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许清沅是真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应洵才堪堪放过她,将她里里外外清洗干净,用宽大的浴巾裹好,抱回床上。
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许清沅连眼皮都睁不开了,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彻底揉碎又重组过的破布娃娃。
而餍足后的应洵,精神却好得出奇,侧躺着,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她,眼神幽深,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许清沅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推了推他结实的手臂,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快回去呀,不然明天早上该被看到了。”
她可没忘记,这是游轮,房间挨着房间,明天一早大家还要碰面,要是被人发现应洵从她房里出来,那真是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闻言,应洵原本餍足慵懒的好心情瞬间被冲散大半。
他眉头蹙起,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郁闷:“不回去,明天早上我早点走。
许清沅在他怀里艰难地拾起头,执着地问:“多早?”
应洵脸色黑黑的,像是被迫签下不平等条约,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五点。”
许清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五点,天还没大亮,应该没什么人起来活动。
她这才勉强满意,点了点头,重新钻进他温暖宽厚的怀抱,几乎是下一秒,就沉沉睡去,连应洵在她耳边又低声嘀咕了些什么都没听见。
应洵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无奈地吸了口气,认命地搂紧她,也闭上了眼晴。
只是心里那点被强“驱逐的不爽,和对隔壁房间那个人的冷意,又加深了几分。
第二天清晨,许清沅是被自己设定的闹钟叫醒的。
睁开眼,身旁的位置果然已经空了,床单微凉,只有枕头上凹陷的痕迹和空气中残余的、极淡的雪松气息,证明昨夜有人曾在此安眠。
她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忍着浑身的酸痛起身洗漱,看着镜中自己脖颈和锁骨上无法完全被衣领遮掩的暖眛红痕,脸上又是一热,只得尽量挑选了一件领口稍高的连衣裙
刚整理好自己,正准备出门去吃早餐,房门就被敲响了。
许清沅心里咯噔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应徊,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浅色休闲装,衬得他气质温润。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目光落在许清沅脸上,语气自然:“清沅,早,正想叫你一起出去,今天海上有风浪不适合出海,我们大概要在船上活动一天,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许清沅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昨天坚持让应洵五点就走了,这要是开门撞个正着,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灾难性的场面。
对于玩什么,她此刻实在没什 么心思,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缓一缓浑身的酸痛和疲惫。
许清沅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都可以,没什么特别想玩的。
话音刚落,只听隔壁房间门“啪”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
应洵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村衫和同色系长裤,身形挺拔,神色冷峻,头发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是只睡了几个小时的人。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门口站着的两人,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停在许清沅另一侧,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去哪儿?也带我一个?
应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转向应洵,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锋芒却隐隐透出:“小洵,你总是这样插足我们两个的约会,会让我误以为,你真的对我的未婚妻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听说昨天在我去休息之后,你带着清沅玩了会儿,我很感谢你没有让清沅落单,不过,照顾我未婚妻这件事,以后还是交给我来做就好,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传出去对清沅的名声也不好,你说是吗?”
这番话,可谓绵里藏针。
应洵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变,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两个身高相仿、气质迥异的男人井肩而立,一个气势凛然如出鞘利剑,一个温润含笑似深潭静水,无形的气场在狭窄的走廊里碰撞、挤压。
应洵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既是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照顾好别人,还是不要逞强的好,有些事,有些人,注定只能交给真正有能力护她周全的人。
应徊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阴鐘,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反而轻笑一声,目光税利地看向应洵,“你这话,是在变相承认,你对清沅真的存有不该有的念头和企图吗?”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火药味浓得几乎要实质化。
一旁的许清沅听得胆战心惊,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她见缝插针,赶紧出声,试图缓和:“不如我们一起去?人当也热闹些?”
然而,应洵和应徊仿佛没听到她的话,日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对方脸上,谁也没有先退让一步的意思。
空气凝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就在这剑披弩张的时刻,对面的一扇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钟伯睻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衬衫扣子松了两颗,露出锁骨,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眼神却清明得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走廊上这出好戏。
“哟,“他拖长了调子,“两位应少爷,这一大早的,戾气怎么这么重?海风都吹不散?”
他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里满是戏谑。
被钟伯暄这么一打岔,那根紧绷的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应徊率先移开了目光,像是懒得再与应洵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他抬手,突然握住了许清沅的手腕,力道不小,拉着她就要往电梯方向走。
许清沅猝不及防,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疼痛感。
她下意识地蹙眉。
“应徊。”应洵冰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动作更快,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许清沅的另一只手臂,稳稳地将她定在原地。
“你弄疼她了。” 应洵盯着应徊握住许清沅的地方,眼神锐利如刀。
应徊这才似乎反应过来,低头看去。
许清沅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被他刚才那一下用力,手腕上已经浮现出一圈清晰的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他立刻松开了手,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歉意和懊恼:“抱款,清沅,我一时没注意。”
他一松手,应洵立刻将许清沅往自己身边一带,将她完全护在了身后侧。
应洵看着应徊,语气里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对自己的未婚妻都如此不知轻重,很难想象,哥哥平日里那副温润体贴的模样,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装出来的。”
眼看着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气氛又要被点燃,许清沅再也顾不上许多。
她反手握住应洵还拉着她手臂的那只手,用力一拉,同时开口道:“我们出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说完,她也不管身后两个男人是什么反应,拉着应洵,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经过应徊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而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应洵微微侧头,对着僵立在原地的应徊,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充满挑畔和胜利意味的弧度。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钟伯睻吐掉嘴里根本没点燃的烟,笑得更加肆意,对应徊扬了扬下巴:“还看什么呢应大少,你未婚妻可和别人跑了。”
应徊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只是眼神深处,冰冷一片。
他看向钟伯暄,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钟少可能不知道一件事,有些东西,即便暂时被人抢了去,也未必就真的是他的。强求来的,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就像无根的浮萍,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什么都没了。
钟·小三上位抢来的老婆·伯暄脸上的笑容瞬问僵住,随即黑了脸。
他瞪着应徊,后者却已不再看他,转身,从容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的楼梯。
“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是钟伯暄恼羞成怒甩上了自己的房门。
—
许清沅拉着应洵,直到走进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才稍稍放松下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怎么感觉,应徊他可能真的发现了什么?”
她想起刚才应徊抓住她手腕时的力道和眼神,还有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心里隐隐不安。
闻言,应洵倒是浑不在意,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拳着她手腕上那圈未消的红痕,眼神冷了冷,随即又恢复淡然,“发现又如何?正好,我早就不想再跟他玩这种躲躲藏藏、兄友弟恭的把戏了。”
他此刻是真心实意地羡慕钟伯暄。
看看人家,虽然过程不怎么光彩,但好歹现在能光明正大地搂着老婆到处晃悠。
哪像他,明明人就在身边,却还得顾忌这顾忌那,连留宿都要像做贼一样,定个五点的闹钟离开。
许清沅看着他这副恨不得立刻官宣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贫嘴。”
应洵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眼神深邃:“你放心,一切有我。”
电梯“叮”一声到达三层。
游轮的第三层是一个巨大的综合娱乐区。
不同于上层甲板的开阔和下层客房的私密,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隐约,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域:安静的阅读角、琳琅满目的免税商店、电子游戏厅、以及此刻他们走到的这片宽敞的休闲娱乐区。
这片区域一侧是几张标准的美式台球桌,深绿色的呢绒台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另一侧则靠窗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窗外是波澜微兴的深蓝色海面,景致极佳。
此刻,孟砚南正站在一张台球桌旁,微微俯身,专注地瞄准一颗彩球。他穿着一件浅蓝衬衫,气质沉稳,动作标准流畅。
“砰”的一声轻响,白球撞击,彩球利落入袋。
而倪夏则坐在钢琴前的琴凳上,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她正对着琴键和一本简易琴谱,眉头微蹙,手指有些笨抽地尝试按下一个和弦,声音略显杂乱。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许清沅时,眼睛顿时一亮,像看到了救星。
“许小姐!”倪夏立刻站起身,朝许清沅招手,笑容明媚,“你来得正好,快救救我,我对着这谱子研究了半天,手指都不听使唤了,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用?就最简单的那种!”
她指了指钢琴,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小时候学过一点点,早就还给老师了。”
许清沅看到钢琴,眼睛也亮了一下。面对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物,她的兴致总是很容易被调动起来,也能暂时忘却烦恼。
她朝倪夏走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当然可以。”
许清沅在倪夏旁边坐下,先简单试了试音,然后开始耐心地讲解最基本的指法和识谱。
她的声音轻柔,讲解清晰,很快就让倪夏放松下来,跟着她的引1导,尝试着弹出简单的旋律。
阳光透过舷窗酒在两人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许清沅微微侧头,神情专注而温柔,指尖在琴键上示范着;倪夏则认真地听着,模仿着,偶尔弹出几个走调的音,两人便会相视一笑。画面温馨而美好。
应洵看着许清沅瞬问沉浸其中的侧影,眼神柔和下来。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打扰,而是转身走向了台球区。
孟砚南刚打完一杆,直起身,看到应洵过来,微微领首:“来一局?”
应洵目光扫过台面,“来吧”
不同于刚才许清沅那边的轻柔温馨,这边则是另一种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