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打来,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边,却让他的面容在光影对比下显得越发深邃清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扫过来时,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许清沅在看到他的瞬间,眼中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星辰:“应洵?你怎么来了?”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这个情境下出现。
应洵的目光先落在许清沅身上,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和紧握的双手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原本从应家出来后原本是想去许清沅的公寓等她,但他又想到许父回来,或许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看看。
驱车到许家,刚进门就听到许父刚刚那句话,随后,他又听到许清沅温柔但坚定的回复,整颗心像是被侵泡在糖里一样甜蜜。
应洵迈开长腿,步伐沉稳地走进餐厅,径直站到了许清沅的身边,姿态自然而坚定,形成一种无声的保护与同盟。
他这才重新看向脸色复杂、手还僵在半空的许明远,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堪称礼貌的弧度,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原本是想着岳父身体刚恢复,特意过来探望一下,现在看来……”
他目光扫过桌上狼藉的碗筷和许明远尚未完全放下的手,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诘,“岳父中气十足,精神头很不错。”
许明远在应洵出现的那一刹,尴尬、恼怒、以及一种面对上位者时本能的不自在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缓缓放下手,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家之主的镇定,刻意忽略了应洵那两声刺耳的“岳父”,板起脸道:“应总太客气了,叫我伯父就行,岳父这个称呼,现在叫,怕是不合时宜。”
“怎么会不合时宜?”应洵眉梢微挑,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说法,他顺势牵起许清沅的手,十指相扣,举到许明远面前,动作自然却充满宣告意味,“我和清沅马上就要结婚了,称呼您一声岳父,合情合理。”
“结婚?!”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得许家餐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连许清沅都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应洵。
她虽然坚定,但也未曾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迅速地抛出这个词,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许明远更是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什么结婚?谁答应了?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
应洵的神情依旧从容,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您不知道也正常,我也是刚刚才最终确定下来,目前,除了我和清沅,也就只有我父母知道。”
“你父母知道?”许明远敏锐地抓住关键,追问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怀疑,“他们不反对?”
他深知应长松和赵瑶对应洵的掌控欲以及对应家声誉的看重,很难想象他们会轻易同意这门堪称“惊世骇俗”的婚事。
应洵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更透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并且,非常理解和支持,自愿选择移居国外,安享晚年,从今往后,应氏集团,乃至整个应家,只我一人说了算。”
他的话清晰平缓,却字字如重锤,敲在许明远的心上。
自愿移居国外?只他一人说了算?
许明远不是傻子,他瞬间听懂了这平静话语下的惊涛骇浪,这不是商量或妥协的结果,这是清扫障碍、巩固权力的终极手段。
因为应长松夫妇不同意,所以应洵请他们离开了权力中心,离开了可能对这段婚姻造成干扰的地方。
现在,轮到他许明远了。
一股寒意顺着许明远的脊椎爬升。
餐厅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清沅感受着应洵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
她明白,这是应洵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扫平一切可能的阻力,哪怕这方式显得如此强势,甚至不近人情。
在这一片寂静中,应洵身上那股久违的、属于京圈顶层掌权者的冷酷与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不再仅仅是许清沅身边那个温柔耐心的恋人,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可以在商界翻云覆雨、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应太子。
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不是应洵的性子变好了,变得易于相处了,而是他将他所有的耐心、温柔与妥协,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许清沅。
对其他人,他依然是那个杀伐果决、不容违逆的应洵。
许明远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也许是出于父亲最后的坚持,也许是对这种强权式知会的本能抵触。
但应洵没有给他再次开口质疑的机会。
他牵着许清沅,仿佛主人般自然而然地走向客厅的沙发区,同时向许明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不容拒绝:“岳父,我们坐下谈。”
许明远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许母也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
几人在沙发落座。,应洵让许清沅坐在自己身边,然后,在许明远和许母惊讶的目光中,他从随身携带的精致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摞厚厚的文件。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最上面的几份文件直接递到了许明远面前。
“这些,”应洵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份普通报表,“是我的个人资产证明,包括我在应氏集团持有的所有股份明细、市值评估;国内外的不动产清单及估值;投资基金、信托、以及各类流动资产证明。”
许明远下意识地接过,触手是纸张特有的微凉质感。
他低头,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上。
只粗略扫了几眼,那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就让他呼吸一窒。
他知道应洵身家不菲,但亲眼看到如此具体、如此庞大的财富以白纸黑字的形式罗列在面前,冲击力依然是巨大的。
许明远抬起头,惊愕地看向对面那个年轻的男人,对方却只是坦然回视,仿佛这巨额的财富不过是一串寻常的数字。
不等许明远从震惊中回神,应洵又将另一叠明显更厚、装订也更正式的文件推了过来。
“而这些,”应洵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意味,“是已经完成公证的资产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房产赠与合同、车辆过户文件以及我名下所有私人藏品、专利收益权的转移文件。”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许清沅同样写满惊诧的脸,最终落回许明远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所有这些,受益人只有一个名字,许清沅。也就是说,从法律意义上讲,我已经将我名下的绝大部分资产,正式、不可撤销地转到了清沅名下。”
许明远瞬间感觉手中的文件仿佛瞬间变得烫手。
许清沅更是彻底呆住了,她抓住应洵的手臂,声音发颤:“我不要这些,我跟你在一起,从来都不是为了这些!”
应洵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
他转过头,凝视着许清沅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睛,那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足以将人溺毙的认真与柔情。
“我想娶你,清沅。”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不是嘴上说说,不是一时兴起,我要证明我的全部真心,给你,也给所有关心你的人看。”
他重新看向脸色变幻不定、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许明远,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晰冷静,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诚恳:
“我知道岳父在犹豫什么,您担心应家门户太高,规矩太多,人心复杂,清沅嫁进去会受委屈,您担心家族里那些旁支远亲、利益相关者会因为她曾经的身份而轻视她、为难她,您甚至可能担心,我对清沅的感情不够深、不够久,只是一时新鲜,将来会让她受伤。”
他每说一句,许明远的眼神就闪烁一下,因为这些确实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顾虑。
“没关系,”应洵微微倾身,气势并未减弱,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交付的意味,“这些,就是我给清沅的保障,也是我给您的定心丸。”
他的目光扫过那厚厚一摞文件:“我的全部身家,如今都在清沅名下。这意味着,如果未来我做了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或者让她受到来自应家内部的任何实质性伤害,只要她愿意,我立刻就会变得一无所有。这不是空口承诺,这是经过公证、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协议。岳父若是不信,这些文件的原件和公证副本都可以留在许家,您可以随时派人,或者亲自去任何一家公证处、律师事务所查验真伪。”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许清沅脸上,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爱她,所以愿意将我最看重的一切都交给她保管,这不是施舍,不是交易,而是我能想到的,最直白、最彻底的诚意和承诺。”
许明远彻底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膝上那些沉甸甸的文件,又抬头看看女儿眼中积蓄的、即将滚落的泪水,再看看应洵那张俊美却写满不容置疑的脸。
他纵横商场多年,见过无数尔虞我诈,也见过利益联姻,却从未见过有人,尤其是一个站在财富和权力顶端的男人,会用这种方式来证明。
这简直是将自己的命脉和未来,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震惊、难以置信、复杂的感慨,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原先那些基于面子、流言和过往创伤的反对理由,在这份沉重的诚意面前,忽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许清沅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被巨大幸福和安全感彻底淹没的动容。
她摇着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我不要,应洵,我真的不要这些,我只要你就够了。”
应洵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动作珍视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的声音低柔得如同耳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我想娶你,自是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这些东西,不是负担,是底气,是我应洵,给你的底气,让你以后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面对谁,都可以堂堂正正,无所畏惧。”
他擦干她的眼泪,转而看向许明远,目光依旧平静,却带上了询问与等待的意味。
许明远迎着那道目光,又看了看女儿泪眼婆娑却写满幸福依赖的脸,再看看身边同样被震撼、眼神中已不自觉带上赞同的妻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有无奈,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为人父,看到女儿被人如此珍重以待的,迟来的欣慰。
他慢慢合上了手中的文件,没有再看那些令人眩晕的数字,只是将其轻轻放回了茶几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
第60章 同居 搬来和我一起住
应洵即将与许清沅结婚的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上位圈。
舆论哗然。
自从应徊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应洵以雷霆万钧之势稳住应氏股价、清洗内部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默认,那场始于阴谋、终于闹剧的应许联姻已彻底成为历史尘埃。
没人能料到,在应徊这艘船彻底沉没之后, 许家那位温婉坚韧的独女, 竟然能登上应洵这艘更大、更坚固、也更令人望而生畏的巨轮。
一时间, 猜测四起
。茶余饭后,私人会所, 高尔夫球场,几乎所有能聚集起这个圈子人群的地方,都在窃窃私语。
许家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魔力?或者说,许清沅本人究竟有何种魅力,能让应家这两位性格迥异、皆非池中物的兄弟先后折腰?
尤其是应洵,这位素来以冷硬手腕和不近女色著称的新任掌权者,他的婚姻本该是一场更为盛大、更具战略性的强强联合,为何偏偏选择了背景复杂、且曾与兄长有过婚约的许清沅?
之前被应洵强势压下去的、关于两人“共处一室”的暧昧八卦,再次被好事者翻出, 添油加醋地传播。
只是这一次, 多数人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非议, 更多是带着一种探究、好奇,甚至隐隐敬畏的心态观望。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时刻, 应氏集团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 在某个工作日的上午十点, 毫无预兆地更新了。
没有冗长的声明, 没有公关稿,只有一张经过精心修复却仍带着岁月痕迹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明显只有十岁上下的两个孩童, 背景像是江南水乡的旧街,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天光。
女孩扎着乖巧的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正仰头对着身边的男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男孩比她高半个头,穿着旧但整洁的白衬衫和背带裤,脸色有些冷峻,但微微侧向女孩的目光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专注,甚至一丝笨拙的保护欲。
即便像素不高,眉眼轮廓依然清晰可辨,正是幼年的许清沅和应洵。
配文只有短短一行,却重若千钧:
「@应氏集团:旧时情谊种因,今朝爱意结果,迟到十三年,幸而未曾错过。」
这张照片和这段话,如同最精准的狙击,瞬间击碎了所有关于“利益联姻”、“兄终弟及”、“一时兴起”的荒谬猜测。
原来,根苗早在十三年前,在那个遥远宁静的清溪镇,就已悄然种下。
这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豪门联姻,而是一场跨越了漫长时光、历经破碎与分离后,终得重圆的双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