前季清渊故意跟在她的身后,沿着她的脚印,踩出对称的一排,将她的裹在中间,最后几步的时候嗖地从身后抱住她,脚印乱成了一团。
还有,还有,很久以前爷爷的脚印,就只有稳稳的一排,因为雪天路滑,他会将小小的她背在背上。
那时的她会紧紧搂住爷爷的脖子,看向前方,从不回头,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收回视线,继续沿着街道朝花店走去。
花店的门也已经关上了,团团也被一并带走了。
虞思站在门口等了会儿,忽然又落起了一点小雪。
等季清渊匆匆赶到的时候,小雪并没有落大的趋势,虞思便没有回去取那把小鱼伞,季清渊是开车过来的,戴着帽子淋一会儿雪也无伤大雅。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季清渊察觉到了一点什么。
虞思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将看见奶奶手机相册里爷爷照片的事分享给了他。
季清渊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耐心听她讲完,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不管怎样,只要能让奶奶开心就好。”
虞思轻嗯一声,下一秒,唇便被轻碰了碰,是很温柔的安抚吻。
“想爷爷了吗?”
“嗯。”
“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季清渊启动车子,带着虞思来到不远处一家热闹的小超市,超市没有关门,里面坐着老板一家,正在打麻将。
季清渊让虞思在车上等他,很快便从超市拎着一个袋子出来了。
袋子里的是……
一沓黄纸。
虞思知道有些超市不仅卖烟酒,还卖一些扫墓用品,过年之前她也和母亲、小姑、奶奶一起给爷爷扫过墓。
季清渊将黄纸放在中间,对她解释说:“我教你折小纸鱼,你亲手折好烧给爷爷,爷爷就知道小鱼在这边特别特别想他了。”
虞思还记得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季清渊给她折的彩色的小鱼风铃。
她给爷爷烧过金灿灿的纸钱、纸元宝,还从没有想过给爷爷折纸鱼。
比起那些纸钱,爷爷会更想见到他的小鱼。
“好。”
车内开着暖气,小雪在车前玻璃上勾出毛绒绒的一层,两人坐在车内认真叠起了纸鱼。
虞思小时候折过一些简单的纸,没折过季清渊这种更精致的纸鱼,学了好一会儿才顺利折出一个。
折得没有季清渊好,但虞思很喜欢。
季清渊觉得还能再挽救一下,准备教她怎么调整一下折得更好。
虞思却打断他说:“折得太好看,爷爷就看不出是我折的了。”
爷爷只陪伴她到小学阶段,那时候小小的双手还很笨拙,折纸总是折不好的。
但随着一张又一张纸鱼被折出,不知不觉已经能折得跟季清渊一样好了。
虞思将纸鱼按照折叠的顺序排列,从最先开始折的那张开始点火。
这样爷爷就能看见她的成长了。
爷爷被葬在了较远的乡下山上,夜路难走,两人在家边寻了处路口。
C城也有这样的传统,离家远的、公墓不方便的,可以在路口给逝去的亲人烧纸钱。
纸鱼不大,火光也小小的,但很暖和,像冬夜里的太阳,虞思的掌心都滚烫起来。
是爷爷牵住了她的手吗?
季清渊没有帮她烧纸鱼,只是在她的身边陪伴着她。
他走得匆忙,车上也没带伞,因为小雪一直在下,不大,但没有停下的趋势,不似北方的雪那般抖一抖就掉了,会打湿衣服和头发,季清渊便站在她的身后,帮她挡雪。
最后一张纸鱼被火吞没,虞思盯着灰烬发了会儿呆,有冷风刮过,掌心的温度开始一点一点流逝。
却听“咻”的一声从远处忽然响起,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炸开的声响。
黑色的天幕被烟花点缀,却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建筑遮挡,他们所处的位置就只能看见一点降落消逝的火星子。
虞思唰地起身,看向身边的人。
因为给爷爷折纸鱼,时间流逝得太快,耽误了她和季清渊约好的烟花。
似是看出了她的慌乱,季清渊安抚说:“没关系,又不是只有今晚有烟花,明晚再看也是一样。”
今晚做的事情,远比看烟花要重要无数倍。
说着,他走到车旁,从后备箱拿出了一点什么。
待他走近虞思才发现是一些仙女棒。
有小鱼的形状,有小猫的形状,还有苹果的形状。
她曾对季清渊说过,每年过年她都会和宋谷一起玩仙女棒,季清渊贴心地准备了,难怪他的口袋里揣着一个打火机,原来是为这个准备的。
季清渊先点燃了一根自己手里的,方便虞思安全借火。
他手里的是小猫的形状,虞思手里的是小鱼的形状。
两根仙女棒挨在一起,绽放出了漂亮的火光。
温暖照亮着他们的面庞,像晚霞的色彩,一如他们的初见。
她的掌心又暖了起来。
通过火光,她清晰地看见季清渊身上的衣服被雪染潮,自己身上倒是还好。
想起方才烧纸鱼的时候,余光里对方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便明了了。
手里的仙女棒燃烧殆尽,虞思随意丢在一旁待会儿扔掉,直直扑进了身边人的怀里。
“季清渊,你怎么那么好。”
声音闷在胸口,心脏最先听到。
季清渊也用力回应了她这个拥抱。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好,他就是想尽可能地对虞思好。
在他的心里,虞思才是最好的那个。
不知拥抱了多久,雪一下子落大了些,虞思反应过来的时候,季清渊身上已经积上了轻薄的一层,很快化掉,洇湿了衣服和头发,而她被季清渊搂在怀中,保护得很好。
他左右不了雨雪,却总能出现在她的身边,紧跟着她的脚步,为她撑起一把保护伞,让她放肆大胆地在雨雪中穿行,做她想做的。
因为雪花的突变,两人暂时躲进了车内,但坐在了后排,没有直接开车离开。
车内暖气的烘烤下,季清渊身上的雪水干得很快,他拉开了外套的拉链,虞思笑着钻了进去,搂住了他的腰,又仰起脑袋,亲了亲他的下巴,很快便被反客为主地抵在车门上亲。
车玻璃上累积的白雪更多了,像是盖了层厚厚的白纱,隔绝了内外的空间。
烟花声闷在车外远处,暧昧的吻声在车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