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思绪像一颗被咬开的青梅，先是涩感，再是酸慢慢蔓延。

　　她喉咙酸涩，压下去那股劲，正打算再次开口，周郅京却道，“不过，可能不是要还给我，而是要还给我们。”

　　简婧闻言，怔忡了瞬。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笔钱里，不只有我的份。老贺的私房钱、陈绍阳的老婆本、咱妈的、咱爸的、周老师的，还有周漆漆的压岁钱，以及，滚滚的罐头钱，都在里面。”

　　其实，在很早，家里人就察觉出了简婧的不对。

　　她极少数回来，但每次回来的情绪都有些低迷，甚至颓丧。

　　简婧被雪藏这件事，虽然明面上没有确切的消息，可是网络上各种肆意纷飞的传言都在胡乱猜测，什么离谱的什么夸张的传言都有。

　　这个互联网的时代里没有秘密。

　　每个人，都找周郅京偷偷问过简婧的情况。

　　每个人也都偷偷给了周郅京一笔钱。

　　就连周漆漆也敲了自己小学就存起来的小猪存钱罐，把大钞全都交给了周郅京。

　　然后等到简婧回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要她最近工作不要太累，要她记得早点休息。

　　那些钱其实很多了，虽然不足以简婧欠债的十分之一，但是真的很多很多，最后被周郅京一并存到了那张卡里，拿给了苏禾。

　　这一切都做完，简婧依旧毫不知情。

　　毫不知情。

　　风声瑟瑟，简婧心底那股涩意倏地绽开。

　　她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被哽住，只能慢慢将那股劲儿重新压回心肺里，再三隐忍。

　　泪不知何时顺着下颌淌落，砸在地面。

　　回到家，每个人都被简婧来了一个热情无比的熊抱。

　　“呜呜呜，妈妈我好爱你，……姑姑我好爱你，爸爸我好爱你，漆漆我好爱你，呜呜呜呜……滚滚对不起。”

　　家里人集体懵逼。

　　滚滚穿着简妈给缝制的大红套装，听不懂，毛茸茸的耳朵微动，歪了下脑袋。

　　简妈：“宝宝怎么了。”

　　周晓兰：“姑娘怎么了。”

　　周漆漆：“嫂子怎么了？”

　　简爸懵，害羞轻咳一声：“？”

　　那边简婧依旧呜呜呜，拿起手机要给老贺打电话。

　　周郅京忙从她手里抽出来，“……好了，婧儿。”

　　简婧喝得又醉，哭得又惨。

　　周漆漆把目光又投向了周郅京：“虽然这句话很不礼貌，但是我真的很想问一句，哥，你到底是用什么把我嫂子整得哭成这样，惨兮兮的。”

　　周郅京往日那散漫的神色上头一次透出无可奈何，一手揽着她的腰防止她乱倒腾，最后实在没办法，单手给她扛起，抱上了二楼。

　　简婧伏在他肩头，呜呜咽咽，肩袖那块的布料都有些湿。

　　她止不住的抽噎，哭得周郅京心有点抽疼，又有点稀里糊涂的软。

　　“不准哭了。”

　　他凶。

　　那哭声停了下，转瞬，呜呜咽咽得更大声。

　　周郅京给她撂床上，蹲下，摁着她的脑袋，拿着纸巾摁上去胡乱擦一通。

　　“再哭从二楼给你丢下去。”他故意放低声音，跟吓唬小孩一样恶意威胁。

　　简婧又停了下，看他，嘴又想往下撇。

　　被周郅京手动捏住。

　　简婧泪盈盈的，冲他张开双臂。

　　周郅京一点法子都没有，俯身上前半跪着给她抱进怀里，揉揉她软乎乎的脑袋，又拍拍她的背。

　　不知安抚了多久，才把这丫头子给安抚好。

　　他懒声轻叹，“傻小孩儿。”

　　何至于哭成这样。

　　喝醉的简婧，被他揩去眼角最后的泪，没忘记纠正：“……我比你大半岁，叫姐。”

　　周郅京没怎么犹豫，干干净净叫。

　　“姐。”

　　简婧吸了下鼻子，重新抱紧他。

　　周郅京也没动弹，声音依旧懒懒散散的，像个没骨头被她抱在怀里的大型玩偶：“我倒是不介意你这么继续抱下去，只不过一整晚的话，我的脊椎、腰椎，都会错位。嗯，还有你的颈椎。”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简婧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迟钝半晌，她吸了吸鼻子，又皱皱眉头：“听不懂。”

　　“？”

　　“想亲嘴。”

　　周郅京有些好笑，想想她明天醒来知道自己这个小傻子样脸得红成苹果，就觉得更好笑了，眉梢轻轻一扬起，很随意地道：“你亲。”

　　他皮囊太好，此刻在灯光下，冷白得有些晃眼，竟然会让人联想到漂亮两个字。

　　简婧被他抹去眼底的泪痕，双手撑着床沿，慢慢俯身向他靠近。

　　原以为只是轻啄一下。

　　结果他加深这个吻。

　　周围很静。

　　他没动，就这么任由她亲着自己，注视着她因为太过认真而轻颤的睫毛，也没有回应。

　　亲了一会儿，亲得有点嘴麻。

　　简婧便不想再亲了。

　　她正打算撤回去，周郅京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下带。

　　简婧一个踉跄，扑到他怀里，两人都坐在了地上。

　　“继续。”

　　他声音低低的。

　　简婧的吻停了停，又试探着再次亲他，更像是小猫长牙时期的乱啃，有点笨拙，稍稍有点经验但不多，慢慢学着他从前亲自己的样子，呼吸都跟着放轻。

　　也不知何时，这个吻由轻变重，他们的主动方也换了人。

　　缠绵拥吻，身上冬天布料摩挲的窸窣声音躁动。

　　她被抱到床上，柔软的床铺深深陷下。

　　周郅京亲了亲她的耳朵，“知道我是谁么。”

　　“小狗……”

　　“哪个小狗？”

　　“小狗就是小狗。”她的话没有后续。

　　小狗就是小狗，这世上也只有一个小狗属于她。

　　剩下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直接把人亲睡着了，确认她睡的很香，周郅京替她掖好被角。

　　正要起身，却被她揪住了领子，她轻不可察的声音慢慢传递到他耳中：“……我很爱你们。”

　　周郅京微顿，在她额头轻落下一个吻。

　　“我们也是。”

　　下楼从冰箱开了罐冰可乐，周郅京去阳台外头吹风。

　　他套着那件舒适的黑冲锋衣，靠在椅背上玩华容道。

　　玩了好几把，门把手那边响了下。

　　是周漆漆来了。

　　兄弟俩跟元旦一样的坐姿，重新都坐到了一处。

　　“哥，商量个事。”

　　“以后，别欺负她呗。”周漆漆静静说，“她哭起来，跟演电视剧一样，好可怜，怪让人心疼的。”

　　周郅京垂着眼皮，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华容道，嗓音清淡沉着，“哪能。”

　　要真想欺负她，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吹凉风冷静了。

　　“真没欺负啊。”周漆漆又小心翼翼再确认一遍。

　　周郅京偏过头看他，没了往日的闲散，口吻也很认真，“真没。”

　　“哦。”周漆漆点点头，“那就好。”

　　“那再商量个事。”

　　周漆漆顿了顿，又说，“我……又攒了点钱。”

　　周郅京已然打断：“你嫂子那边不用你帮。”

　　“不是。”周漆漆从兜里抽出了那几张有零有整的钱，“能不能，帮我买点桃酥回来，我想尝尝。就要我爸爱吃的那家，我还没吃过。”

　　周郅京视线落在那几张钱上，半晌，算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