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连思雨只得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为了表示对兄长和连家千金的重视,应洵亲自领着他们前往档案部所在楼层。
那是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走廊尽头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隔壁就是存放着大量实体档案的库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张和旧墨味道。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窗明几净,但空空荡荡,只有两张相对摆放的办公桌,几把椅子,和一些基础的办公设备。
连思雨探头看了看,疑惑地问:“不是说我们是主管吗?怎么今天其他员工都没来上班?”
“哦,”应洵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圈,对这个二人世界的格局似乎颇为满意,随口答道,“这个部门业务比较独立,目前也没有扩充的计划,所以暂时就你们两位,工作内容不多,正好可以精耕细作。”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好了,以后有任何行政或需求上的问题,直接找人事部就可以,我就不打扰你们熟悉环境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步伐稳健从容。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应徊和连思雨,以及一种微妙的寂静。
连思雨有些不习惯这种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的办公环境。
她凑到应徊旁边,好奇又带着点自来熟地问:“应徊?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应徊正在整理人事部刚才一并给的一些文具和表格,闻言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连小姐。”
“叫我思雨就好啦!”连思雨摆摆手,随即像只好奇的小麻雀,开始叽叽喳喳,“刚刚那个就是应洵吧?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有气势。不过,你们关系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不好吗?他居然给你安排这样的职位,看起来没什么挑战性,也没什么前途的样子。”
她嘟了嘟嘴,带着点娇憨的抱怨,“连带着我也得在这里栖息了,跟我学的专业完全不一样嘛。”
她还在絮絮说着,应徊却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思雨,我先给我未婚妻发个信息。”
连思雨立刻识趣地闭嘴,睁大眼睛点点头,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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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镜壹号公寓。
许清沅是被一阵饥饿感唤醒的,身体依旧有些酸软,但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
她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昨夜和今晨的记忆纷至沓来,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她抓过床头的手机,看到时间已近上午十点,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信息。
点开,是应徊发来的:【抱歉清沅,可能得爽约了,我今天就到应氏工作了。】
许清沅微微一怔,随即想起昨晚应洵搂着她,信誓旦旦说“那就让他没时间约会”时的样子。
她不禁莞尔,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应洵还真是说到做到,执行力堪称一绝。
不过,这倒也让她松了口气,不用立刻面对应徊,不用强颜欢笑地继续那场培养感情的约会,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短暂的解脱。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回复:【好的没关系,工作重要,等你休假我们再约也可以。】
信息刚发出去,应徊的回复很快传来:【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看似寻常的关心,却让许清沅心头一紧,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感到一种深切的心虚和愧疚。
她定了定神,干巴巴地回复:【挺好的,谢谢关心。】
然后立刻锁上屏幕,仿佛那手机烫手一般,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深呼吸了几下,试图平复那莫名加速的心跳。
饥饿感再次袭来,她起身下床,打算去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在国外独自求学的几年,她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厨艺,足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然而,当她走进宽敞明亮的厨房时,却愣住了。
料理台角落那个精致的珐琅彩砂锅,正被架在一个智能保温垫上,以最小的火力持续加热着,锅盖边缘微微冒着白色的热气,一股浓郁醇厚的鸡汤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砂锅旁边的大理石台面上,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
许清沅走过去,揭下便利贴,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凌厉洒脱的风格,只有寥寥数语:
「滋养炖补,棠下食社的,补补身体,醒了给我发信息。」
没有落款,但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内容,除了应洵,不会有第二个人。
棠下食社许清沅是知道的。那是京市顶级的私房炖品店,以用料考究、火候精准、滋补效果显著而闻名,通常需要提前数日甚至数周预订。
砂锅保温得极好,许清沅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汤色清亮,能看到里面炖得软烂的鸡肉、饱满的枸杞和几片珍贵的药材。
她此刻确实饥肠辘辘,这碗汤来得正是时候。
盛出一碗,慢慢喝下。
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熨帖了空虚的肠胃,也似乎驱散了一些身体的疲惫。味道确实极好,鲜香醇厚,回味甘甜。
捧着空碗,许清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被她拉黑又放出、头像是一片深海的对话框,输入:【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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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繁华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在光可鉴人的黑檀木办公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应洵面前堆积着如山的待批文件,昨天他任性地翘班一天,代价就是今天必须处理双倍的工作量。
几个部门经理刚刚战战兢兢地汇报完工作离开,留下的几份企划案看得他眉头紧锁,心头烦躁,又是一堆缺乏新意、漏洞百出的废纸。
他揉了揉眉心,正想叫特助进来重新交代,目光不经意扫过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信息提示。
来自许清沅:【我醒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和心头的躁郁。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刚睡醒,可能还带着点迷糊,捧着手机斟酌用词的模样。
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真实的弧度,他拿起手机,快速回复:【汤看到了吗?喝点。】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心情颇好地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图片里是一只干净的白瓷碗,碗底空空如也,旁边还能看到砂锅的一角,配文:【喝了。】
应洵盯着那张光盘照片,先是愣了一秒,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冷峻的眉眼都染上了难得的愉悦。
这算什么?乖觉的报备吗?向他证明她有乖乖听话,把他准备的汤都喝光了?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大好,甚至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顺手拍了一张自己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照片,发了过去:【好忙。】
许清沅的回复很快,也很体贴:【那你先忙。】
应洵挑眉,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反应,他立刻把话题往回拉:【鸡汤怎么样?好喝吗?】
许清沅:【挺好喝的。】
应洵眼底笑意更深,指尖快速敲击:【我也想尝尝。】
许清沅似乎没多想:【那我给你留点。】
应洵几乎能想象出她一脸认真地考虑给他留汤的样子,笑意更浓,带着明显的调侃和暧昧:【不用,你都喝了,我尝你嘴里的就可以了。】
信息发出去,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应洵好整以暇地等着,果然,隔了好一会儿,才收到一个简短的回复:【……】
看着那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应洵终于忍不住,低沉愉悦的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的阿沅,怎么可以这么乖,又这么容易害羞?
逗了她几句,仿佛连批阅那些糟糕文件的烦躁都消散了不少。
他见好就收,发出正式邀约:【中午一起吃饭?我让司机去接你。】
许清沅看着这条信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有些犹豫。
一起吃饭似乎是情侣间才会频繁做的事,而她和应洵算什么呢?情人?炮友?
她正想着如何婉拒,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应徊的信息:【早上来得急没吃饭,有点胃疼。】
许清沅蹙眉。
胃疼?作为“未婚妻”,于情于理似乎都应该表示一下关心。
她回复:【要不要定些东西吃?或者买点胃药送去?】
应徊:【没事,老毛病,缓一会儿就好,不想麻烦你。】
他越是这么说,许清沅心里那份因身份而起的责任感,以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就越是作祟。
她看了一眼厨房砂锅里还剩不少的鸡汤,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可以给应徊送点鸡汤过去?既尽了未婚妻的人道主义关怀,也算是“培养感情”的一部分。
而且,她瞥了一眼和应洵的对话框,那个一起吃午饭的邀约,如果她去应氏给应徊送汤,那顺便或许可以和他一起吃个饭?
似乎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犹豫再三,她回复应徊:【你们公司可以让外人进去吗?我给你送点鸡汤过去吧,养养胃。】
然后,她开始动作迅速地收拾自己,换上一条得体又不失优雅的香槟色贴身针织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曲线,。
将剩下的鸡汤仔细盛入保温壶,想了想,又带上了一小盒常备的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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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氏集团总部大厦,坐落于京市最核心的CBD区域,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而威严的光芒,如同一个庞大的金属与玻璃巨人,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繁华,进出皆是步履匆匆、衣着光鲜的精英人士,空气中弥漫着高效、竞争与金钱的气息。
许清沅提着保温壶,走进一层气势恢宏的挑高大堂。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窈窕的身影,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前台后面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表情严谨。
果然,当她走向闸机口时,被保安礼貌而坚定地拦了下来。“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或者您找哪位?需要内部人员确认才能进入。”
许清沅本想直接给应徊打电话,让他和保安说一声。
然而,连拨了两次,应徊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想着他或许在忙,她只好道明来意:“我找档案部的应徊,给他送点东西。可以麻烦您联系一下他或者档案部吗?”
保安查了一下内部通讯录,档案部只有一部座机。
他尝试拨打,也无人接听,保安面露难色:“抱歉小姐,电话没人接,按照公司规定,没有内部人员确认,我们不能放行,要不您再联系一下应先生,或者在大堂的会客区稍等一会儿?”
许清沅无奈,只得点点头,提着保温壶走向一侧宽敞明亮的会客区,找了个靠边的沙发坐下等待。
她心里有些懊恼,早知道应该先跟应徊确认好,现在这样,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