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武侠仙侠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武侠仙侠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玄学宗师在现代 内容简介

作者:凝扇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439 KB · 上传时间:2019-05-26

书名:玄学宗师在现代

作者:凝扇




  文案:

  为了弥补五弊三缺带来的残疾,苏妙潜心闭关修炼,没想到一睁眼,她来到了几千年后的现代。

  ———

  夭寿啦!

  崔浩跪下给苏妙道歉啦!还磕了三个头喊她姑奶奶!

  而在两个月前,他刚在众人面前嘲讽念了苏妙的情书,把她气进医院!


  食用指南:

  1、有男主

  2、日更~

  3、本文纯属虚构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打脸 爽文 玄学

  主角:苏妙 ┃ 配角:一众人等 ┃ 其它:





1.第 1 章

那封情书被崔浩漫不经心捏在手里,旁边几个女生脸上都是戏谑的笑。


崔浩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念出情书上的话,表情严肃,不屑的笑意却渐渐弥漫在那张尚算好看的脸上。女生们的嘴一张一合,说着极尽嘲讽的话,脸上的笑扭曲而夸张。


女孩儿却什么也听不到。


目光往下,她看到那双手青紫而枯瘦,像一层薄皮堪堪搭在骨头上,血管都清晰可见,仿佛上了年纪老人的皮肤,没有一丝少女的莹润光泽。


因为长久的疾病,她瘦如枯柴,精神萎靡。这样的她,即便五官细看精致,站在女生堆里,也绝对是最让人厌恶的那个。


这样的她,竟然敢给崔浩递情书,真是让人笑话。


似乎因为那些话太过刺耳,女孩儿下意识排斥,整个梦都充斥着绝望的寂静,像一出默剧。


下一刻梦境支离破碎,镜子中出现一张苍白畏缩而阴郁的脸,苏妙凝眸看向镜子,喉头一动,破口大骂:没出息的东西,快放你姑奶奶回去!自己被人欺负气死,倒想让我留在这里帮你出恶气!


镜子里的脸再度变幻,明明五官没变,却像是换了一个人,气质清明,神态嚣张,咬着牙根儿恨得不行。


想她也是天门派堂堂祖师奶奶,憋屈到这个地步,真是前所未有!


可惜那只是原主留下一缕执念,听不懂她讲话,她说完后,镜子再次破碎,刚才女孩儿被人侮辱的画面重现。


看这架势,她不留下来是不行了。


苏妙闭上眼,深呼了口气:“罢了,我同意。”


刚凝聚好的画面支离破碎,只不过这次梦境没重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持续两天的噩梦终于结束,苏妙咬牙睁开眼,发现还是晚上,长久的昏睡使她眼前迷蒙一片,看不清周围。


模糊中有个沉默的影子立在她床边,身形瘦削挺拔,隐约熟悉。


苏妙蓦地一惊,伸出手去,入手却空荡荡,什么也没抓到,仿佛刚才的身影只是她的幻觉。


她懊丧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那时候师父一走了之,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千年后怕是早就已经化作一抔黄土,怎么可能还活着?


真是魔怔了。


刚跟这具身体融合,精神不济。昏沉睡过去,再次清醒,门外传来隐隐约约说话声。


“当初我就劝你,就这一个闺女指不住,还是个带先天疾病的,你看看,出事儿了吧,当初再要个二胎,也不至于今后无依无靠的……”


“大姐!”赵传芳皱了皱眉头,到底忍不住开口,“妙妙还在病床上躺着呢,您说这话合适吗……算了,医院里病气儿重,您先回吧。”


赵传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她,“我说这话是不中听,可也是为你着想啊,你怎么也不为自己盘算盘算,早早地没法生育……唉,算了,我跟你姐夫说了,让永海养在你那儿,将来有个人给你们养老送终倒也是好的。”


“谢谢大姐好意了,我跟志强现在能动能干的,犯不上想这些长远,现下只望着多挣钱糊口,把这丫头的病看好……”


“你怎么就这么死拗呢,前儿个把人送来时医生就说了,活不过两天啦……”


眼看赵传芳油盐不进的,赵传秋有点上火。


苏妙其人,身体差,学习差,脾气差,要说优点,在她眼里一条都没有。用现在流行的那句话讲,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可偏生苏家老二膝下只有这么一个独女,要是离了世,将来家里那套房子就空下了。


她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外面上学,眼看着过两年要毕业结婚了,把他们两口子急得焦头烂额,等将来二儿子成家的时候,家底儿早就空了。


要是能把永海过继到传芳家……


守着这么一个不成才没希望的闺女,反倒是给自己找罪受,她提出这个建议,对传芳夫妻来说,也是一个解脱。


永海已经十四五了,说是过继,到时候心还能不偏着自己?


赵传秋算盘打得妙,全当病房里苏妙是空气,准备使出浑身解数说服赵传芳,“养老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要不你再回去跟志强合计合计……”


两人推门进去。


床上的女孩儿五官精致,脸是巴掌大小,睫毛浓密如刷子,小巧可爱的鼻子下面,唇峰微微上翘,勾勒出可爱的弧度。只是由于先天心脏病的影响,那张脸此刻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唇瓣也是青紫的。


可能是因为昏迷,平日的畏缩阴郁没了,安安静静躺着,倒让人心疼。


赵传芳歪头看着自家闺女,全当大姐说话耳旁风。看着看着,心酸起来,十七岁的女孩儿,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她家丫头命这么不好,得在病床上断送自己一辈子。


赵传秋还在喋喋不休,窗户透过阳光,被罩床褥白得刺目,赵传芳眼眶泛红,忽然瞥见病床上自家闺女皱了皱眉。


再然后,她睁开了眼睛,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天花板放了会儿空,忽然迸发出慑人的神采。她转头看向赵传芳,嗓音干哑地开口:“妈。”


“诶!”


赵传芳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应了声手忙脚乱地给她递水,“你这丫头,一声不吭就倒下去了,一点不怕我和你爸担心!”


赵传秋在旁边拍了拍胸口,“幸亏你是醒了,要不然咱家人得吓死,看看你妈,急成什么样了?你这闺女就是不让人省心!”


“命数是老天爷定下的,哪容得我让人省不省心。”苏妙笑眯眯的,看她时眼里却不带一丝光亮,“大姨最近小心,严家有灾祸,应在二弟身上。平日里他逃课打架一样没落,毁了自己倒罢,给您全家招来祸事,那就罪过了。”


她可没胡说,赵传秋眼下发黑,眼肚干瘪,显然是子女宫出了问题。严永江远在他乡读书,严永海又是个那样的德性,想也不想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赵传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料想她是听见了刚才的话,故意编了一套说辞膈应自己,“我让永海养在你家,还不是为了你爸妈好,你这丫头片子竟然半点不饶人了,说的这都是什么混账话!”


苏妙懒得跟她鬼扯,一手扶上脑仁儿,皱着眉头喊了句:“妈,我头疼!”


医生说过苏妙活不过两天,自打刚才她醒了,赵传芳就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状态,闻言脸立马黑了,冲着赵传秋脸色不大好道:“孩子也醒了,正是需要清净的时候,这里就不劳烦您了,请回吧!”


赵传芳脾气好,见人总是先露三分笑,这么冲着她冷脸,还是头一遭。


赵传秋气得呸了一声:“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骂完黑着脸拎包腾腾腾出了门,临离开还把门砰地一下带上了。


震得床板都抖了抖。


苏妙没忍住噗嗤笑出来,赵传芳只当闺女回光返照,眼泪刷的流下来。


事实上,苏妙还是苏妙,只不过不是原来的那个苏妙了。


她上辈子是个天分极高的风水师,开了宗立了派,人间帝王,山林野夫,拥簇者不知凡几,怕是太上皇都没她风光。


可人到底是人,再神通广大,也没有神仙长生不老的本事。算命者最忌泄露天机,怕犯了五弊三缺遭报应,偏偏她创下这么大门派,少不了犯忌,瞎了只眼,腿也断了一条。


十八岁那年师父没留一句话,远走他乡把她抛下。苏妙记仇,创下天门派,让自己的名字响彻华夏大地,就为让他听见。


可她心气儿高,忍受不了他有一天回来,看见的只是自己残破身体,于是最风光的时候闭了关,寻尽天材地宝,苦心钻研术法,以期从老天爷手里把自己完完整整补回来。


风水的研究,是一个玄妙的过程,那些从各地寻来的,但凡露出一角都足以让世间动荡的宝物,被她布成了阵。她坐在阵眼,精神力捋着宝物间的元气,将它们引成细流,顺着最精准的脉络串联,衔接,日复一日,几十年的努力下,凡人肉眼不可见的元气,竟被渐渐地泛出了白光,在她身周形成了一个阵盘。


苏妙想了一万次这东西会给自己带来的益处,也没想到,最后一根弦搭上的时候,突然而来的一股吸力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她的三魂七魄,来到了这里。


千年后一个跟她同名少女刚刚泛凉的身体里。


千年后啊……玄学凋敝,世家不存,半仙都能熬死,她就没听说过谁能活这么久。


真是造化弄人。


苏妙看了眼窗外世界,目光沉沉。


来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原主的记忆如数灌进了她的脑子里,以至于躺在病床上半昏半醒的时候,连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个苏妙。


不过睁开眼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原主遗留下来强烈的愿景——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的生活,她的思想,都已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为了她的那些不甘和憧憬,为了她的父母,好好活下去吧。


2.第 2 章

原主有先天性心脏病,虽然气虚体弱,还有两年寿命,可不该死得这么快。


事情还没有解决,那段带着怨念的记忆仍旧萦绕在脑中,只要一睡下,就是崔浩那张轻浮恶劣的脸。


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原主写下情书,交给班里男生崔浩。却不想被对方一顿嘲弄,拿情书在班里传看,导致她成了班里笑柄。


明明是死前的希冀,明明是那么美好而纯净的感情,因为错看了人,精心写下的情书反倒成为催命符。


再次黑着眼圈从梦里起来后,苏妙按按脑门儿,觉得不解决掉这件事,自己以后别想安生。


但这具身体毕竟还处于病弱状态,苏妙不敢轻举妄动,每天老老实实在病床上躺着,牵引着微弱的元气修补器官。


身体换了,心法没忘,作为天门派的老祖宗,不说活死人肉白骨,只要身体里有三魂七魄,把人救回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苏妙在医院躺着,赵传秋也没闲着,天天跑来医院嘘寒问暖的,生怕苏妙好了那么一星半点。


每次她的目光带着试探扫过来,苏妙就□□两声,背过身蹙着眉喊:哎呦我的妈呀,心脏疼!


于是她就虚情假意地安慰两声,放下三瓜两枣,美滋滋离开。


赵传芳原本也怕得要死,生怕闺女真没了,只是三五次下来,又从医生那儿得了些信息,也弄明白了苏妙的心思,乐得陪她演戏。


时间长了,眼看苏妙一天天恢复了精神,她倒忘了自家闺女是被医院下了死亡通告的,只觉得老天开眼,没把她逼到绝路上真是万幸。


这间病房是个单间,因为赵传芳照顾得周到,除了每天来查看情况的主治医师,少有人光顾。可自打苏妙身体日渐恢复后,这里便嘈杂起来,每天都有一群白大褂拿着笔记挤进病房盘问,鼻梁上反光的镜片仿佛一个个活体x光探照头。


然并卵,医疗仪器能够显示出苏妙的心脏正在逐渐复苏,现代的医学知识却破解不出其中原因。


百般无奈,在苏妙身体已经恢复的情况下,院长热切地带领一帮实习生到病房来欢送她,承诺今后提供给她无限期的体检机会,并且随时欢迎她再次回到青大一附院。


赵传芳听到的时候,脸都绿了。


-


苏妙身体一好,赵传芳便喜气洋洋带她回家。苏志强也撇下餐馆生意,回家给自己的宝贝女儿庆祝。


浓浓鸡汤味儿布满客厅,苏妙舔舔唇,看赵传芳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还是暂时将碗先搁下。


赵传芳去喊奶奶王秀英出来喝鸡汤。


那间卧室的门关着,赵传芳敲了敲门,“妈,刚煮了锅鸡汤出来喝吧,妙妙也回来了,托老天爷的福,她身体好了!”


半晌里面才传出苍老而冷淡的声音,“不喝了,你们一家人聚吧,我不出去掺和。”


苏妙看着鸡汤的热气慢慢散了,回忆着原主脑海中的信息,知道了这老太太的脾气。


早年苏妙爷爷是个军人,死在了战场上,王秀英一把屎一把尿把两个儿子掰扯大,也没有再嫁。老太太没什么文化,在那个年代,能养活大两个儿子,可以想象到有多不容易了。所以即便后来她对大儿子偏心,苏志强也从没说过什么,而是做好一个儿子的职责,尽心照顾她。


苏志强小苏志伟三岁,苏志伟高考的时候,他正初中毕业。那时候家里穷,供不上两个读书的,苏志伟的录取通知书下来后,王秀英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竟然让年届十五的苏志强放弃学业出去讨生活。


诚然,那时候的农村教育水平低下,连着几个村能出一个大学生都算不错的,可同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相差这么大的待遇,还是让人心寒。


后来苏志强打过几年工,跟着一个鲁菜师傅做起了学徒,学了一手好厨艺。娶了赵传芳之后,两人常在附近兴起的商业街卖些吃食,不怕苦不怕累,早出晚归的,竟然能支撑苏妙医药费。前几年刚租下一间门面房,做起了鲁菜生意。


他一生中最大的幸运,可能就是由于青市扩建,他们一家所在的村庄被规划成了新区,居住多年的农村平房也被改建成了家属楼,距这里两站不远,是本市最好大学青大的新校区。


而苏志伟大学毕业后直接考了公务员,现在是个不大不小的科长,在市中心贷款买了一套房,娶了在青市一初做语文老师的周雪梅。


苏志伟这辈子从没吃过苦,两人的境况可以说是大不一样了。可老太太对小儿子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事事以大儿子为荣,对长年在外摸打滚爬的小儿子没有半分亲昵。


特别是在他娶了赵传芳之后。


3.第 3 章

赵传芳也是农村出身,上有一姐下有一弟,性子温柔和顺肯吃苦,就是家里穷,嫁过来时连陪嫁都没有。结婚后更是生了个女儿就结扎,偏生苏志强还由着她胡闹。


跟生了儿子家境还不错的周雪梅相比,这个儿媳妇在她眼中简直是个祸害,连带着唯一的孙女她也不喜欢。


苏妙身子不好,性格木讷,见了长辈连招呼都不打,十分拿不出手,加重了她的偏见。


分家之后,两个儿子轮流养老,王秀英在两个各住一年。到小儿子这边时,从来都不苟言笑。


苏妙一直以为她就是这样的古怪脾气,可有一次她去大伯家吃饭,竟然看到奶奶十分和蔼地从屋子里拿糖给苏永海吃,而对旁边的她视若罔闻。


这一幕给了她极大的冲击,她本来就自卑怯懦,认识到奶奶不喜欢她这件事实后,就更躲着她了。


于是两边的关系越来越恶化。


念着母亲过往的不易,不管她怎么看不上自己现在的生活,看不上自己的妻女,苏志强总是对她耐心非常,见她不出来,也没说什么,盛了一碗鸡汤准备送进去。


两边都是他最亲的人,关系却这么差,这些年妻子也对她体贴备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捂化她那颗心。苏志强眉头紧紧皱着,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


他刚盛完一碗汤,苏妙却按住他的手,笑了笑,“爸,我送过去吧。”


苏志强愣了一下,自家女儿拘谨胆小,从来都不喜欢跟母亲和亲戚接触,有时候一家子聚在一起甚至会让他难堪。难道在病床上呆了这么久,还懂事了?


赵传芳显然也有些惊讶,看了眼自家女儿,又看了丈夫一眼。


苏妙稳稳端着鸡汤到了王秀英门前,敲响门,“奶奶,喝鸡汤吧,我给您端过来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王秀英才开口:“我不饿,你们自己吃吧。”


苏妙没就这么撒手离开,“您可是长辈,您要不喝我们就都不动了,就开个门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秀英再不好意思拿乔,把门打开,就看见气色明显好了不少的苏妙倚靠在门边,把碗送到她面前。


“姑娘家家的,站没站相!”王秀英接过碗,呵斥了她一句。


苏妙耸耸肩,嬉皮笑脸的,情绪显然没被她影响到。


十六七岁的女孩儿不像以前那样沉闷了,反而露出一丝俏皮来。王秀英看着她嫩生生透着红润的脸,觉得自己一拳头仿佛打在棉花上,心里一硌砰地关上了门。


苏妙倒是无所谓。


由于原主留下来的残念和对王秀英的初印象,苏妙对老太太实在没什么好感,但瞧着整日为这事儿犯愁的赵传芳和苏志强,她到底得作为他们的女儿有所表示。


两夫妻对她不错,上辈子是个孤儿,临了还被师父抛弃,苏妙很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感情。


经过这么一出,晚上吃饭时老太太也没再给赵传芳难堪,抿着唇一言不发把饭端回屋里吃完了,又把碗送回去。


只是自始至终没跟一家三口说上一个字。


晚饭后赵传芳去洗洗刷刷,苏志强把食材都收拾了,两口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之前苏妙身体不好,在医院住了几个月,再加上医生的判词,夫妻俩就给她办了停学。现在身体恢复,就开始商量起她重新上学的事儿。


苏志强抽了口烟,“反正以前因为生病妙妙的成绩也不怎么好,我看不如让她再留一级,从高一开始念,好好打个基础。”


“我寻思着这样也挺好的,就是她都十七了,再去读高一会不会心里不舒服?”赵传芳心思细腻些,也总是想的更多,“还有你把这烟掐了,不是说戒了吗怎么又抽上?”


苏志强呵呵一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了,“这不是高兴么……”又说起苏妙上学的事儿,“还是读书重要啊,你想想,要是咱们以后都没了,妙妙没个好前途,谁还能帮扶着她?还是得打好底子,去念个好大学,她现在这成绩可不行。”


赵传芳沉默了。


她和苏志强都没念过大学,吃了不少没文化的亏,再让女儿像他们一样,她可是万般舍不得的。


“那明天我就去学校问问……”


苏妙耳力好,外面这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原主学习差,没少被老大家明里暗里挤兑,偏偏人家是文化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夫妻俩反驳不了,吃了许多闷气。


那现在算是重来一次了吧。


苏妙翻着一页书,右手上方还摆着厚厚一摞。


这些都是她从储物间找出来的高一课本,因为长期的修炼下过目不忘,这些简单的基础知识对她很没什么难度,几乎一页翻过去,那些东西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看着厚厚一本书,撇去那些空白和废话,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知识点。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一夜的时间过去,苏妙几乎不眠不休。打了个哈欠,放下手里最后一本书,指针已经走到了七点钟方向。


4.第 4 章

苏志强去餐馆忙活了,今天赵传芳要带她去学校,跟主任商量留级的事儿。


苏妙在车上一直阖着眼疏离身体里混乱的元气,赵传芳看她瞌睡,也没打扰她。


好半会儿到校门前下了车,苏妙恢复了精神,才对赵传芳说:“妈,我不想留级,让我继续念高二吧。”


赵传芳以为她是嫌丢人,一边往学校里走,一边劝解道:“身体不好肯定会影响学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万一你成绩能上去,留级算什么?”


可苏妙缠着她千祈求万保证,面对自家闺女,赵传芳一向耳根子软。到了高二教导处门口,她的决定已经被动摇了。


教导主任冯建章正在里面坐着,看赵传芳领着苏妙过来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真的是苏妙。


苏妙身体不好在年级里是有名的,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她瘦得皮包骨头,嘴唇还常年发紫。体育老师怕出事儿,还专门申请免除苏妙的体育测试。


可现在她脸色红润,皮肤白皙,看着是个再健康不过了,实在神奇。


听了赵传芳的讲述,他一边唏嘘,一边道:“那现在是要复学的?”


赵传芳点了点头,看了眼苏妙,到底没说出想让她留级的事情。


哪知冯建章倒是开口了:“苏妙成绩不太好,我看她现在回到原来的班里怕是跟不上。反正现在身体恢复了,我建议最好是能去高一再读一年。”


其实他说的客气了,苏妙的成绩哪儿算不太好,常年年级后十吊车尾,可以说是非常不好了。


赵传芳也有点不好意思,“孩子她爸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她不太愿意……”


“这种事哪儿能让孩子做主?”冯建章摆了摆手。


他想让苏妙复读,一方面是帮她考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学校的升学率。到了高三苏妙要还是这个成绩,那可就拉后腿了。


见复读的事儿就要被定下,苏妙开口了:“主任,现在的课程我能跟上,不用复读的。”


冯建章闻言笑了,整个年级的课程表都是他整理的,苏妙几斤几两他不知道?更别说休学两个月,所剩不多的那点知识怕是早就忘光了。


“还是听老师和家长的,都是为了你好。”冯建章在年级里有铁面阎王的美称,私下人倒是挺好,“离高考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你可能不明白重要性,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妙无奈,“我是真的能跟上。主任,我明白你的好意,但这次我想自己决定。”


她说话落落大方,丝毫没有以前的影子。冯建章看她不愿意,沉吟片刻,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套题给她,“这样吧,这是咱们段上次月考的数学卷子,我给你两小时,要是能及格,你就可以回原先的班级。”


数学是原主最恐惧的学科,苏妙却不害怕。


梅花易数她都啃得相当透彻,这点东西对她来说还不算什么,更别提昨天晚上已经梳理过一遍课本。


赵传芳坐在一边等着,其实心里没报什么希望。过去一年里苏妙数学成绩日常三四十,及格了家里是要放鞭炮的。在医院里呆了这么久,能考个二十分她都要给祖宗烧香了。


不过看着女儿充满精气神儿,聚精会神写卷子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欣喜。


做父母的,不求孩子大富大贵,能身体健康就好了。


苏妙神色认真,手中的笔唰唰从试卷上扫过,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试卷就写完了,交给冯建章。


冯建章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没吐出来。


看他拿着红笔批改试卷,苏妙开口了,“我在家里把课本都看过一遍,这套卷子上除了选择最后两题,填空最后一个,还有最有一道大题,剩下的都跟书上例题相近。这几道题我有信心推出来,但既然您要求的是及格,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她说话的功夫,冯建章已经改完了选择填空。


本来他以为苏妙是觉得没希望糊弄他的,可没想到除了最后几道题,答案竟然都对了。


闻言他看了苏妙一眼,奇怪地摇了摇头,又继续批改。


跟苏妙说的一样,除了她刚才说的那几道题,剩下的全对,总分一百二十二。


冯建章啧啧称奇:“你的病这么严重,还真有时间在家看书?”


苏妙搁下笔,嗯了一声:“要是不信您可以再考察,语文必备课文,随便哪一篇我都能背出来。”


赵传芳在旁边坐着,也吃了一惊。接过苏妙的试卷,看着上面满卷子的红色对勾,她的泪花子差点没落下来。


嘴上说着对成绩不在意,其实是想安慰孩子罢了。每个父母都是望子成龙的,看着苏妙的进步这么大,她怎么能不开心?


赵传芳激动之下拿出手机对着卷子一阵咔嚓咔嚓,准备一会儿把图发到娘家微信群里。


苏妙抿唇笑了笑,问冯建章:“主任,我可以留在高二了吧?”


冯建章摇摇头笑了,“这张卷子做的是不错,不过不准骄傲,我就看你今后的表现了!”


苏妙脸上绽开笑意,颊侧露出一个小酒窝。


继续上学的事儿就这么落定,离高二上学期结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赵传芳不敢耽搁,让苏妙立时回到班上。


因为家离这里不远,苏妙算是走读生。


班里还有两个跟她一个小区的,女生叫林晓雪,叽叽喳喳最喜八卦,男生叫徐明阳 ,三个人是一块儿长大的。


上次出事儿,就是这两个人第一时间叫的救护车。


苏妙从后门进去,目光随意一瞥,落在角落崔浩身上,唇角微勾。


秋凉天气,他穿一件薄衬衫,戴黑框眼镜,皮肤白净,风度翩翩,只他眼角鱼尾交错,眼带桃花,能看出是个对感情不负责任,桃花运又不错的渣男。


见苏妙从门外进来,他一下怔了。目光落在她纤长细嫩脖颈,又往上,看她一双杏眸含烟笼雾,嘴唇樱色饱满可爱,立时咽下口水,呼吸滞住。


林晓雪蓦然回头,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拍着桌子一下就站了起来,“妙妙,是你吗?!”


“不是我难道是鬼?”苏妙反问一句,指指快要进门的老师,眼神示意。


林晓雪立马闭嘴,安生坐下。


徐明阳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旁边空着,苏妙直接掂着书包坐过去。


徐明阳看她活像见鬼,半晌才瞠目结舌问:“给你治病的是哪位医生?快把他信息给我,以后留着救命!”


苏妙拿书拍了他一脑袋,指指讲台,“上课。”


“你没毛病吧苏妙?”徐明阳捂着脑袋看她,像第一天认识她。


这是上午最后两堂课,英语课,也是苏妙最不擅长的一门课。


由于时代原因,她并没有建立起对英语这门学科的意识,所以即便有原主的记忆在,啃起课本也吃力了点。索性昨天晚上她就把英语放到了一边,先看其他的。


英语老师叫林慧,是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教学经验没几年,却十分负责。


第一节英语课下课后,她把苏妙叫到办公室,把这两个月的笔记都给了她,叮嘱她大难不死一定要好好学习。


苏妙笑着应下,抱笔记回教室。


崔浩作一副帅气姿态,支着下巴,暗暗打量她。


孙雨晴看着,心里生闷气,平时崔浩跟她暧昧不少,两个人时常在班上打情骂俏。这苏妙是什么东西,一回来就夺走崔浩目光。


她嫉妒地看了眼苏妙,病好了,她整个人都变了,纤细娇弱的小白花模样,一看就是个狐狸精!


这次回来还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呢!


苏妙和崔浩座位中间隔三四张桌子,她坐下翻两页笔记,又抬眸看向他。崔浩一惊,却见她抿唇一笑,收回目光,撕一张白纸唰唰写了什么。


揉成一团砸给他,就站起来朝外面去。


5.第 5 章

崔浩打开纸团一看,瞬间飘了,凳子一踢跟出去。两个月时间过去,他早忘了自己曾经怎么羞辱过苏妙。


苏妙约他去操场前面洗手池呢。


孙雨晴骂了句狐狸精忿忿坐着,旁边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晴姐,你不出去看看啊,浩哥人都要被勾走了!”


“出去看个屁!”孙雨晴嘟囔了一句,压下声音招来前面两个女生:“上次她运气好,进医院差点嗝屁,没教训她。待会儿找人……”


她脸色一狠,两个女生便知道了什么意思。


现在快要上课,外面几乎没人,崔浩心脏咚咚跳。心想苏妙身体一好,颜值上去,人也不像之前那样无趣了,这是给他什么惊喜呢?


崔浩过来,正看见苏妙一截手腕莹润白皙,将颊侧头发捋到耳后。曾经追求者变小美人,崔浩暗道捡到宝,离她近了些。


“苏妙,班里有什么话不能说,非要叫我出来?”


苏妙捏捏拳头,唇角挂起一抹似有若无微笑,“私事儿罢了,当然不能班里说。”


她声音轻柔悦耳,崔浩喉结一动,紧紧盯她,“什么私事儿?”


这不要脸东西已经贴过来,苏妙忖度距离刚好,一拳挥到他脸上。人面禽兽躲闪不及,俊俏脸上多一块青紫。


又一拳落下,崔浩直接跌坐在地。


苏妙一脚踩上他胯骨,柔柔弱弱小脸裂出笑意,“你姑奶奶喊你出来挨揍!”


一脚又一脚落在自己身上,崔浩看她再瘦削柔弱不过,却无论如何躲不开她踩踏,只好滚在地上如毛虫,惨烈嚎叫。


林晓雪和徐明阳出来时,见的便是这一幕。


刚才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夺走许多人目光。林晓雪怕苏妙再受欺负,便拉上徐明阳出来找人,没想到情况竟……截然相反。


苏妙抱着胸,目光鄙夷,一脚一脚踢得漫不经心,地上崔浩却像遭了酷刑,哀嚎不止,偏偏躲也不躲。


林晓雪跟徐明阳诡异对视一眼,贱兮兮开口:“这两人在玩什么游戏?”


崔浩喊姑奶奶声音传来,声音销魂,徐明阳不忍直视,拉她回去,“少儿不宜,非礼勿视。光天化日,不要脸皮。”


过会儿苏妙回来,崔浩个子高高,却不及她气势足,跟在后面垂着脑袋,丧气非常。


仔细一看,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


苏妙坐下抱着胸,目光一沉,二郎腿一翘,在全班人的集体注目礼下,崔浩双腿一屈,猝然跪下。


整个班瞬间惊呼声不止。


“姑奶奶,我对不起你!”


磕了个头。


“姑奶奶,我对不起你!”


又磕了个头。


“姑奶奶,我对不起你!”


第三次个头嗑完,崔浩将头埋在地上,眼一闭才直起身子,猛地出了口气,不看其他人惊愕目光。


“姑奶奶,您满意了吗?”


苏妙歪歪脑袋,小小身躯坐姿如女王,“暂时满意吧,回你位儿上去,不要影响同学上课。”


崔浩听话极了。


徐明阳低声谴责她:“你忘了他怎么对你的,苏妙,想玩你也换个人。”


“玩什么?”苏妙疑惑看他,“崔浩羞辱我,差点让我丢了命,我今天还回去,让他长长记性,不行吗?”


“……行。”


孙雨晴恨得牙痒痒,对崔浩冷笑:“崔大少爷,我怎么还不知道你有这么个癖好?一个大男人让女生打你巴掌,你可真行!”


崔浩瞄一眼苏妙,压低了声音:“我做错了事让她打也是应该的,一个小女生我怎么可能打不过,我就是故意让她打的。”


被苏妙碾压这话讲出来太丢人,就是他讲出来也没人信。


崔浩疯狂给自己挽尊:“我乐意让她打,非让我道歉,就让着她呗。再说了被小美人打我也挺爽的……”


围坐小团体除孙雨晴外,瞬间哄然大笑,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在苏妙身上。


他声音压得低,却不知道苏妙已经听见。


塑料制圆珠笔咔嚓一声被捏断,坐她身边的徐明阳恍然瞥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可思议问她:“苏妙,你干嘛?”


“手痒。”


孙雨晴平时哥哥没少认,虽然崔浩和她经常吵吵闹闹,但他家世好长相又不差,在一堆男生里算是出挑的,对她的意义绝对不一样。


为个女生驳她面子,这还是头一回。


下了课,她出教室,招来几个女生嘀嘀咕咕一阵讨论,隔着透明的教室窗户,几道目光鄙夷地落在苏妙身上。


蠢蠢欲动。


走廊上的学生来来往往,她们几乎毫不掩饰地大声喧哗:“哪个不要脸的敢惹晴姐啊,上次医院怕是没住够,刚出来就乱勾搭人!”


“贱性,也不回家照照镜子,什么人都敢乱勾引啊,以前骂轻了,看来不给点教训就不长记性!”


远远瞧见走廊尽头老师从办公室出来了,才三三两两作鸟兽散。


林晓雪气得脸色发涨,担心地看了一眼苏妙。那帮女生气焰嚣张,惯会闹事儿,又成群结队的,一般人惹上准没什么好果子吃。


排挤鄙夷还是轻的。


苏妙身体不好,不爱说话,性子也脆弱,万一被她们挤兑上,指不定气得心梗得再进一次医院。


可她瞧了一眼,见苏妙哗啦啦翻着书,像没事人一样。


放学回家,苏妙借故要买个东西,让林晓雪两人先走。


她踱着步子慢悠悠走在后面,绕进一处巷子,苏雨晴领着几个女生迅速跟上。


几个人围堵一个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6.第 6 章

这种事孙雨晴没少干,甚至有些兴奋,一想到待会儿能揪住那个贱人的头发让她下跪求饶,她心里就痛快得不得了。


可过了巷子,几人都愣了——巷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转过弯是一条宽阔马路,还是空荡荡。


好好一个人还能蒸发了不成?


几个人烦躁地走了两圈,没找到人,正要回去下午再堵人,苏妙的声音缥缈响在她们头顶:“几位这是找谁呢?”


孙雨晴蓦地抬头,看见苏妙不知什么时候坐到旁边墙上,正鄙夷看着她们。


这目光一下子把她激怒,孙雨晴脑袋一热冲上去就要拽她的脚:“小贱人,你给我……”


苏妙的脚轻轻一晃,踩在她脑袋上,带着一股大力把她踢开,苏雨晴话没说完狼狈跌在地上,揉着屁股朝着剩下几个姐妹怒喊:“还能耐了,给我把她弄下来!”


巷子瞬间变成斗鸡场,几个女生争先恐后跑过来,嘴里不干不净打着鸣,要把苏妙往下拽。


苏妙如她们所愿,踩着两个人的脚跳下来,丝毫不见病弱。


还没来得及几人反应,哐一拳砸上一人脸,放到一个人。身子一转,腿踢出去,又是一个人。


不消片刻,几个女生被苏妙三五下打倒在地,捂着肚子和脸哀嚎,有个还哭出了鼻涕。


每天梦里都是这几张脸,笑得扭曲又丑陋,让她夜不能寐,苏妙看吐,往几人身上又踩几脚,恶气才消。


颧骨横张,顶骨凹陷,刻薄不讲情理,这孙雨晴没少领着欺负人。跋扈……让她跋扈!


被她打中痛处,几人站不起身,苏妙本想一走了之,眸子一转,又盯上她们。


几个女生被她盯得骨里生寒。


苏妙笑着蹲下,指尖一绕,元气便服帖涌向女生方向,只贴在她们皮肤表层,淤青很快消下去。苏妙按了一下孙雨晴的脸,她却杀猪一样叫出来:“苏妙你个贱人!”


很好。


一百年没人敢欺负她老人家,没想到手艺还没生疏。


这帮女生外表看不出伤痕,其实痛感还在,好得很。


苏妙拍拍手,留下战况凄凉的斗鸡场,扬长而去。


-


下午去学校,苏妙和林晓雪徐明阳一起上学,没少听两人在耳边叨叨,苏妙的病有多严重他们知道,这好的也太彻底了。


中途经过一个大厦,是还未建成的高楼,苏妙多看了两眼,林晓雪便说:“你还不知道吧,这楼前阵子刚有个工人出事儿了,从二楼掉下来,据说摔出了脑震荡!”


“啧啧啧。”她抖抖身上鸡皮疙瘩,“昨天有个钢板掉下来还压断了另一个工人的腿,这地方不吉利,咱们还是快走吧!”


苏妙若有所思地被拉开,回头看看,里面还有一批施工人员,有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男人正在皱眉打电话,说到气处脸上神色不好看,朝着电话里吼了两句啪一下挂掉。


晚上再经过的时候,工人们就没在了。


听附近的人说是又有人出事儿,包工头怀疑这地方风水不好,罢工了。


孙雨晴几个一天都没去学校,第二天,苏妙才在教室看到她们。


个个脸色不是很好,看向她的目光像是淬了毒,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瞧着苏妙若无其事坐下,孙雨晴彻底信了崔浩是被她打的,恼怒下一拽他卫衣帽子,忿忿道:“崔浩,就这么被人打了你不生气?对方还是个女生,你可真行!”


今早来学校她就把昨天的事情讲了,崔浩知道苏妙把她们几个打伤,但为了面子,还是矢口否认:“我都说了故意让她打的,孙雨晴,你能不能别这么想当然?”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知道。”孙雨晴恼怒,“你想这么算了,我可不能,被人打一顿还憋着,孙子都不如!我得找帮人收拾收拾她。”


“你想干嘛?”崔浩警觉地问,小心看了眼苏妙。


孙雨晴得意一笑:“她打得过你,打得过我们,打得过一群男生吗?我附近职高认识有人,叫他们过来帮忙,非要给她点教训不行……”


都是一样的货色,崔浩瞄一眼苏妙,立时想到她打的什么主意:“你疯了吧孙雨晴!那都是些什么人,叫过来你觉得他们会只打人?”


苏妙还在安安静静看课本,她身材小巧玲珑,皮肤白腻柔滑,光一眼,就能把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崔浩舔了舔唇,心里一燥,警告孙雨晴:“以后别找苏妙麻烦,她我罩着了。”


孙雨晴一下子压不住脾气:“崔大少爷好大威风,前两个月还骂她不知所谓,当着全班人的面嘲笑她,今天就护上了?”


崔浩倏忽变了脸色:“孙雨晴,你这个疯婆子……我已经道过歉了,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教室后角落是这帮人聚集地,被他们一闹腾,全班人都回头往后看,心想这两个人关系不错,今天怎么忽然翻脸。


再看看苏妙,崔浩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可他前阵子不还在嘲讽苏妙吗?


苏妙唇一抿,合上了书。


那是一条命啊,年轻而鲜活的人命。


昨天把别人的尊严和人格扔在地上践踏,今天看她改头换面,就变成条狗,恬不知耻跟上来。


真是令人恶心。


崔浩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犹自朝她拍胸口:“苏妙,以后再有不长眼的招惹你,尽管来找我,我帮你出气!”


苏妙看也没看他,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滚。”


嗤嗤轻笑声在班里响起,崔浩面子一下挂不住了。上次苏妙打他还可以说是泄愤,这次可以听出来,语气是真的厌烦他。


他在女生群里一向吃得开,还没受过这种待遇。


脸色瞬间变得微妙。


孙雨晴跟着吭哧笑了两声,故意给他添堵:“吃瘪了吧,你一张热脸贴上去,人家还不稀罕呢!崔浩,你最好趁早看清她是什么样的人!”


接下来两天都是这样,崔浩坚持不下去了。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作为一个总被女生倒追的人,崔浩坚信这个理念。所以让他继续对苏妙示好,他无论如何做不到。


可让他就这么灰溜溜放弃掉,更不符合他的个人作风。


“怎么样啊崔浩,还贴不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这些天孙雨晴的眼睛只差没长在崔浩身上,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清楚,见他没得手,又忍不住奚落。


崔浩摸了摸口袋里的烟,阴沉着脸,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吸两口去去郁气。


蓦了嗤一声:“装什么清高。”


转头对孙雨晴说:“你去跟苏妙说,周末请她唱歌,当为之前的事赔礼道歉。”


孙雨晴以为自己听错,看他没开玩笑,差点掀桌子:“崔浩,你他妈没吃错药吧!”


崔浩皱了皱眉,不喜欢她动不动发脾气,“你不是想教训她吗?周末把她约出来,我给你出气。”


孙雨晴一愣,又一喜,心想崔浩果然是暂时玩玩,最惦记的还是她。


教室里喧嚣吵闹,苏妙正从外面回来,放下热水杯子,翻出了下节课的书。


孙雨晴过来,一巴掌拍到她课桌上,脸上带着笑:“周末有空吗?之前的事对不住你,出来一起唱个歌怎么样?我请客。”


苏妙的视线落在她手上。


讨厌的人哪个部位都讨厌,讨厌的手放在她桌子上,有点膈应。


她抿唇说了句:“没空。”


孙雨晴见她斜低着头,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还这么记仇呢,我都不生气了,和好都不答应,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苏妙淡淡瞥她一眼。


眉毛短而杂乱,眼神闪躲,面生奸相。


嘴里没两句实话。


赶人的话到嘴边又变了:“都谁去啊?”


孙雨晴见有戏,眼睛一亮:“不用担心,没别的人,就上次我们几个女生,难为不了你。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就去吧!”


苏妙略一思索,嗯了一声。


7.第 7 章

学校里有部分住校生,所以周五下午只有前两节有课,方便距离远的同学回家。


回家的路上经过这里时,有些人正在围观看热闹,苏妙几人挤过去一看,原来有道士正在开坛做法。


大楼出事儿的地方摆了一张桌案,上面铺着一方明黄色的桌布,放了一尊铜制香炉,炉里燃着三炷香,香火幽幽燃着,炉子里已经落满了香灰。


旁边摆设着几把招魂幡,正迎着风猎猎作响,看起来诡异无比。


而道士身穿道袍,握着一把桃木剑时不时纵身起跳,挥剑刺出,其身形之矫健,动作之优美,赢来了围观群众的一阵阵叫好声。


正当他哇呀呀一声大喊,准备砍断一把招魂幡时,迎面的风忽然一急,头顶轰隆一声,两块板砖直直坠了下来,直冲他的头顶。


旁边有人惊呼了一声张真人。


张真人抬头,魂吓得几乎没散了,整个人也呆若木鸡,连跑都来不及。


可下一瞬,那砖的位置一偏,落下时砸在无人空地上,半分也没有伤着他。


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那砖几乎是生生调转了个方向,这绝对不是风可以吹动的。张真人一呆一愣,回过神来,握紧手中的桃木剑,嗷的叫了一声,指向那块砖头,“大胆妖孽,竟敢残害本真人!本座今日就要将你斩于剑下,让你今后不能再为祸世间!”


说着大喝一声,跳起将剑劈在砖上的裂缝处,刚落在地上脆弱无比的砖头瞬间咔嚓裂成了两半。


噼里啪啦热烈的掌声响起来。


张真人将剑负在身后,在众人凝视中闭眼默念起什么,过了半刻钟时间才睁开眼,呼出口气。


“妖孽已除,施主,此处可以平安了。”


旁边放起了鞭炮,有人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表示了感谢,张真人松开手,一脸深藏功与名。


苏妙不着痕迹撇撇嘴,刚才要不是她施咒将砖头弄开,这死骗子怕是早就见了阎王。


没有热闹可看了,人群散开,张真人领着两个童子远去,大厦工作人员留在这里布置残局顺便准备下一阶段的工作。苏妙上前两步,叫住了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


男人转头一看,叫住他的是一个陌生小姑娘,疑惑地问:“你是叫我?”


此时人群已经散尽,苏妙点点头,“先生,这大厦里没有妖邪鬼怪,你别被刚才那个假道士骗了。”


林晓雪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拽了拽她的衣角道:“刚才人家可是使出了真本事,妙妙,你干什么呢?”


男人也是这么想的,以为她是来捣乱的学生,笑了笑没理她。


他是兴怀房地产负责这处大厦的总监马康成,因为这几天出事连连不断,他专程赶过来处理。


苏妙则是指着大厦远处正对着的一条公路给他看,“那条路刚好是拐角的弧度,离得远可能看不清,站得高些,就能发现那条路是弓箭的形状,正正指着这栋大楼。”


“水弓伤财,路弓遭灾,这大厦用作居民楼,建在这个位置上正是犯了反弓路煞。何况这煞还在西边,情况更严重。”


男人原本不准备搭理她,听了她说的反而笑道:“批下一块地可不容易,照你说的这栋大厦得拆了?”


苏妙见他嘲讽,性子也上来了,“话我指明,听不听随你。”


纵使林晓雪脸皮是个厚的,听她这么胡扯八扯脸上也红的滴血,见她好不容易说完了,赶紧拉着她跑开了。


徐明阳懒得凑热闹,早就走了。


后面苏妙跟林晓雪就不是一条路了。因为经营着餐馆,方便起见,苏妙都直接去餐馆里吃饭,也省的赵传芳来回跑着照顾她。


店里中午生意忙,赵传芳抽不开手,原本跟王秀英说让她过来吃饭,谁知王秀英骂她心存不轨,想把她骗到店里支使她。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赵传芳也不埋怨。反正走路十分钟的距离,她忖度着时间,每天快到饭点的时候花半个小时回家给婆婆送饭。


苏妙踏进了饭馆,这会儿生意正忙,赵传芳忙活着收钱,苏志强在后厨。


饭店位置不大,人倒是很多,小小一个店面客人坐满,赵传芳擦了把汗,见她回来,让她坐柜台旁边吃,“最近生意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诶,红火!”


“你放这貔貅是真的有用啊?”


她说的貔貅是铜制,在苏妙的强烈要求下摆放在收银台处,而收银台,也是苏妙闹着要搬到现在的位置的。


“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我说真的,这个位置别动。”


收银台现在的位置是苏妙算出来的财位,也就是这间餐馆里财气最为旺盛的地方,摆上只进不出的貔貅之后,对生意增益不少。


赵传芳听她说的神神叨叨,笑了,“好不容易听你的话把东西挪过来,谁乐意再动。不过你以后别想这些有的没的,都要高三了,还一点不紧张。”


到一点左右,店里生意冷清了点,母女正闲聊着,外面进来了一个肚皮浑圆的男人。


他穿着一双拖鞋,背着手闲散走进来,跟赵传芳笑着打招呼,“嫂子。”又看向苏妙,“嘿,这是侄女儿吧,长得真人才!”


“小孙啊,过来想吃点什么?”


孙平波呵呵一笑,坐到了餐桌旁边,“不吃什么,就还是上次说的事儿,嫂子,您和大哥考虑好了没?”


赵传芳一脸尴尬,孙平波是这间门面的房东,眼看着每月一千五租金的租期要到期了,他过来说要涨租。涨租也没什么,可他以前说过过年之后每个月多交三百,现在又多要六百。


一个月六百,一年就是七千多了,苏妙的病耗过去,她们家本来就没什么积蓄,除去吃穿住行,还要给闺女准备上大学的钱,哪能再抠出这么多来。


苏志强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立马出来了,他给孙平波递了根烟,笑道:“小孙呐,咱们也不是不愿意涨租,可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实在不太乐观。要不然你看,还是按原来的算,涨三百怎么样?”


孙平波猛抽了一口,一脸难色拖着嗓子道:“大哥,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谁家都有难处啊,您跟嫂子再合计合计吧,租期到年后呢,还有段时间。”


“我有事儿,先不耽搁您生意了。”


说完就踢拉着拖鞋离开。


夫妻俩沉默下来,苏志强把嘴里的烟掐灭了扔进垃圾桶里,叹了口气:“还是我没本事,到这把年纪了,连三百块钱都得计较。”


赵传芳心里也难受:“要不然就按他说的吧,附近也找不出别的空闲门面了,生意总得做啊,再辛苦两年就行……”


被师父捡回去之后,苏妙一直都活得张扬,就像当初等着别人一两口剩饭救济一样,如今她再次感受到了夫妻身上身为普通人的无措。


这无措让她的心里生出不愉快的波澜。


8.第 8 章

孙雨晴报了地址,苏妙脸色有些古怪。她记得孙雨晴家庭条件也就普通,还以为会随便找家学生爱光顾的ktv,没想到竟然请她去极度深寒。


平时买双几百块的鞋都要炫耀几天,肯花这么大手笔请她出来玩,说没猫腻她都不信。


酒吧里音乐鼓噪嘈杂,苏妙找到包间推门进去,看见里面那张熟悉面孔,瞬间了然。


崔浩正仰坐在沙发上,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喉头动了动。


桌子上摆了几杯果汁,零散放着几罐啤酒。


苏妙左右看了看:“孙雨晴她们呢,不是说要给我道歉?你怎么在这儿?”


语气有点嫌弃,崔浩脸黑了黑,他有这么招人嫌弃吗?


话刚落,孙雨晴从外面进来。刚才崔浩已经跟她说好计划,本来她以为是要找人打一顿给个教训,谁想到崔浩竟然存着这样的心思。


孙雨晴脸上的笑有点僵。


说是给她出气,其实是想气她吧,给苏妙下药就不能叫其他男的过来吗?


还真是有献身精神。


苏妙到沙发上坐下,随意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我记得上次该给我道歉的不止这么点人。”


“堵车了吧,估计还在路上。”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崔浩把一杯果汁递给苏妙,笑道:“刚过来先喝点果汁润润嗓子,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苏妙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接过来,看他眼神飘忽,视线集中在果汁上,手一顿,又放下,“我还不渴,等会儿喝。”


崔浩眼神一闪,温言:“那先唱两首歌,渴了再喝。”


把果汁挪了一下,贴心地放在距离苏妙最近处。


白痴伎俩,看来问题就在这果汁上,苏妙暗啐。


虽然已经计划好,可孙雨晴看着崔浩对苏妙柔声款款,还是心里发狂。端起果汁一气儿喝了半杯,开始点歌。


她打算好了,她就是要赖在这儿,待会儿苏妙晕过去,脱了衣服拍她两张带脸的照片也算解气。让她傲,让她勾引人,今天出了这道门,她就别想再在一高混下去!


孙雨晴狠狠放下了杯子。


桌子上有三杯果汁,孙雨晴喝了半杯,所以她那杯没问题,另一杯应该也没问题,只有自己手边这杯,是加了料的。


孙雨晴还在唱歌,崔浩正准备问苏妙喜欢什么歌,帮她去点,包间里昏暗灯光忽然卡顿闪烁,两秒后,彻底归为黑暗。


事发突然,孙雨晴歌声没刹住,唱完一句才懵了,问了句:“怎么回事?”


四周无光,室内的光源又彻底断了,伸手不见五指,崔浩骂了句站起身,正要去找服务员,啪一下,灯光又重新亮起来。


引煞气干扰磁场的片刻功夫,苏妙斜瞥一眼果汁,已经被她完美掉包。


崔浩那边同样没动的挪到了自己这里,加料这一杯倒了一半到孙雨晴杯子里,凑成一整杯放到崔浩面前。剩下那半杯加了料的,顺理成章给了孙雨晴。


一人半杯,不偏不倚。


“应该是灯光出了点问题。”苏妙起身去把刺眼的白光调到昏暗,笑道:“既然是跟我道歉,我们来干一杯吧。”


说着,她举起了手边的杯子。


崔浩一脸愣怔,孙雨晴也把视线挪到了她手里的果汁上。


苏妙挑眉:“不给我面子?”


崔浩回过神,连忙举起剩下那杯满的,“姑奶奶的面子,当然得给!孙雨晴!”


他喊了一声,孙雨晴也拿起剩下半杯,眸光幽深莫测瞥向苏妙。


三人碰杯,仰头喝下,崔浩的视线落在苏妙喉咙上,见她咕咚咕咚喝完一整杯,呼吸一滞,心头有些燥热。


他不是什么纯情小男生,圈子里女孩儿也睡过不少,但给人下药还是头一次。


刺激。


脑子忽然有些沉,崔浩晃了晃头,听见苏妙说:“呀,我手机没电了,忘了跟我妈说声晚点回去。崔浩,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崔浩嗯了一声,把手机解了锁给她。


空气忽然有些燥热,孙雨晴唱不下去了,扯了扯衣领,坐到沙发上。


苏妙起身,点开崔浩微信,迅速找到备注‘妈’的好友,发了个定位过去。


极度深寒。


青市鼎鼎有名的销金窟。


崔浩家境好,整个高二年级都是知道的。除了做生意的父亲外,他母亲还是青市二小的校长。


家长会上苏妙对她有些印象,一副黑框眼镜,合身职业西装裙,看起来是个干练强势的女人。崔浩因为成绩不好,被她当众训得跟孙子一样。


那样一个严苛古板的母亲,要知道自己儿子在这种地方,怕是会立马杀过来。


发完定位,苏妙怕她看不到,装模作样打了个电话,等对方堪堪接起,才挂掉。


两人的眼神已经有些迷蒙了,苏妙把手机扔过去,拾起了包:“我妈催我回家吃饭呢,我先回去了。”


再待下去估计得上演动物世界。


辣眼。


9.第 9 章

那栋大厦又出了事儿。


这次楼里面刚建成的一面墙塌了,砸晕了好几个工人,幸亏及时叫了救护车,才没闹出人命。


马康成又叫停了工程。事实上,就算他不叫停,工人们也没人愿意过来了,大厦出事儿接二连三,邪乎得很,为了一点钱把命丢掉实在不值得。


关系到这么大一座楼盘,马康成也不敢含糊,立刻想起了苏妙那天说的话。


恰逢兴怀公司的老总周兴怀从外地回来,他立马说了这件事。


周兴怀站在附近的另一座楼上,按着马康成的指点,果然看到距离这里不远的那条公路,正呈着弓箭的形状,背对自己楼盘。


“那女孩儿怎么看都是个学生,我也没把她放在心上,没想到还真出事儿了!”


周兴怀沉吟片刻,问:“现在还能找到她人吗?”


马康成叹了口气,懊丧不已,悔恨自己不该以貌取人,“我这几天一直在那条路等着,没等到。想是那天没指点惹恼了她,不愿出面,这些大师脾气可古怪着呢!”


“这事儿不能拖……”周兴怀思索了一下,“这次我去京城,听说最近张家开始露面了。他们打的中医复兴旗号,其实还会一些神异手段。既然找不到这姑娘,我就先去京城碰碰运气。”


“你说叫什么?反弓煞是吧?”


马康成连连点头。


再次望了一眼那条弓箭似的公路,周兴怀看了看自己几近废弃的楼盘,对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女孩儿,心中生出敬畏来。


-


隔天回学校,崔浩黑着脸收拾东西。他母亲已经打点过了,把他转到别的班级,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和孙雨晴翻云覆雨被母亲捉到,他高三结束之前的所有零花钱都被断了,休假时间,还强制锁他在家补课。


在外面浪惯了,这对他简直是酷刑。


出教室前,他恶狠狠瞪了眼苏妙,苏妙眯眼笑,啊呀一声,极愉快的样子:“崔浩同学,我观你鼻头泛红,上有横纹隐现,是破财的征兆,近几个月可多注意些。”


崔浩几乎忍不住骂她,想了想自己那天的打算,又咽了下去。


孙雨晴和他睡过,被捉到问题不大。要是他给人下药这事儿曝光出来,那可不只是扣零花钱这么简单了。


这整个学校,恐怕他都待不下去。


孙雨晴乜斜了眼苏妙,心想还真是小瞧了她。不过她才不怕这事儿抖搂出来,能顺水推舟跟崔浩在一起才好。


正看着,忽然跟苏妙对视上。


她眸光幽深,孙雨晴一阵心慌,头一扭收回目光,低声骂了句:“贱人。”


好吧,苏妙抿了抿唇。


在学校的两个月时间很快过去,期末考试一结束,便有一个月的假期。


放假之前,高二年级发生了一件事,几乎惊动全校师生。


孙雨晴被查出怀孕,她家人知道了,逼问出缘由,便来学校捉人。家里叔伯父母齐上阵,崔浩被他们好生打了一顿。


了解到崔浩家境优渥,孙雨晴父母改了主意,在学校守着,等来崔浩家人,逼他娶了自己闺女。


女方家人都这么粗鄙无礼,儿子又才十七,作为高知分子的崔母当然不愿意,双方经过一轮拉锯战,在孙家的坚持不懈下,崔家赔偿给孙家三十万块钱,孙雨晴去打胎,算是了结。


这两人又相继转学。


学校传的沸沸扬扬,激不起苏妙的一丝兴趣,她只知道接下来一个月不用天天跑学校。


一高每次的考试成绩都会发到家长手机上,赵传芳收到短信,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明晃晃的苏妙,年级第三,各科成绩以及分数列次排开,她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自己划拉着短信看了半晌,才给丈夫看:“志强,咱们妙妙的成绩出来了!”


10.第 10 章

苏志强虽然对苏妙的成绩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很重视的。上次苏妙没有留级,直接继续上高二,他一直觉得是自己老婆耳根子太软,看到那张数学卷子他也不信。


可这次期末成绩摆在他面前了,他才不得不信。


自家闺女是真长进了,苏志强喜得合不拢嘴,直接开口问苏妙要什么奖励。


苏妙倒是没什么想要的,她问起上次店里听到房租的事儿。


“钱的事儿你不用管,小孩子顾好学习就行了。”


苏志强正沉浸在喜悦里,又忍不住拿着短信去给王秀英显摆,“妈,你看咱们妙妙的成绩,年级第三呢!看看数学,满分!啧啧……”


王秀英看着拨拉了两下,眼皮子都没眨,说了一句:“我这老婆子虽然没文化,也知道半个月的时间倒数变不成前几,她这成绩怎么来的你也不好好想想?”


这一说便把苏志强惹恼了。


闺女好不容易拿了个这样的成绩,他想老娘也高兴高兴呢,谁知道竟被泼了一盆这样的冷水。


苏志强到底是个直脾气,次数多了,没再像以前那样顺着她,而是一言不发出了她的屋子,找自己老婆闺女去了。


外面传来一阵阵笑声,卧室里空荡荡的。王秀英守着老旧的电视机,一张脸上已经沟壑纵横。


最近苏妙这丫头活泛了许多,有什么好吃的还知道给她端过来,被她冷落了也不生气,嘴一撇出了屋子,后面有什么好吃的还惦记着她。


到底是自己的血脉,就算她重男轻女,也不像以前那样厌恶苏妙了。


可她心里终究过不去。


她知道自己愧对小儿子,所以老大成家后,她专门让大儿子给他介绍了个对象。对方不说有文化,家里也是个做生意的,财产丰厚,娶个这样的老婆,有了丈家的扶持,小儿子至少不用再吃苦了。


可小儿子主意大啊,娶了个一穷二白的媳妇回来,还连个儿子生不下来。


当年赵传芳结扎结的坚决,把她气得差点晕过去。


时至今日,小儿子还在为了生计奔波着,前阵子唯一的女儿都差点没了。王秀英觉得这一切都是赵传芳的罪过,要是小儿子当初娶了商户家的女儿,怎么也不能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一年在苏志伟家住,后一年到苏志强家,最知道这两家差距有多大。


可她永远都不愿意承认当初是她让苏志强辍学出去赚钱,造成了两家现在的差距。


客厅里,苏志强怎么都问不出苏妙想要什么,索性就给了她五百块钱,“你跟晓雪她们出去转转,看有什么想吃的想穿的,钱不够了回来再要!”


苏妙接过来,沉默难言。


苏志强她们正为房租上愁,一分一厘扣得精细,夫妻俩更是连着两年没买新衣服,对她却毫不吝惜手中的钱财。


是时候想办法赚钱了。


赵传芳见气氛忽然冷下来了,笑道:“好不容易放假了,咱们回你姥姥家看看吧。你小舅回来了,说是给你带了礼物呢!”


苏妙点点头。


记忆里,姥姥姥爷一家子住在一个小时车程外的赵家村,像奶奶王秀英时常埋怨的那样,赵家村人口不多,东西两边加起来也就一百来口人,更没什么富人,整个村子都穷的很。就是在呼吁着全民奔小康的今天,也还能看到几处砖瓦房。


姥姥姥爷膝下有两女一子,赵传芳也是初中就毕业出来打工,才认识了苏志强。


上个年代家里穷,女孩儿更是没有读书的份儿。


赵传芳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出来见了世面,吃了几次亏,才知道自己学历的不足。


但当时家境不好,父母对她很好,可他们没阅历没知识,没接触新时代的思想,他们只知道儿子是一家人的顶梁柱,儿子读了书一家人才能过上好日子,所以砸锅卖铁,只让小儿子去念了大学。


赵传芳心里憋屈的很,面对老人却从没说过什么,这一切直到她生孩子那天。


生下来的是个女儿,赵传芳正陷在孩子降生的喜悦中,王秀英却嫌恶地骂了句赔钱货,还要求她把孩子送出去,再生一个。


自己被婆婆骂就算了,连女儿也要挨她的骂。


赵传芳心里就落下一根刺,结扎后才多了些报复的快感。


那也是她一生中最叛逆的一次。


过去几年,苏妙成绩一直没起色,身体也越来越差,面对身边亲人的指责和怀疑,赵传芳终究有些撑不住,一度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可今天苏妙的成绩单重给了她信心。


女儿争气得很,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当初的选择没错!


11.第 11 章

选了一天店里没那么忙的时候,赵传芳带着苏妙回去了。


赵家村不远,坐上公交出了城,再过半个小时颠簸的路程,就到了赵家村口。


村口摆着一块石碑,正对公路,苏妙跟着赵传芳一路走进去,村里有不少人跟赵传芳打招呼。


“传芳回来啦,你弟弟在家呢,开回来一辆小轿车,可神气了!”


赵传芳脾气好,在外面待久了嘴皮子也利索,人缘好。苏妙不爱说话的时候一度有人逗弄她,说她不是赵传芳两口子亲生的。


村口往里不远就到了姥姥家,大门口果然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赵传芳打量了好两眼,才啧啧道:“你小舅从小就聪明夯实,年初说要开公司,才一年时间,连车都买上了!”


这车看着怎么也得好几十万呢。


厨房里姥姥李桂兰正热火朝天忙着,赵传芳系上围裙就去帮忙了,苏妙打了招呼,到堂屋里去了。


赵传泽今年二十八,是赵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上过大学的。他大学学的计算机,因为专业技能扎实,毕业后直接找了份实习留在了京城。因为家里穷,他这些年拼得狠,除了过年两天几乎没回过家。


这次也是公司开发的软件售出一批,生意步上正轨,前期的开发运营工作都结束了,他才提前回来。


堂屋里烟雾缭绕,姥爷赵德朴又抽起烟袋子了。见苏妙过来,他把烟一收,指了指桌子上,“你小舅带回来的巧克力,我和你姥姥吃不惯,你拿着吃吧。”


他脸上沟壑纵横,虽然面容严肃,苏妙却知道他是疼自己的。


小时候每次从这儿回家,姥爷都会往她口袋里塞把一块钱钢镚,然后骑着旧式自行车让她坐在横杠上送她回去。


彼时苏志强两口子为生活奔波,她被养在奶奶膝下,奶奶又不喜欢她,那是她为数不多开心的时候。


赵传泽戴副眼镜,气质温文儒雅。他以为苏妙拘谨,就拿了颗巧克力递给她,笑了笑,“看来你的身体是真好了,我刚回来,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问了你妈尺寸给你带了件棉服,在里间呢,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苏妙点了点头,接过巧克力撕开塞进嘴里,进里屋看衣服去了。


外面姥爷还在和小舅说话:“你也二十八了,就没想过成家?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是怎么闲话的?”


“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的。”赵传泽道:“爸,你也别太操心,我事业刚有起色,结婚的事儿不急。”


“怎么能不急啊……”赵德朴悠悠叹了口气,“人到老了,谁不盼个三代同堂?我现在就是出个门儿,都能看见老哥们领着孙子孙女,可不羡慕吗?”


赵传泽笑着摇摇头,恰逢苏妙也换上衣服出来了。


他不知道年轻女孩儿的喜好,问了公司里刚毕业的大学生,买的是今年最流行的工装棉服,黄黑配色,宽宽大大的。在赵传泽眼里,这就是件普通的棉衣,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受欢迎。可是苏妙穿上后,他眼睛亮了亮。


“真是女大十八变,咱们妙妙看着比大城市里的孩子还洋气。”


赵德朴知道他是想转移话题,鼻子里喷出气,嘴更加撇了下去。


苏妙笑道:“谢谢小舅。”


赵传泽又问起学习生活上的事儿,苏妙对答如流,落落大方。他心中暗暗惊诧,心想这外甥女也不像大姐说的那样低沉内向,反而看得出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不多会儿饭菜就做好了,一家人围在一块儿,果不其然,李桂兰也提起了赵传泽的婚事,“刚才见了面,王嫂子她侄女怎么样?我看姑娘长得挺水灵……”


说到这个,赵传泽抿了抿唇。


那姑娘生得倒是还可以,学历虽然低,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人家。但两人交流的时候,她的缺点却暴露无疑。


他问爱好,她说搓麻将,他问喜欢看的书,她半天蹦不出一个字儿,后面索性他不问,她倒是说开了,一会儿她那个包三五百块,一会儿发型是新做的,花了四百。


赵传泽听得勉强微笑,被那姑娘从工资问到房子,最后问他房子外面那辆车多少钱时,他终于败下阵,谎称有事逃了出来。


苏妙听得忍俊不禁,李桂兰埋怨道:“相亲不就得知根知底?姑娘家问问你收入多正常,倒是让我下不来台。”


“不过我刚才我把你手机号留下了,我看着她对你有点意思呢!”


赵传泽脸一黑,果然下一刻手机叮咚一声,对方的好友申请过来了。


他抿紧唇,万分不乐意地同意了。


屏幕上对方给他发了个十分可爱的眯眼笑表情,赵传泽拧起了眉,有些手足无措。


赵传泽生得周正,鼻梁挺而直,天庭饱满开阔,是中年行运之相,但苏妙蓦然抬头一瞥,却愣住了。他眼角颜色暗淡,泛起青筋,分明就是奸门出了问题,要犯桃花劫。


李桂兰还在催促儿子给对方回复,苏妙看赵传泽仿佛僵化了的手,一把夺过手机迅速啪啪啪打下一串字——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对方很快发过来:你是嫌我丑???


这脑回路也不知道怎么歪的,后面还跟了三个问号,看来是对自己的外貌很有自信。


“妙妙,这可能是你未来的舅妈,可别捣乱啊!”姥姥准备凑过来看一眼,苏妙发了个嗯过去,立马把手机屏熄了扔给赵传泽。


赵传泽点开一看,摇摇头,脸上浮起了淡淡笑意。


对面的姑娘不吭声了,但还没把他拉黑,真是不容易。


李桂兰最膈应小儿子在婚事上推三阻四的,一脸古怪看着他手机,心想这俩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呢。


没吃两口,赵传泽的手机嘀嘀嘀一想,他脸色便愕然了。


李桂兰瞅准时机把手机夺过来,瞬时眉开眼笑:“哎呀,香曼让你过去吃饭呢,这姑娘灵巧!”往上翻翻,脸便又黑了,拿筷子一敲苏妙的手,“待会儿可要好好跟人家解释,小孩子恶作剧做不得真!”


说着便赶他去王嫂子家吃饭。


苏妙放下筷子,“我跟小舅一起去。”


李桂兰瞪了瞪眼,“你又想去捣什么乱?病好了倒也皮实了!”


苏妙慢条斯理擦完嘴道:“刚才替小舅说了那样的话,是我不对,我得亲自去跟人家道歉。”


这话说的在理,到底是这样严肃的场合,李桂兰猜想她生不出什么事,便放她也过去了。


苏妙跟着赵传泽走出去,穿着他买的新棉服,笑道:“小舅,我收了你的东西,今天就帮你化解一劫。”


赵传泽笑了,“你要帮我化什么劫?”


“桃花劫。”


12.第 12 章

赵传泽以为她要作怪,虽然没将冯香曼放在心上,还是摇头道:“对方跟咱们家是熟识,闹得难看再见面不易,我一会儿去把意思说清了就好,你可别捣乱。”


苏妙耸了耸肩,看小舅行事稳重人又长得周正,怪道那姑娘看上他呢。


到了王嫂子家,一家人竟然都出去了,堂屋里只剩冯香曼守着满桌菜。


冯香曼见他过来,心里一喜,看到旁边苏妙,打量她杏眼樱唇,肤色白皙,又多了戒备。


赵传泽坐下,问起一句:“王大妈怎么不在?”


“我姑姑吃得饱了,出去走走。”冯香曼连忙解释,其实刚才她称害羞赶出姑姑,要跟赵传泽私谈。


赵传泽嗯了一声,不知如何开口,又介绍苏妙,“我外甥女,小孩儿好奇,非要跟过来。”


冯香曼松了一口气,对苏妙态度热切,说要给她倒饮料。


苏妙笑盈盈看她走开,把桌上的菜挪了一盘。一桌凉菜里,芹菜炒肉热腾腾,撒了些花椒,萧瑟寒冷的天气让人食指大开。


原本在赵传泽面前摆着,被她挪到对面冯香曼的座位上。


外甥女小小年纪体贴心细,赵传泽抿唇看着,十分欣慰。


冯香曼拿着可乐另几个纸杯回来,看两人只是干坐,招呼他们吃菜,目光扫到那一盘芹菜炒肉时,愣了一瞬,又将它摆回赵传泽面前。


“这盘菜是我亲自炒的,赵大哥尝尝合不合胃口?”


面前女人眼尾泛红,眼波潋滟妩媚,掌心上翻露出几条相缠姻缘线,看得出感情史丰富。现下却装出贤良温柔模样,是盯上她小舅了。


苏妙再次把芹菜炒肉端开,“我小舅不吃肉,难为姐姐费心思。”


“不吃肉?”冯香曼愕然,咬着唇将里面的肉拨开了,又把芹菜送回去,“大冷天吃点热的才舒服,赵大哥,可不能让你过来白跑一趟。”


对方都做到这个份上,赵传泽也不好推拒,拾起筷子夹上芹菜,到中途时,却被苏妙拦下来。


芹菜上沾着一粒花椒,黑色小团,看不仔细,冯香曼脸色变了。


苏妙截下芹菜,把它搁在桌上,指诀一掐,元气聚集,黑色花椒舒展蠕动,从芹菜上掉落,嗤的一声,竟化作了烟。


赵传泽滞住,将筷子一放,目光沉沉望向冯香曼,等她回复。


冯香曼嘴唇嗫嚅,脑子乱如麻线,说不出什么话,苏妙将一盘芹菜端她面前,“这情蛊是从哪儿来的,你想害我小舅?”


“我不害他!”冯香曼连忙辩驳,“赵大哥人品相貌好,我只想求一段好姻缘!”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你觉得是好姻缘,怎么不问我小舅愿不愿意?”


冯香曼被她逼问,泫然若泣望向赵传泽,见他目光冰冷,丧气垂下头。


“情蛊?”赵传泽看向芹菜,上面花椒小巧乌黑,表壳油亮凸起,想到里面掺着虫子,胃里顿时翻涌起来。


“吃了之后,你就会对她死心塌地,离开她后百蛊噬心,不得好死。”苏妙敛眉盯着冯香曼,“下作又恶毒。”


冯香曼被她说得脸红耳赤,又听她问:“这东西哪儿来的?”


“理发店打工碰上过一个苗妹,她说我头发洗得好,就给了我这个。”冯香曼咬唇,苗妹说的神奇,她看赵传泽相貌人品好,又听姑姑讲他开公司发大财,便想用在他身上,没想到漏了馅儿。


苏妙唇角弧度讥诮,“苗妹大手笔。”


“不说你心存不轨,便没有今天这事儿,你也不可能是我小舅妈。跟男人厮混脚踏两条船,还打过孩子,你当我姥姥家是垃圾场?”


冯香曼脸色一白,没料想乖巧精致的女孩儿说话利刺般不留情面。


“妙妙。”赵传泽听了后面的话,眉头更是拧得紧,不欲再跟这女人纠缠,叫她离开。


苏妙嘴一撇,同小舅出去。


赵传泽打量她神色如常,皱眉问她:“刚才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有冯香曼的事,你从哪儿得知?”


“我说过帮你化解一劫,小舅,别的我可不回答。”


到家之后李桂兰心情正好,见他们回来忙问刚才情况。苏妙把情蛊的事情隐了,只说冯香曼私生活混乱的事儿。


李桂兰听了一口气没上来,赵德朴敲了敲烟袋子,问赵传泽:“真的?”


冯香曼没有反驳,应该是真的。赵传泽点了点头。


李桂兰这急脾气便上来了,破口大骂:“好她个王婆子,我把她当邻里,她把我当傻子!什么破烂货都敢往我儿子这儿塞啊,个不要脸的,等我出去骂死她!”


最后自然是没出去的,被赵传泽拦了下来。


“邻里住得近,稍有个风吹草动全村都知道了。拒绝便是,没必要跟她撕破脸,她要是再纠缠,跟她点明就好。”


老人家喜欢落叶归根,这赵家村老两口是要长久住下去的,撕破脸实在不好看。


李桂兰气得呼哧呼哧,倒不像六七十的年纪,半晌拽过苏妙,塞给她一把巧克力,“乖孙女儿机灵,幸亏你跟着去了,否则你小舅这软脾气铁定被纠缠上!今年过年给你包个大红包!”


老两口没存款,每年过年只给外孙外孙女一毛红包意思意思,这承诺算是优待了。


苏妙忍俊不禁,笑着点头答应。


临走赵传泽叫住赵传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给她。


小时候在外读书,二姐给他补贴最多,他一直念着。如今有了些积蓄,除父母之外,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传芳。


“钱不多,但是别让大姐知道。你知道她,到时候少不了闹腾。”


赵传芳连忙推拒,“给什么不好,给银行卡?公司刚建起来,我看你是烧的了!”


“姐,你要是认我这个弟弟,就把钱拿着。妙妙高中快毕业,在医院都耗费多少钱?你家情况我知道,大学总是得上,女孩儿也不能将就着过。”


赵传芳闻言鼻头泛酸,也知道他是个九头牛拉不回来的性子,便将卡收起来,“姐没白疼你。”


回家坐的公交车,经过兴怀房地产新建大楼,煞气消除,工人已经在重新施工。


正走到反弓煞这条公路上,苏妙向外看,大楼重新设计,面对公路的一面贴起玻璃样瓷砖,既美观,又反射了煞气,一举两得。


赵传芳看到那栋大楼,也啧啧:“听说是兴怀房地产新建高级公寓,房价不菲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下车后在小区外自助取款机停了一会儿,赵传芳惊呼出声:“哎呀!”


苏妙朝屏幕上一瞄,一后面跟了五个零,小舅竟给了十万块。


钱没有多到惊人,但小舅事业刚起,这份心意太难得。


“这孩子……”赵传芳喃喃,“这么拼,什么时候能成家呢?”


“小舅红鸾星动,就在最近两年。”苏妙抿唇一笑,“过两年我考到京城,还可能见上呢。”


弟弟在京城,大外甥也在京城,想着机会能多些,也有人照拂,赵传芳早就给她定下高考目标。


只不过前几年是三本甚至专科,现在是重本。


“是这个理儿。”赵传芳若有所思,“见上了你帮着看看,人品好就行。你小舅木头脑袋,不会看人。”


赵传泽给的钱被好生放起来,顾念着苏妙上大学,赵传芳没准备动半分。


苏志强知道了,连声感叹,称赞小舅子有出息。


13.第 13 章

年后要拜祖坟,之前须得备好黄纸蜡烛。怕到时候买不上,苏志强准备提前买。


由于饭馆生意忙,苏妙一手包揽下这个任务。


她拿着几个钢镚坐着公交兜兜转转到了文汇街停下。


据苏志强说,这里是有名的风水丧葬一条街,进去一看果然跟想象中差别不大,黄纸花圈青石地板,路上见不着几个人影,晦气得很。


原主生前没来过这种地方,所以记忆中这方面的信息几乎没有,苏妙一头披肩发左右看了看,迈着步子细细打量,丝毫不觉得自己女高中生的身份跟这条街格格不入。


由于之前住院太久,现在家里经济状况不容乐观,她是想顺便买些黄纸朱砂画符用的,到时候卖出去也是一笔进项,进了两三家店后,却都黑着脸出来了。


不是掺了颜料就是纯度磕碜,用这样的朱砂画符,要真碰上什么魑魅魍魉,只怕早不知道死了几百次。


苏妙百无聊赖踢开一个石子,心想这技术上来了,掺假的水平也真不赖,要搁过去,这些朱砂指不定真能糊弄住那帮迂腐道士。


买完黄纸蜡烛,正想着要不然先打道回府算了,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嚎哭声,还有些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劝解。


离得有点远,但是苏妙耳力好,想着索性无事,她便慢慢悠悠踱着步子过去。


入目是一家风水店,黄色打底的招牌上画着红色的八卦图,左写相面,右写化灾,此时门前正排队站着几个人,嚎哭的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张真人,您就发发善心吧!我福薄运浅,可这到底是我身上一块肉,熬死熬活的六个月了,要是您再不帮忙,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说着又是一阵哭声,随即一个声音道:“我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纵使想帮,拿那紫薇星有什么办法。”


过了一会儿似乎不忍心听女人哭下去,叹了口气道:“罢罢罢,你福运太浅,承受不住紫薇星降生,此乃命数,虽没有万全的办法,但我这儿有几张符纸,你拿回去贴在卧室床头,可保你福泽深厚。到临产时,就看你的造化了。”


苏妙撇撇嘴,门一推进去了,这一看感叹世界真小,竟是上次兴怀大厦作法骗人的张真人。


张真人正在一张榻上打坐,手里捏着一柄拂尘。屋子里烟雾缭绕的,他穿一身道袍,胡须修剪得体,倒真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门忽然被推开,张真人吓了一跳,但见是个黄毛丫头,也没放在心上。行走江湖多年,他的心早就像钢铁一样坚硬了,不过是个插队的客人而已,不足为患。


他瞪了瞪眼,不悦道:“施主,屋里有人,还请外面等候。”


苏妙嗤的一声笑了,笑完也不看他,转向孕妇道:“你要是想一尸两命,尽管听他的话。”


这话说的太重,孕妇掏钱的手顿了顿,目光犹疑。


张真人脸色不悦,原来是来砸场子的!


他保持着端庄得体的姿态,故作高深道:“一时口快,小心犯了口业。念在你年龄小的份儿上,我不与你计较,出去吧。”


“风水这碗饭可不是谁都能吃的,整日招摇撞骗,小心犯到哪位鬼怪的头上。”苏妙冷笑一声,瞥了一眼他随意摆放的神像,唇角笑意讥诮。


骗子最忌讳别人骂自己骗子,张真人被人捧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丫头羞辱,脸早就气成了酱紫色,“岂有此理,我不懂风水,难道你懂?那你倒是说说看眼前这位夫人出了什么问题!”


苏妙懒得看他,对孕妇道:“天道轮回,有因果报应之说,一个人的冤孽要是生前没有了结,就会影响来生。你肚子里的孩子前世冤孽没有洗净,所以才冤魂缠身。六个月了还没变成死胎,也算是你幸运。”


这话说出来孕妇脸色立马变得煞白,张真人倒是心里一喜。


他干这行很多年了,对这些顾客的心理一摸一个准,要是去医院检查没结果,十个里面八个心理出问题的,只要迷魂汤一灌,心灵鸡汤一喂,保准立马转好。


这姑娘编谎话就算了,还编得这么难听,搁难缠的人家,不打死她就算不错了。


果然,孕妇的表情变得有点难看,“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清楚。”苏妙面色不变,“阴气缠身,宫腔发寒,做梦流产……紫薇星可不是这么个征兆。这位‘真人’的话你尽管听,到时候还没死可以来找我,我收费很高。”


做了一辈子风水师,生死病老见遍,苏妙早已习惯,并没有见一个救一个的崇高理想,说完写了个电话号码塞给她,转身出去,“天不早了,再见。”


孕妇把号码胡乱塞进口袋里,脑子一团乱糟糟,那女孩未成年的样子,她的话她应该完全不相信,可她最后说的征兆……


她心不在焉地把钱给了张真人,“这是三千块钱,您看够吗。”


三千块可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了,看来今天碰上个冤大头。


张真人心里一阵得意,面上却淡然道:“夫人无须多忧,那丫头胡言乱语,不必放在心上。”


14.第 14 章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天色泛着青灰。


公交车在离家里最近的一个站牌停了下来,苏妙下车,有些遗憾今天没有买到朱砂。


旁边两个女孩儿走过去,拿着手机好像在说什么八卦,“你看到这个没有,是咱们青市的,好吓人啊……”


“街头现不明尸体,凶手仍逍遥法外,天呐……不过这是在郊区,离咱们还有段距离,不用太担心吧?”


“已经五起了诶,变态的思维谁能理解,快回家吧……”


两个女孩儿匆匆走了,苏妙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大街,耸了耸肩往回走。


街上时不时会跑过几辆车,拐过一条巷子,一辆黑色轿车也在那里停着,后面车门没关,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正往外弹腾着,努力往车下挪的样子,车里面有呜呜的声音。


苏妙手插口袋耷拉着眼皮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然后听见一声变声期男孩儿猪叫般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姐——”


苏妙继续走。


“苏妙你站住……呜呜……”


哐的一声车门彻底被关上,发动机的声音轰轰一响,黑色轿车彻底跑没影儿了。


临走前,耳力极好的苏妙还听见车里男人的说话声——


“这家伙说那是他姐,要不要把她也弄过来?”


“骗人的吧,人家都没理他,兔崽子挺会虚张声势的,小姑娘长得挺好看怎么可能是他姐?”


“有道理……反正咱们少爷出口气就把他弄回来,不要紧,走吧。”


从面相上看,严永海会受点皮肉之苦,苏妙没打算管他。有什么样的因结什么样的果,活该收保护费收到老虎头上,年轻人多挨点打免得以后犯了牢狱之灾。


到家时已经七点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热菜,有虾有鱼,苏爸爸做菜是一把好手,要不然也不会开餐馆。苏妙吞了吞口水,扔下东西坐到沙发上,等着最后一道菜上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赵传芳蹙眉问她。


“好几家店东西都空了,好饿,赶紧吃饭吧。”


“买不着也别买了,晚上回来多不安全啊……”


苏妙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碗,“有什么不安全的,谁不长眼碰上我才不安全呢。”


赵传芳拿着筷子敲了她一下,嗔怪道:“说的什么鬼话?你没看最近那个新闻,晚上别出门儿,怪吓人的!”


“你妈说的对,这两天周末也别出去了,想吃什么爸给你带回来。”


中间赵传秋来了个电话,问严永海在没在这儿。苏妙想到白天那辆车,说没见着。


一家人边吃边说,苏妙肚子塞得圆滚滚,吃完已经快八点了,正准备坐沙发上看会儿电视,门铃响了。


她过去开门,门一开,正对上赵传秋面色焦急的脸,她伸头往里张望了几眼,“永海真没在这儿?你说这孩子,这么晚了怎么就不回家呢?打电话也没人接……”


苏妙扶了她一把,赵传秋六神无主跑进来,没瞧见严永海急得满面通红,赵传芳忙问她情况:“怎么回事儿?你先说清楚!”


“他说来城里玩,这么晚了没回家,打电话也不接,他爸去网吧找了,现在还没找到。以前也就算了,可最近那新闻……你说我能不急吗?”


“这样……我也出去找找,你先在这儿休息会儿。”苏志强穿了外套起来,又叮嘱苏妙:“早点睡觉,别看电视太晚了。”


说让她休息,不见的是自己的宝贝疙瘩,赵传秋怎么可能坐得下,喝了口水就跑出去了。


赵传芳不放心把一老一小放在家里,就留下了,而苏妙,早早回了卧室说要睡觉。


门一合上,苏妙就皱起了眉,明明最后一次见到严永海时没有凶兆,面相显示他只会遭受些皮肉之苦,可刚才赵传秋过来时,从她的面相上看却是——丧子。


苏妙的眸色沉了沉,自己的眼力不可能有错,唯一可能的就是中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伸出手,左手正捏着一根长发,那是刚才从赵传秋衣服上顺手取下来的。又咬了右手食指一下,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她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捏住长发,由下向上,将血珠涂抹其上。


漆黑的屋子里一片寂静,外面的厨房传来赵传芳洗刷锅碗的细微声音,在苏妙几不可闻的轻声默念中,噗的一声轻响,涂抹着血珠的长发在空气中燃烧起来,顷刻化为灰烬。


苏妙睁开了眼。


找到了,他在离位。


——


嘴巴胡乱被一团破布塞上,严永海被这群穿着黑西装的人带到了郊外一处废弃的工厂里。


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来的人拿着几个大功率手电筒,强光下工厂的破旧一览无余,推开时声音刺耳表面生锈剥落的铁门,包裹着蛛网青苔的房梁,一脚踏上就能激起无数灰尘的地面,都让严永海心里发颤。


完了,完了!


把他带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指不定是想杀人灭口!


严永海咽了咽口水,脑子里闪现起无数电视里看过的黑帮杀人的画面,膀胱几乎都要炸了!


“大……大哥们,你们想要什么,尽管说!要钱我爸妈会给你们的!求几位饶了我吧!我回去就给几位上香……”


话没说完被人啪的一巴掌盖到脸上,黑西装一脸晦气,“脑子瓦特了吧兔崽子,还敢咒我们!”


严永海痛哭流涕,鼓着半边脸口齿不清道:“不敢不敢!只求几位放了我!”


许是嫌他吵,刚才的破布又被塞到他嘴里,严永海眼前一黑,这布刚才还在地上,混着一股子土味儿还有废弃工厂的发霉发潮味儿,直直地冲进嗓子眼儿里,叫他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中毒身亡了。


“少爷,人带来了。”


正两眼发着黑呢,刚才对他粗鲁又残暴的黑西装忽然弯下了腰,语气恭敬迎着来人。


严永海虚弱地抬眼看过去,眼珠子差点没凸出来——


周羽航?!


那个身体瘦弱钱包却总是鼓囊囊的隔壁贵族学校小白脸?!


少爷?!


他的脑子一瞬间空了,忽然想起来前几周自己领着几个小弟劫持周羽航的场景,他把他的钱包抢了,书包扔了,把他的脸捏的通红,还笑他白斩鸡,要给他找个男朋友……


严永海越想心里越发毛,看了看自己边上围着的几个黑西装,身体瑟缩了一下——完了。


周羽航冷哼一声,看着严永海狼狈的样子有些得意。刚才他坐车路过这边看到这个废弃工厂,临时改了主意,果然效果不错,把这孙子吓得屎都要崩出来了。


“姓严的,还记得我吗?”


周羽航阴着一张脸开口,严永海被拿走了嘴里的破布,立马一脸鼻涕眼泪地往地上磕头,“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给我打。”


轻飘飘的一句落下来,黑西装立马围了上去,把严永海没吐出来的话打回了肚子里。


旁边有人搬过来干净的椅子,周羽航坐下一边看着一边翘起了二郎腿。过了会儿瞅眼腕表,五分钟了。


强烈的白光下严永海的脸从一群黑西装里冒出来一下,好像出了鼻血,脸上青青紫紫的,好不凄惨。


周羽航换了个姿势坐着,心想再过两分钟喊停算了,今天想必能让严永海这个没脑子的长记性。


地上的尘土沾了点血迹,周羽航看着腕表,正准备倒计时喊停,刚才被关上的铁大门忽然支呀响了一声,刮过一阵阴风,又没动静了。


15.第 15 章

废弃工厂面积大,手电筒功率再大也只能照亮这一片地方,再远一点都是黯淡的,看不分明。


周羽航愣了一下,声音降了一个度,喊停。


黑西装们没听见,严永海又多挨了几拳。


“停了,别打了!”


周羽航喊完觉得心里毛毛的,左右看了看又端着一张脸,不想让面前这些人看出自己害怕,“时间不早了,大家收拾一下,早点……”


话还没说完,刚才停下的风忽然又吹起来,铁制的大门哐当一声破开,吱呀吱呀在风里乱晃着,地上一指厚的尘土被吹起来,飘荡得强光都成了浑浊的黄色。


周羽航呛得咳嗽,用手臂挡着自己的头脸,迷蒙的灰尘间,忽然看到手电筒旁站着一个全身乌黑的人。


他头皮一炸,随着渐渐停下来的风,听见那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而低沉,“呵,来了这么多人啊……”


周羽航已经拔腿往外跑了——不对劲儿,绝对不对劲儿!正常人谁用袍子把自己裹成这样啊,声音也不像正常人类,这是遇到什么东西了啊到底!


他从小身体弱,跑不了两步就开始大喘气,有个黑西装过来背上他就往外逃,周羽航回头看了一眼,严永海也被人背上跑出来了,那人还在原地站着,只不过换了个方向,正对着他们。


他的手从袍子里伸出来,枯瘦如柴,像是老年人的皮剥离了,又虚虚搭在骨头上。


他就那样把手伸着,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不知道在干什么,周羽航看不分明,只觉得空气一顺畅,已经出了工厂。


他松了口气。


下一刻天旋地转,身下的黑西装直直趴倒在地上,周羽航也摔下来,看见一道细细的黑线从工厂里延伸出来,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黑西装身上,又分了几道岔,钻进黑西装的口鼻眼耳里。


仔细一看,黑线是活动的,由无数微小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虫子组成。


黑西装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即便是黑夜,近距离也能看到他脸上骷髅一般的皮包骨。周羽航忍住干呕恐惧忙爬起来站远了,慌乱中闻到一股尿骚味儿,严永海竟然吓晕了过去。


而那人,正从工厂里出来,凄冷的月光下,一身黑衣宛如死神。


“啊,还有两个小的……刚刚合适。”


这时候周羽航忽然羡慕起严永海,要是他也晕倒就好了,真是怂人有傻福。在他看来,失去意识地死掉远比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杀死要幸福。


他被黑衣人揪着衣领扛在肩上往前走,而严永海像死猪一样被拖在地上。


周羽航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地试图跟他商量,“……你想要什么,我爸是本地首富,不管是钱,还是其他东西,只要你放了我们,都可以满足你。”


黑衣人毫无回应。


这人手段阴狠,刚才那些保镖轻易地就死了,反抗是没有用的。


周羽航额头上冒出冷汗,又不敢轻易动弹,说了一大段话都不能引起黑衣人的兴趣,只好放空脑袋稀释恐惧,等死。


今天的月亮是圆的,他以前晚上从没兴致赏月,但今天后悔了。活着……活着多好啊!他以前怎么就不知道活着这么好!


周羽航几乎都要痛哭流涕了。


“前面的,站住——”


一片冰冷的死寂里,忽然响起一阵冷冷的女声,听在周羽航耳朵里,仿若仙音,可他看过去后,更加绝望了——看起来是个高中女生,穿着便服,脸色不耐,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有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把人留下。”


她走向前两步,看见地上昏迷不醒的严永海,面露嫌弃。


黑衣人松了手把严永海扔到地上,转身看向苏妙,似乎在打量她。


“快跑啊傻X!”周羽航在黑衣人肩上趴着,有点着急,这大姐脑子里是不是缺根筋,没看到情况不对劲儿吗还往上撞?


苏妙瞥了他一眼,对黑衣人道:“那些人是你杀的吧,把人放了,留你全尸。”


这他妈是犯中二病了吧!


周羽航气得差点背过气,下一秒听见黑衣人嘶哑难听的呵呵笑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好,又多了一个。”


黑衣人仿佛把她当成了待宰羔羊。


16.第 16 章

……小瞧她,很好。


苏妙抿了抿唇,空气中细微的风骤停下来,月光依旧黯淡,她沉下眸子,嘴中默念着什么,身体中的元气开始急速运转,不过眨眼时间,轰的一下,元气溢散出体外,以她为中心,在天地间形成了一股浩浩荡荡几近凝聚的元气。


苏妙微抬着下巴看向黑衣人,唇角细微地勾了起来。


在场只有黑衣人感受到这股强大而澎湃的力量,瞬间变了脸色。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正道人士的修炼方法他也知道,利用天地之间的元气进行修炼,强化筋骨,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以获得强于普通人无数倍的力量。


可也仅此而已,如果想使用超脱自然的力量,就必须以符篆和阵法为媒介,才能操纵元气,达到常人眼中诸如呼风唤雨的效果。


但眼前的女孩儿,仅仅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就能在身周形成这么一股强大的力量,还是这样的年龄……


“……天门三道,你是哪家人?”


世俗中不应该存在这样的力量,就是在玄学界,也从没听过半点风声。可以这样的力量确实在他眼前真真切切地存在着,没有符篆,没有阵法,那确实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的。即便黑衣人极力想否认这一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纪尚小的女孩,身上存在着他不可企及的惊人的潜力。


而这样的潜力,在当今这个时代,除了那三家,其余地方不可能存在。不对,应该说……即便是即便是天道三门中的任一家曝出这个消息,都将震惊整个玄学界。


黑衣人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放人。”苏妙漫不经心地说。


被这般无视,黑衣人气得几欲吐血,把周羽航扔在地上,怒吼了一声‘猖狂’,旋即双臂向着两边伸展开,夜色中宽大的黑色衣袖像是两扇巨型的蝙蝠翅膀。密密麻麻的虫子从他的袍子底下钻了出来,在大地上铺成一片黑色,向着苏妙的方向如潮水般涌去。


严永海朦朦胧胧醒转过来,看见这一幕,脑袋一歪又晕倒过去。


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片虫子,苏妙的目光里闪过厌恶。


她一直以为玄学是一种玄妙的术法,单一而永恒存在着的元气,在符篆,阵法……乃至精神力的作用下,可以流动,可以凝聚,是最坚不可摧的网,也是最细腻无声的武器。


只要操作得当,就像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完美,玄妙,运行流畅,让人痴迷。


而这样完美的存在,全都是为消灭这些污秽而生!


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灵魂,才愿意把自己变成这副肮脏而丑陋的模样……


苏妙眯起了眼,指尖掐起法诀,“……千神拱手,万魔导形,魔无干犯,鬼绝妖精,急急如律令!”


随着她指尖的快速翻转,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元气渐渐汇聚凝实起来,在虚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符文,散发出淡淡金光。


“去!”


苏妙轻斥一声,双手往前一推,巨大的金色符文就朝大地上密密麻麻的虫海盖了上去。一时间,像是水遇上火炉,白烟混合着噼里啪啦的无数轻响,虫子的尸体渐渐消融在金色符文中。


周羽航揉了揉眼,眼前的地面上一片空荡荡,只有冰冷如薄纱的月光,刚才的虫海仿佛是他的幻觉,从来也没有存在过。


黑衣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上仅存的一点血肉也立马干瘪下去,膝盖一软,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上。


那些虫子前期都是他用精血喂养起来的,此刻被苏妙全部灭掉,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反噬……而苏妙,只不过用了一招而已。


“哎呀,下手重了,没想到你这么不堪一击啊。”苏妙轻笑,慢慢走过去,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又多了一个?恩?”


黑衣人浑身痉挛着,忍受着百虫噬心的痛苦,阴狠的目光恨不得从她身上剜掉一块肉。


苏妙也不理会,蹲下来看他,好奇地问:“刚才你说天门三道,那是个什么东西,跟天门派有什么关系?”


黑衣人声音颤抖着,好像在说什么,声音很低,苏妙离得近了一点。


他却眼神一变,白骨般的手掌从袍底伸了出来,手掌中心腐烂一片,一只核桃大的虫子正埋在那里,要朝着苏妙的面门打过来。


然而下一刻黑衣人的身体轰的一声冲出去,砸在不远处一堵墙上,随着让人齿酸的骨裂声,彻底断了气。


17.第 17 章

苏妙站起身,打去一道符篆。一片火光中,黑衣人的遗体化为焦黑骨头。


已经没什么后患了,严永海在地上昏迷着,周羽航两眼放着空,分不清自己身处现实还是在做梦。


苏妙没闲心收拾现场,刚才黑衣人单独留下这两个男孩,没有立刻杀死,如果她的猜想没错……


这里是废弃工厂的背面,走几步就是一间屋子,也是黑衣人刚才要去的方向。苏妙推开门,果然看见地上摆放着一具小小的棺材。


棺材表面刻着诡异的形状,不过一米的长度,血迹从棺材的缝隙渗透出来,已经干涸发黑,而它周身包裹着严密的黄色符纸,似乎是为了封印其中的什么东西。


从黑衣人使用的手段来看,他应该是个降头师,棺材里必定是他炼的小鬼,刚才捉严永海两个过来,应该是为了在这里生生杀掉他们,激发怨气,促成小鬼的邪性。


苏妙随便拿了根棍儿掀开棺材,里面空荡荡一片,只有干涸的血床上留下一个小小的人形印子。


跑了?


按说没炼成的小鬼不可能丢掉主人跑掉才对……


“恩……恩人……”


正百思不得其解间,外面那个男孩儿过来了。


苏妙斜眼看着他,他扶了扶眼镜,灰头土脸眼中带光道:“我叫周羽航,谢谢你救了我……我……你真厉害,能不能收我当徒弟!我爸是青市首富,你想要什么都行!”


周羽航紧张得手里出了汗,他爸是青市首富这事儿一般情况下他不拿出来说,可今天他已经说了两遍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苏妙走到门口,周羽航赶紧让开,她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哦不,不对,今天晚上我没来过这里,知道吗?”


苏妙用警告的目光看着他,周羽航立马点了点头,“你没来过,我作证!”


苏妙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死猪一样的严永海,“叫人来帮忙把这家伙弄回去,扔在他家小区外面就行了。”


周羽航连忙点头,双眼充满希冀地看着她,却见她吩咐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赶紧喊着追了两步,因为身体不好,脑中的眩晕让他停下来喘气,再一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见鬼了……”


周围一片黑漆漆的,忽然只剩他自己,经过刚才的事,周羽航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的手机丢在了工厂前门,大概有几百米的距离。


因为害怕,周羽航只好拉着严永海的脚往前门走,给自己增加点心理安慰,心想这样死了也有个垫背的。


苏妙到家的时候,沿着原路悄悄从窗户爬进了卧室。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十二点多,外面赵传芳隔会儿打个电话询问结果,一方面也是担心苏志强半夜在外面跑有什么危险。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她听见赵传芳如释重负的声音:“……就在小区外面?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了?好了好了,天这么晚,你也赶紧先回来吧。”


效率还挺高的。


苏妙调引出一缕元气,在指尖绕了绕又消散。当初她研究那个阵法的时候,绝对想不到除了重生之外,几十年沉浸在元气中还能给她带来这样的益处。


如果说当初她的精神力是一缸水,那么现在她的精神力则是一片汪洋。简单点说,一张符咒可以调动的元气是有限的,但如果是一片海域那样的符篆呢?


难以想象。


精神力于她,相当于符篆和阵法一样的存在,早在千年前她就有这个想法并付诸实践,只是后来因为身体的残疾搁置下了。没想到后来误打误撞,竟形成今天这样的效果。


更令人庆幸的是,从重生的经验来看,这股强大的精神力,似乎不会因为她身体的消亡而消失。


苏妙的内心忽然有些波动,她感觉到,在玄学这个神秘的领域里,一扇新的大门正在向她敞开。


18.第 18 章

事情都在半夜迅速处理掉,现场也被清理干净,所以第二天,废弃工厂的事情没有闹大。


回家后周羽航对自己老爸周兴怀全盘托出,被训了一顿后,他还记得苏妙的话,跟周兴怀把她的意思交代了。


周兴怀听出她是不想多事的意思,暗中把这事压了下去,又问了苏妙的体态相貌,准备把这位高人找出来。


听完之后他略一思索,想到上次指点楼盘大师。


此中可有干系?


——


青市古城,老旧建筑都被围起保护,没有伤筋动骨,因此整座城市祥瑞笼罩,元气充沛。


城里气氛和谐,生活散漫,苏妙父母这样的勤快人屈指可数,街上店门大多十点左右懒懒拉开,下午五点之前门可罗雀。


这样懒散的气氛下,苏妙正睡得模糊,手机嗡一声把她震响,屏幕一亮,才早七点。


“大师……”对方声音听起来虚弱,又像一条绷紧的弦,“上次张真人那里您指点过我,我叫潘雪蕾。您在哪里,我立马过去!”


家里?餐馆?


想到自己最常呆两个地方,苏妙摇头从床上爬起,“地址给我,我过去。”


孕妇赶紧报出地址。


苏妙挂断,也不急,坐着公交一路过去。


到她所在小区门前,有保安守着,苏妙说明要找的人,旁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脸不可思议,“你就是苏妙?”


苏妙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男人目光怀疑,抿唇想说什么,终究忍住了,满脸不快道:“我是雪蕾的丈夫,跟我过来吧。”


刚才在家里,他跟自己老婆也有过争执。因为之前去医院检查过,完全没有任何疾病的征兆,他就以为那只是怀孕的阵痛而已,自己老婆可能怀孕之后太过于紧张,导致心理上出了点问题。


上次潘雪蕾去找张真人他是不知道的,回来之后看到那些符纸,他也非常生气,只是顾忌老婆怀孕不敢跟她吵架,煮水的时候偷偷把东西掉了包。


没想到过不了多久,这次又嚷着身边有鬼魂缠身,要找什么大师。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骗人的把戏。医院的仪器不会出错,跑了好几个医院都是一样的,证明检查结果客观真实。他想带老婆去看心理医生,看了好几次,却完全没什么用。


刚才要不是潘雪蕾用跳楼威胁他,他真不愿意下来接这位所谓的‘大师’。


孔俊看了眼旁边年龄尚小漫不经心的女孩,压下心头的无名火,推开门道:“老婆,大师过来了。”


潘雪蕾脸上挂着泪,正在沙发上坐着,见她进来,忙站了起来,过来握住她的手,“大师,上次没听您的话是我不对,求您救救我和孩子,多少钱都行!”


“上次那神棍收了你多少钱?”


“三千。”


“我收三万。”


潘雪蕾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没问题!”


孔俊闻言,却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了,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把这个不靠谱的骗子领上来就算了,此时看着这个骗子当着自己的面问老婆要钱,真叫他忍受不了。


不过他也拉不下脸皮对着一个小姑娘发脾气,只好对潘雪蕾道:“好了,我同意你看风水,但是得去正规的道观寺庙,我可以陪你去……”


从面相上能看出孔俊是个好人,这也是苏妙少收钱的原因。


但她绝对不能容忍别人对她能力的质疑。


她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淡淡道:“孔先生,至少在青市,如果我不出手,没人救得了你老婆。”


她还是一副漂亮纤弱的普通女孩的模样,然而目光却忽然透出一种威仪,甚至于说是威压,这气势散布在他们所处的整个空间,让孔俊鬼使神差地闭上了嘴。


苏妙指尖凝起一团元气,甩到他眼睛上,随即满意地转过了身,请潘雪蕾坐下,“孔先生放心,如果失败我一毛都不会收。不过,迄今为止,我还从没出过什么差错……”


潘雪蕾看着苏妙幽深的眼眸,近几个月烦乱恐慌的心神忽然安静下来,苏妙对她笑笑,“很快就好。”


潘雪蕾点了点头,因为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抓紧了旁边的抱枕。


苏妙闭上眼,手中掐起法诀,轻而易举地打出几个符咒,环绕在潘雪蕾身周。孔俊揉了揉眼,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似乎看到刚才女孩的指尖有几道微光亮起。


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不是眼花了——淡淡的金光在虚空中漂浮着,形状是一些他看不懂的咒文,没等他张大嘴,‘滋啦’一声,符文处冒出一道白烟,半透明的鬼魂从空气中显形,看起来像是被咒文伤到,神色痛苦。


孔俊一下子白了脸,他没想到潘雪蕾说的竟然是真的,她是真的被鬼缠身疼痛难忍,而不仅仅是产前阵痛,如果自己一直不相信,如果女孩一直没来……


孔俊跌坐在地上。


“魂飞魄散,或者超度。”


鬼魂发出了一阵呜呜声,阴森刺耳。


“我知道你是冤魂,但要是害了人,你就会变成厉鬼,到时候无路可选。”苏妙皱起的眉头显出她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我见过许多冤屈,也见过许多好人坏人,轮回后前尘皆清,罪孽由天判断,你必须明白。”


咒文依然泛着微微金光,苏妙再次询问,“魂飞魄散,或者超度。”


场面几乎静止,孔俊的喉头动了动,眼睛一刻也不敢眨,潘雪蕾疑惑地看着空气,摸了摸肚子。


鬼魂不甘地呜呜两声。


苏妙闭上眼,嘴里轻念起往生咒,一炷香时间后,鬼魂便隐没在虚空中。


“这是……超度了吗?”孔俊擦了把汗,紧张地问苏妙。


潘雪蕾不明所以:“老公,你看到什么了?”


“我用了些手段,所以他能看见鬼。”苏妙回答,又问孔俊:“怎么样,孔先生,我是骗子吗?”


孔俊苦笑:“大师,是我错怪您了……”


苏妙轻笑,摇了摇头,又听见潘雪蕾担忧地问道:“大师,您说的冤孽,是什么?”


“轮回就是新生,不必庸人自扰。”想到这是个孕妇,最容易神思跑偏,苏妙又道:“事实上,最容易被鬼魂缠身的人就是风水师,由于这个原因,如果临终前没有万全的准备,风水师甚至没有几个善终的。”


潘雪蕾点了点头,眸子里的疑虑减轻了些。


鬼魂离开后,潘雪蕾的身心一下子轻松起来,一直伴随着的阴冷感也消失了。夫妻俩把苏妙一直送到小区外面,还想开车送她,被苏妙拒绝了。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生意跟私生活扯上关系。


孔俊回家后,因为世界观被颠覆,情绪上一直没有缓冲过来,发了许久的呆,直到老婆的手机响了,他才接起电话,“施主你好,我是张真人,上次在我这里见到的那个女孩你能联系到吗?我有一些业务上的问题想与她交流……”


声音听起来很有些装模作样的稳重,却十分着急。


潘雪蕾那天回家后把事情详细地跟他说了,这人分明才是什么都不懂的骗子。


孔俊忍住摔手机的冲动,怒骂了一句“滚!”立马把手机挂了。


19.第 19 章

年节将至,苏志强餐馆停业,备好年关食材,准备休息。


今年苏妙买下空白红纸,亲自写了对联。赵传芳做好浆糊,两人一齐将对联贴上。


苏妙外表纤弱稚嫩,那手字却写得遒劲张扬,臻微入妙。


赵传芳没什么文化,是个门外汉,也不妨碍她觉得好看,贴完看着门上的对联啧啧称叹:“这字儿比对门机器打印的都好看,你什么时候学的?”


“学校新开了兴趣小组,我每天会练习一张大字。”


苏妙卷起一张福递给她,“年后咱们去姥姥家,送她一张福,贴在堂屋里可以去晦净庭。”


姑娘时时念着自己亲妈,赵传芳收起福字,心里熨帖,“不枉姥姥疼你,再多写一张给你小舅,他年后回京带着。”


王秀英正打量苏妙大字,想起老伴年轻时爱附庸个风雅,字迹也像这般挺劲。没等多想,听了母女俩的话,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她是苏妙亲生奶奶,这话说的,倒像李桂兰那老太婆才是她正经奶奶一样。


贼丫头胳膊肘往外拐。


母女俩说的正欢,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一点,王秀英愈发心里生闷气,看了眼桌上剩下的半锅浆糊,手一摆,哐当一声把锅打翻在地,自己也装着跌到在地上。


聊得热闹的母女俩闻声连忙去扶,浆糊滴滴答答黏在老太太身上,白乎乎的一片。


“晦气,晦气!”王秀英脱下衣服满面嫌弃,“大过年的胳膊肘往外拐,黄天老子也看不过眼!”


中气十足的,哪像摔了的人。


赵传芳捡了衣服去洗,苏妙笑得眉眼弯弯。


这人呐,不管老少,就不能惯着。这些日子她对老太太若即若离,说两句嘴甜的,捡两天拿她当空气。李桂兰来电话她就扩音,听老人家嘱咐宝贝孙女保暖添衣别受冻,可没把亲奶奶气得半死。


她不想要这个孙女,有人稀罕呢。


苏爸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想女儿好手段,最近母亲安生许多。


晚上吃饭,王秀英没在卧室单独吃,餐桌上占据主位仿若太后,一张老脸不苟言笑,夹给苏妙青菜,“净知道整天挑食,看你瘦的,豆芽身材!听说高二高三学习苦,多吃蔬菜。”


小时候苏妙养在她身边,最不爱吃青菜,每每偷扔在垃圾桶,被她逮到臭骂一顿。


实则因为她做的难吃,青菜夹生带苦,村里野狗闻了都跑。


苏妙吞下苏志强炒的青菜,不涩不苦,唇齿留香。


赵传芳和苏志强对了个眼色,眸子里带喜。自己家闺女百样好,被人嫌弃肯定不是滋味儿,母亲现在转了性,他们做父母的也开心。


苏妙吃饱喝足擦净了嘴,又灌一口果汁,“我写了一张安神符,日日贴在床头,可保您神清气爽福寿绵延。年后奶奶要去大伯家,记得装进行李。”


她语气不带一丝挽留,也全无怯懦,好像就是吃饱饭提醒了一句,您该走了。


王秀英脸黑了,气得心里一堵,生出扎在这儿不走的心思。转念又想起自己在魔都读书的孙子,半年没见面,巴不得赶紧回老大家。


“整的什么旁门左道,心思用歪学习能好?该跟你大哥好好学学,考上重本名校,那才光宗耀祖。”


小时候她讲苏妙赔钱货,又在村里嘲讽赵传芳下不了蛋,不给她半分颜面,苏妙默不作声翻个白眼,声音清甜,“女孩儿要的什么光宗耀祖?”


她现在吃不得半分亏,王秀英气得一滞,讨不着好处又回卧室。


赵传芳戳了戳她额头,“人小鬼大,那是你奶奶,以后别再嘴上占便宜!”


苏妙应和,“哪些话讨厌说了她才知道,我心里有底。前天我还送了她护腿,纯羊毛,她孙子可没这么孝顺。”


赵传芳瞪她一眼,“牙尖嘴利,你有多少零花钱我不知道?哪来的钱买羊毛护腿。”


苏妙哑然,没继续接话。


20.第 20 章

大年初一团圆饭,两家人向来是一起吃的。


周雪梅提前预定本市五星级酒店,通知苏妙家到席。王秀英喜爱体面,连夸大儿媳周到大方,会办事。


酒店不在新区,隔着十几公里。苏志强拦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一家人出发过去。


到酒店前面,周雪梅同苏茂哲站着,苏志伟正送车去车库。看见一家人从出租车下来,周雪梅哎呀一声迎过去,“天冷路滑,志伟该去接接,倒忘了你们过来不方便。”


赵传芳为人温和,笑着摆手,“不要紧,外面冷,咱们也先进去吧。”


苏茂哲戴一副眼镜,身穿英伦深灰大衣,脚蹬皮鞋,打扮得体,很有小资范儿。王秀英同他说话,只是应几句,不大热切。


王秀英农村老太出身,动作话语粗鄙。想到魔都女友的奶奶体面精致,他皱了皱眉。


目光又转到苏妙身上,顿了顿。那件棉服他认得,邻国潮牌,今年新款,女朋友想要这件当礼物,他买不起,为此还跟他生气。


“妙妙这件棉服不下三千,二叔,您可真舍得。”


“这么贵?”苏志强惊讶,“衣服是她小舅买的,专程从京城带回来,这孩子太实诚。”


周雪梅了然,“弟媳身上这件衣服穿了三年,可都舍不得换,我说呢,怎么会把闺女宠成这样。”


赵传芳攥了攥衣袖,不着痕迹看看,衣服还跟新的一样,没脏没破,松了口气,又觉得面上发烫。这衣服只年节拿出来穿,大嫂记性太好,连这个都记得。


苏茂哲记得二婶弟弟是个程序员,在京城工作,也不过月薪万把块。同是一线,他知道这个工资在物价面前算不了什么。


一问,才知道赵传泽新开了公司。


苏茂哲跟苏妙喊他小舅,对他印象却不深,问是什么公司,赵传芳也摇头,只知道是一家软件公司。


周雪梅娘家父母国营企业双职工,她一向忖度自己背景好,看不起赵传芳这个弟媳。如今看她弟弟又开公司,又买贵重礼物,心里便梗了根刺,拿出在学校说教那一套。


“现在网络发达了,都跟风开什么公司,岂不知大多赔得血本无归,连个本儿都留不住。”她矜贵地擦擦唇,训说赵传芳:“不是我说,你婆家境况本就不好,怎么由着他胡闹!”


赵传芳只做些小买卖,见识不广,但对自家弟弟没来由信任,“传泽聪明稳妥,打小他想干什么就没有不成的。毕业工作这么多年,要是没有把握,我看他不会轻易辞掉工作。”


周雪梅在学校严厉爱说教,学生在她面前每每被训成孙子也不敢顶撞。


听赵传芳言语,她面色冷了冷,“随你,到时候公司破产,还不得你这个姐姐倒贴。”


王秀英听这话瞥了一眼赵传芳,“你大嫂见识多,你也听着点。本来日子就过不好,没补贴娘家的道理。”


婆婆发话明显偏心,赵传芳憋一口气,心里不上不下。


苏志强看不得老婆受委屈,抽了口烟道:“我家贫困日子过不好,亏得小舅子人好。妙妙生病借了不少钱,上月还补贴我家十万,比只会说教的有良心。”


“我这当爹的没本事,妙妙读书越来越好,将来是个有前途的,传泽以后就是她半个爹了。”


苏志强早年在社会上滚打,也是个有脾气的,说话不留情。


苏妙不介意苏志强给她乱认亲戚,脾气极好地眯眼一笑,“诶,那我就把小舅当爹养。”


周雪梅半天吭不出一个屁,蓦了嗤一声,“小人得志。”


王秀英倒是惊讶,“他真给你们家十万了?”


“都是一家人,我骗您干什么。”这点钱大哥不缺,不至于藏着掖着,只怕大嫂嘴里又吐不出什么好话,苏志强补充:“妙妙该念大学,那钱一分没动,小舅子想的周到。”


未几苏志伟过来,酒杯一碰,席上又变热闹。


喝到兴处,苏志伟脸色微醺,“上次老叔过来,说家里不知出了什么毛病,想请人看看。婶子刚去两年,他的腿不听使唤了。他儿子,开大卡出事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这事儿苏志强也有耳闻,还去医院看过,“也是,运气不好吧,也不能一家子都出事儿。老叔家底儿还行,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邪门儿。”


苏妙以前话少,爱在家闷着,亲戚认不全几个。听他们讲话也不知是谁,她觉得这情况,像是被人阴了。


“要么他想找个风水先生呢。”苏志伟夹了个花生扔嘴里,“可找了几个都没看出问题,他想让我帮着介绍个。”


“胡扯!”周雪梅呵斥,“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封建迷信,你也是个干部,说话注意些。”


正跟兄弟唠嗑,被老婆当学生一顿骂,苏志伟嘴角撇撇,些微不耐。


苏妙观他山根有暗纹,眼肚细纹横向生出。暗道两夫妻离心离貌,原是在外面有了暧昧。


21.第21章

青市往外二十公里,是二叔苏建华所在洛溪村,苏妙太爷爷就葬在村里田地。


年节回家祭祖,苏妙反常要跟去,苏志强喜得带上她,又讲起这位二叔,“你二爷爷是村支书,挺得大伙尊敬,见了就喊二爷爷,可别不礼貌。”


一小时车程不到,就到洛溪村。


苏建华已经备好黄纸祭品,两家稍一寒暄,便相携去田地。


地里空气好,苏妙深吸一口,苏建华走路一瘸一拐,一脚踩空,差点摔倒。


苏妙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他,接过他手里提篮,笑了笑,“二爷爷慢走,地里土疙瘩多,小心崴到。”


她手上劲道不小,苏建华看一眼身前不远石块,脑壳差点磕上去,后怕出了口气,“这几年老是倒霉,身上没少磕磕碰碰。”


又笑着拍拍苏妙肩膀,“丫头灵巧,学过功夫似的。”


他身材清瘦,苏妙扶着不费力。瞄了眼他瘸腿,苏妙问:“二爷爷怎么出的事,没去医院看?”


“摔倒就被送去医院,所以这腿还能走。但也怪了,一直好不全,医生说不出来个缘由。”


坟地就是在田里鼓了个包,各家认得各家坟,苏志强兄弟将祭品摆好,又点燃了香,跪下烧黄纸冥币。


坟地一圈干净,周围庄稼还埋在雪里,坟边枯萎着荒草,间或夹杂着烧了一截的符纸。


苏建华喜欢这个小辈,见她盯着,温言解释:“家里总是出事儿,就叫了几位大师来看,谁知都没起色。”


苏妙想起张真人,“这些大师多鸡鸣狗盗,借势鬼神拿钱不办事,损阴德。”


“听说港台那边有大师,我有意去请人,现在家里不行了……”苏建华叹口气,脸上皱纹饱经风霜。


临旁不远埋着他的妻子,两年时间过去,他还不大能接受这个现实,让两个侄子去烧纸,自己等在这里。


苏妙围着坟地走了几圈,将脚在地上踩出几处脚印,苏建华看了奇怪,问她何故。


“这几个点。”苏妙指了指,“煞气外涌,地下应有邪晦物。二爷爷,您也知道祖坟动不得,挖出来看看怎么样?”


苏志强烧完纸也回来了,闻言笑她,“小丫头懂什么,你比大师强?”


“骗饭吃的不叫大师。”


苏妙见没人信自己,去近旁找了根树枝,寻了其中一个脚印往下挖。


苏志伟变了脸色,“这种地方可别胡闹,妙妙,撒手。”


苏妙扔了树枝,坚硬的土地上却已经被她挖了个小坑,坑里什么都没有。


“就说你胡闹。”苏志强叹气,准备帮闺女把坑填上。苏妙手指在坑里一捏,到苏建华面前,指尖捻了捻,“二爷爷,你看这是什么?”


“土呗。”苏建华疑惑看看,不明白这刚熟悉的侄孙女儿搞什么名堂。


“土是这个颜色吗。”一抹土放至掌心,苏妙踩了踩地上,“寻常的土,黄,褐,再看这个。”


仔细一看,竟然泛着猩红。只是埋在地下日久,洇得不太明显。


这颜色不吉利啊。


苏建华被她一提点,心里打了个突。


“这是猫血,在坟边杀死了,血洇进地里,怨气大,又不好发现。”苏妙一撒手将土倾了,指刚才几个脚印,“您住得近,才遭了灾,时间一长家族出事儿。全部铲了,等会儿我帮您化煞。”


“丧天良的呀,谁这么狠毒!”


这手段肯定是人为的,想到自己过世老伴,苏建华眼里差点冒泪,“我清清白白做人一辈子,怎么就被人惦记上了?”


老人哽咽了,苏志强看得心里不是滋味儿,回去拿铲子,又提上闺女。


“你怎么看出来的,还帮着化煞?什么玩意儿?”


苏妙眼睛滴溜转。


她本事大,都是别人求她办事,一辈子没说过谎。现在让她糊弄人,真是难为。


“以前太闲,我爱看个易经柳庄,时间长了,就捉摸出点东西。”


苏志强奇了,“那你看看你爹,什么时候能发财?”


“您是富贵命,后半生发大财。”


苏妙换壳子之后,这家人的运势全然大变,命盘一片混乱。她满嘴跑火车,苏志强倒也没深究。


走到村里,有村民见只他父女俩回来,好奇问苏建华。


苏妙抿唇,装作纯真道:“我家祖坟被人撒了猫血,也不知道谁干的缺德事儿!”


“嚯!怪道他家老出事儿呢,谁这么大的仇?”那人一惊,嘀咕着,到苏妙家坟边去了。


苏志强皱眉,“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这次铲了,下次又有人陷害呢?”苏妙催他快走,“有些事闹大了才好收场。”


“理论一套套!”


拿铲子回来,坟边已经聚了好些人。村民围着议论纷纷,苏建华颓然坐在一边,当着众人面,没好哭出来。


苏志强去铲猫血土,苏志伟给旁边乡亲一根根递烟。


他呵呵一笑,“二叔在村里多谢各位照顾了,今天出了这种事,倒叫你们笑话。”


“客气话!倒不知谁这么坏,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


“对啊,我揣摩着二叔在洛溪村这么多年,村支书也做的不错,不至于得罪人。”苏志伟抽一口烟,笑得和气,“这人忒阴毒,没事儿动我家祖坟,下次谁惹了他,那不就……哎,也不知是不是村里人。”


这话像是无意中一说,村民们却都一惊,左右相顾,心里忐忑。


各家坟墓都是裸露在田地里的,谁要是想干什么,只要摸清点,还真容易下手。


“我寻思着,这人必须找出来。”苏志强挖了几个坑,擦把汗,“大伙都是良善人,可不能被这人坑了。”


这话出来,立马有人附和,也有犹疑,“这血看着痕迹挺久,人怕是也不容易寻着,大荒地的,监控更没有。就是有心帮建华叔出头,到哪儿找人?”


土已经被挖出来,远远堆在一边。苏妙蹲在苏建华旁边,瞄了眼人群,“二爷爷,村里人都在这儿吗?”


苏建华眼睛浑浊,随意看了眼,“没全在,大年节的,现在好些人爱出去游玩。”


那也不打紧。


苏妙手指背在身后掐了掐,念起法咒:“……生老病死苦,造作犯殃。闻吾咒者,万鬼伏藏,急急如律令——”


群众讨论得热烈,那一堆土被人忽略。


苏建华就在苏妙旁边蹲着,听她嘴里嗡嗡,再看猫血土,瞬时愕然。


干涸日久的血迹像是活了一样,从土堆顶部开始,迅速褪色,一直向下。而那些血迹脱离了土堆,在空气里形成一片猫的形状,血色的爪子往前一探,诡异的很。


苏妙不悦地唇一抿,那群猫便缩回爪子,往土堆后面藏了藏,洇进地里,不知所踪。


苏建华惊诧的说不出话,手指伸着,嘴张着。苏妙冲他一眨眼,比了个嘘的手势。


此时众人讨论也稍有了些成果。


“咱村里有不少野猫,但是我记得大前年,有好一段时间都听不见猫叫。当时还以为找不着吃的去了别处,现在看来,难道被人杀了?”


“呦,大前年呀。”


苏志伟问了句:“大前年怎么?”


“大前年盛传村子要拆迁,按面积算,好些人加盖自家房子呢。不过后来一直没音信儿,就没人再传了。”


苏建华沙哑开口:“那时候好些人问我,要是政策下来,我早说了,不至于藏着掖着。”


猜出时间简单,大海捞针难,全村四百多人,找出一个人来,哪有那么容易。


众人正抽丝剥茧,田头一户人家忽然响起嚎叫声。


村民惊诧,有人过去察看,都被眼前景象惊呆。


张寡妇家大门正敞,院里她儿子苏大鹏惊恐蹿跳,身上已经一道道血痕。浅红色的雾笼着他,浑身游走,有人颤抖一指,“那,那是猫啊!”


仔细分辨,果然是猫的形状,只不过血雾凝成,松散变形。


苏大鹏身上皮肉已被抓得破烂,起先还能跑动,后面直接倒地不起。这场景太诡异,众人吓得连连后退。


苏妙不害怕,一片安静里,她忽地问了一句:“杀人偿命,杀猫也会被索命吗?”


没有人回答她,在场众人,后背却泛起凉意。


苏建华叹口气,带头回去。


小辈跟在他后面,他沉默片刻,开口:“那年都在说拆迁,有几户人找我批宅基地,想多得些赔偿款。当时没通知,大鹏家困难,我就没给他批,结果出了这事儿……”


到了家里,苏建华沉默坐下,脊背像是塌了。


人心恶毒至此,两家没得一个好结果。


苏妙陪他坐着,听他开口,“那猫……”


“也是命。”


是命,就不该被人糟践。


糟践了,就得承担后果。


苏妙看他双腿,那团萦绕黑气消失,一团肌肉却萎靡坏死。


手指一掐,一丝元气游走进去,苏妙左右看看,寻了支笔,“二爷爷,我给您写副药方,每天中午晚上各吃一顿,保管您这腿恢复如初。”


苏建华呵呵一笑,倒没有十分欢喜,“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天色渐黑,苏志伟驱车离开。


两兄弟聊起刚才场面,仍心有余悸。那么个大活人,皮被抓透,想想就不寒而栗。


苏妙瞥了眼后视镜,看见苏志伟的脸,忽然开口:“大伯,最近注意些,可能会有血光之灾。”


苏志强笑了:“这闺女当神棍还上瘾了,大哥,你别听她胡扯。”


苏志伟也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22.第 22 章

第二天是大年初三,吃碗丸子汤填肚,苏妙一家前往赵家村走亲戚。


今天大姨小舅都在,李桂兰见苏妙来了,手在围裙上一抹,拉她进侧间卧室,从枕头下抽出一个红包给她。


苏妙看看,里面塞了一张红票子。


“妙妙有出息,今年考了个年级第三回来,还帮你小舅认清坏女人。姥姥钱不多,你可别嫌弃。”


红包塞进兜里,苏妙眯眼笑,“压岁钱不过图个吉利,谈多少是姥姥跟我生分。”


“丫头明事理,不枉我和你姥爷疼你。”


这边李桂兰正要回厨房料理,卧室外面一颗脑袋探头探脑过来,是严永海。


他见李桂兰单给苏妙一百,顿时嚷起来:“姥姥你偏心!赔钱货你给一百,亲外孙你才给一毛,不公平!”


李桂兰最是个泼辣性子,听他讲话没教养,脸蓦地拉下来,“什么赔钱货,跟谁学的说辞?你表姐要是赔钱货,你妈才是头一个赔钱的,长辈面前吵吵嚷嚷,成什么体统?总不如你姐乖巧懂事,知道尊重人!”


“放狗屁!”


严永海骂一句,跑出去告状。


“这小子,跟谁学的贼性!”


李桂兰气懵,过会儿就见大女儿赵传秋带儿子来讨公道。好歹也是初三的男孩儿,破大事儿还让母亲帮自己出头,苏妙瞥一眼,嘴角撇下去。


赵传秋在母亲面前不敢撒泼,儿子受了委屈,她却忍不下去,拽着严永海便到李桂兰面前,号丧起来:“妈,压岁钱多多少少无所谓,可你明着偏心也太过分了!永海好歹是你亲外孙,怎么能厚此薄彼?”


老太太眼皮子不抬,闲闲说一句:“亲外孙不敢认,这小子嘴可毒呢。刚讲妙妙赔钱货,也不知哪里学来。你问问他,他不是从赔钱货肚子里滚出来的?”


“孩子小不懂事,您怎么也跟着置气!”赵传秋忿忿,“不喜欢我这个大女儿就算了,连我儿子都冷落。一毛钱压岁钱给亲外孙,不觉得寒碜!”


老两口平日没收入,靠种田种菜满足一年吃食,二姑娘和小儿子时常补贴些,钱都攒作棺材本。


李桂兰平时节俭,钱上尤其计较。今年也是苏妙让她认清冯香曼面目,才得她破例。


听完大女儿的话,李桂兰扔下身上围裙,指着她怒骂:“那是他运气不好,摊上我这穷姥姥!刚才对我跳脚骂脏,现在嫌我偏心,我当不得你母子长辈,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去!”


苏妙给她拍背顺气,从口袋掏出一百块扔给严永海,“我掏腰包给你钱。十五岁男生遇事便找妈,一点小钱也要计较,不如我家楼下三岁娃娃。”


严永海把钱折进口袋,做了个鬼脸便跑。


赵传秋见李桂兰动气,安生下来,眼风刀子样飕飕刮在苏妙身上。


大女儿小家子气,又蠢笨蛮横,李桂兰早已习惯,按了按脑门儿,捡起围裙叨叨两句,同苏妙牢骚:“今后每年给他一分,丫头别再掏钱,贼小子没脸没皮!”


苏妙忍笑答应,附和老人几句,没几时气便消了。


大人们凑在院里烧火聊天,苏妙咬两颗糖在嘴里,蓦地手机一震,陌生号码来电。


她接起,对方声音陌生又似乎耳熟:“大师您好!我是张国华,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张国华?”


“啊……就是那个……张真人……”


对面因为气焰不足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始终没等到苏妙回话,又急切开口:“上次是我猪油蒙了心没认准高人,我错了!谢谢您指点!我这儿最近还真的出了点问题,不对,是出了大问题!”


说到后面,张真人几乎都要抽噎。


苏妙想到那个身穿道袍蓄着优美胡子的中年人,牙酸。


“正经说话。”


对面似乎冷静了一下,调理了情绪,可还是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慌乱,“跟您说吧,我店里放了尊神像,地摊上二十块淘的,哪尊神仙我也不知道,摆店里唬人用的。一直也没事儿啊,可一个月前……”


他又忍不住要哭,调整几秒才继续,“那尊神像动了!我疑心自己看错了,毕竟泥塑的玩意儿怎么可能会动呢?第二天来了个顾客,正要掏钱呢,我忽然动不了了,不受控制地要掐那人脖子,把人给吓跑了。再回头一看,神像那俩大眼珠子滴溜溜转呢,屋里还燃着香,吓死我了哎呦……”


“再后来我不敢留下这玩意儿,随便找了个垃圾场把它丢了,可半夜一睁眼,它还在神龛里蹲着,两只眼睛滴溜溜朝我看……”


23.第 23 章

苏妙随便嗯了一声,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外,看见不远处严永海拿着两盒摔炮从坡下面上来,经过一个雪人,一脚踢过去把头踢掉,嬉皮笑脸跑过来。


雪人旁有两个小娃娃,刚才他们费力堆好,见被人毁掉,哇的一声哭出来。


严永海正要进门,瞧苏妙正盯着他,差点噎住,“看什么看……你在这儿干什么?”


“前几天还被吓得尿裤子,今天就会欺负人了,严永海,你可真长本事。”


严永海闻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两个小娃娃听见这话不哭了,回头打量了几眼严永海,嘀嘀咕咕说起悄悄话,不时爆发出隐秘笑声。


“谁跟你说的?谁说的!”严永海嚷嚷起来,神色羞愤,“你才尿裤子!苏妙你个赔钱货!血口喷人!”


苏妙用看垃圾的的眼神看他一眼,没再同他讲,通电话道:“这事暂且搁下,大年初三在外走亲戚,我没空闲时间。”


“大师,大师,你听我讲……”话没讲完,电话已经挂掉。


回了屋子,严永海又追她不放,压低声音半威胁问她:“快说清楚,你怎么知道我被吓到的?爸妈都不知道我遇上什么,你说的倒像自己知道。”


苏妙心底骂声蠢货,随意瞥他一眼,“你要想被虫子啃死,今后尽管招惹我。”


她说这话不过吓人,严永海的脸却刷的变白,盯着她半晌没动静。


苏妙发笑,暗忖又是个外强中干的货,忍不住逗弄他,阴恻恻道:“虫子最爱钻血管,咬破皮肤钻进去,大活人没几秒就变干尸。没有我你那晚别想回家,不服就去找你妈,让她帮你出气。”


严永海想起那日虫潮,皮肤泛起密密疙瘩,哆嗦着嘴唇,呕的一声跑外面去吐。


饭菜都上满,严永海还在外面呕吐,半晌苍白着嘴回来,整个人瑟缩不少。


苏妙正布筷,朝他呲牙一笑,严永海一个激灵坐近赵传秋,闷头吃菜。没吃几口又觉得胃里东西变成虫子,正抓破了壁垒往外爬,筷子一放,又跑出去吐。


赵传秋担心又埋怨,牢骚一句,“我让他少吃零食,刚才吃下四五包辣条,又闹肚子了。”


苏妙夹一片牛肉放嘴里,深藏名与利。


满桌饭菜吃到一半,话题到城里房价,严宏伟催赵传泽买房结婚,又讲起今年自家养鸡场效益好,赚足一笔。恰好严永海快升高中,加上以前积蓄,准备去买套新房。


提及此赵传芳面有得色,“房子是市中心新建套房,许多人家都预定,听说好些有身份的。楼下有花园,设施健全,不像村改小区乱糟糟。”


苏妙笑,“姥姥总讲她是个最穷的,多靠子女扶衬,大姨身家丰沃,想必出力不少。”


赵传芳连忙转移话题,说起前几日看到邻市鸡瘟新闻,偌大家产的养殖户倾家荡产,晚景凄凉。


严宏伟喝酒呛到,杯子往桌上一放,斥道:“好好吃饭也堵不上你嘴,尽说些晦气话!”


后面又说到小舅上次相亲,李桂兰忿忿讲了,苏妙才知道冯香曼又找上门,被她拿扫把赶出去。


冯香曼生得好看,楚楚可怜一朵小白花,委屈在门外一站,村里人便讲李桂兰不厚道,欺负小姑娘。


儿子差点被骗,李桂兰心里存着气,三五句把冯香曼的底子抖搂干净,嘭的便把门摔上。


冯香曼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王婆子承诺要给侄女找个好亲家,如今丑事儿都被曝光,她面子上抹不过去,便来找李桂兰,说她不讲往日情分,半分面子都不给她留,想让她否认那天的话,还自家侄女清白。


李桂兰这脾气当然不可能答应,两个老太太说到后面动起手,还把来劝架的赵德朴推搡到一旁。


幸亏小舅在家,年轻人力气大,将两个老人分开。这情形却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李桂兰啐了一句:“我稀得跟她来往!”


说到后面语气激烈,苏妙捧她面子,“姥姥好气魄。”


傍晚临走,李桂兰找袋子装满饼干巧克力,塞给苏妙,“好丫头,记得闲了没事儿回来看姥姥。”


赵传泽一走,家里便只剩下二老,苏妙心里暖,笑着道:“姥姥真好,等我赚大钱,买房接您二老过去住。”


李桂兰说话耿直,笑她小丫头异想天开,“纵你买得起,你家那老婆子还不愿意哩,有心就好,姥姥记得!”


24.第 24 章

春节一到,各单位都有年假。


苏志伟所在单位放假到正月初七,周雪梅更是到正月十七才去学校。


大年初一吃过团圆饭,本以为许久不会再见面,谁知一开门,苏志强就看到大哥站在门外,脑袋上缠着纱布,好不凄惨。


寒气往屋里钻,苏志强忙让他进来:“大冷天的,不是在家呆着吗,怎么还见红了?”


苏志伟坐下,喝了一口热茶,摇头叹气:“翻阴沟里去了,别提了。”


就算不亲近,到底是自己大哥,苏志强多次追问,苏志伟才支吾着开口:“我在外边有人了,大年节的,那姑娘跑家里来,说自己怀孕……咱妈听见她怀孕,护着不让动也不让走,你嫂子拿水杯把我头砸破了。刚从医院回来,家里那气氛……我先来你这儿躲躲。”


苏家子嗣单薄,两兄弟统共一儿一女,王秀英急的不行,整天埋怨。可赵传芳结扎,老大一家子是吃公粮的,谁都生不了二胎。如今有个女人讲自己怀了苏家的种,她乐疯了,巴不得把女人孩子留下。


苏志强看他恨铁不成钢,“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来这一出,不说影响名声,孩子怎么看你?”


这话题赵传芳不好多讲什么,略尴尬在一边听着。


苏志伟也没想到那姑娘会找到家里来,现在老婆要拉她堕胎,母亲要留她在家休养,儿子一句话没说摔门出去,家里乱成一锅粥,已然成了修罗场。


老太太仗着自己是婆婆,到底厉害点,把姑娘往自己卧室一送,锁上门由着周雪梅在外面干骂。


赵传芳闻言震惊,想自己婆婆就算糊涂,可无论如何,都不该把那女人留下,“那是真要留在家里了?”


苏志伟尴尬搓搓手,“我在外给她找的有房子,等会儿还得暂时把她送回去。”


“妙妙呢?”他左右看看,没见苏妙身影。那天从二叔家回来,苏妙就说他有血光之灾,没想到今儿个竟然真应验了。


“这孩子在卧室呢。”


苏志伟拍拍胸口,脑门儿上依然钝痛,“前几天她就说我有血光之灾,今天脑袋就见红,这也忒准了。”


“孩子说的胡话碰巧成真你也信,她哪懂这个?”赵传芳不想听他这些破事儿,起身去厨房,“大哥你先坐着,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苏志强摸了摸脑袋,自家老婆不会做饭,弄什么吃的?


过年他刚炸了两锅丸子,怕是拿着成品去煮丸子汤吧。


苏妙正在打坐,听见外面苏志伟絮絮叨叨吐苦水。从小三独自在外不容易扯到周雪梅脾气不好整天拿他当孙子,感慨中年男人不易做,只差没涕泗横流。


她抿唇出去,倒了杯水,观苏志伟面相。


蓦了开口:“大伯,我看你命中只有一子,那女人到底有没有怀孕,怀上了是不是你的,最好回去问清楚。”


苏志伟不爱跟小辈红脸,但这话就事关男人尊严了,他一顿,语气有些不悦:“妙妙,这话可不能乱讲,她跟了我好几年,怀孕也是正常的……”


苏妙翻了个白眼,没听他说完就回卧室。


苏志强忍笑:“我看妙妙说的有道理,你既然讲好几年,为什么刚赶上过年全家都在她到你家闹腾?未免太巧。”


苏志伟脸色青紫,糊弄了两句,没再在这件事上纠结。


坐到下午,王秀英电话打过来,躲不下去了,苏志伟才艰难离开。


赵传芳长出口气,“大哥干的这都是什么糊涂事儿,养小三还找到家里,妈也是跟着胡闹……”一晃儿又换了口风,“不过也情有可原,年轻姑娘多招人喜欢啊,难怪大哥在外边找人。”


苏志强脑子里立马拉响警报,“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才好,非把家里折腾的鸡飞狗跳,照你说的,那叫糊涂。”


赵传芳满意地点了点头。


-


苏志伟回了家,周雪梅骂累了砸累了,正坐在沙发上休息,一见他进门,哐当一声,一个水杯又砸到他脚底下。


“苏志伟,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周雪梅指着老太太卧室门怒喝,“这小贱人还找到家里来了,你说怎么着吧!”


王秀英正在屋里安抚小三,小三名叫柳眉,人如其名,模样算好,年龄还不到三十,足足比苏志伟小了将近二十岁。


她抱着肚子委委屈屈哭着,泪眼盈盈,“阿姨,我也还年轻,要不是苏大哥对我好,我怎么愿意跟着他?”


王秀英连说是,听见外面动静,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在屋里好好坐着,我出去看看。”


柳眉咬着唇点了点头。


王秀英脸一横出了卧室,见苏志伟蔫头耷脑的,小心将门锁上,怕外面俩人动手惊了胎。


周雪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还准备护着那小贱人呢!”


王秀英瞪她一眼,“都怀上了,先生下来再说,到时候不还是你们的孩子?”


“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狗屁我们的孩子!”周雪梅骂了两句,气得嘴唇哆嗦,“有我在一天,她就别想占半点便宜!”


屋里玻璃碎了一地,电视也被砸坏一角,满室凌乱。苏志伟脑袋嗡嗡嗡,想干脆提出离婚算了,可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到了苏妙的话——


他命中只有一子。


将要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苏志伟闷声道:“我先把她送出去,等会儿回来和你解释。”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周雪梅恼怒,“她两条腿自己都能走过来,要你送什么送?你干脆直接把她拉医院里做人流算了!”


她一说医院,苏志伟从恍惚中回过神。


他有个朋友是医院副院长,上次一起吃饭还说起来,有个小年轻未婚先孕,婆婆怕不是自己儿子的种,拦着不让进门,非让做了羊水穿刺验dna才放心。


见老公久久不回应,周雪梅正要发作,他拧着眉头站了起来。


“你干嘛去!”


“去医院。”


趁着周雪梅愣怔的功夫,苏志伟黑着脸拉柳眉出去了。


王秀英没拦下来,哭嚎着拍大腿,“你个不是东西的,我好好的大孙子就这么给你作没了!那到底是老苏家的种,没良心的东西!”


还要再骂,周雪梅忽然啪一下打了她一巴掌,骂道:“我才是你们家正经媳妇,你眼睁开点,狐狸精肚子里爬出来也是野种,你没脑子?!”


王秀英直接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以往就算大儿媳矜贵,对她冷淡些,也从没言语不逊过,如今竟然对她上手!


王秀英也不是吃素的,回过神抓住周雪梅的头发就开始撕扯,骂她没良心,骂她不孝顺,骂她对不起老孙家往上十八代。


周雪梅也正在气头上,将她推搡开,一时间,两人竟然厮打起来。


年轻人到底力气大些,哐啷把王秀英推翻在地,周雪梅黑着脸凌乱着头发,也不管老太太哀嚎,拎包出门。


检查很快做完,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有意瞒着,柳眉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检查,还以为苏志伟怕她受惊,专门帮她安胎。


刚从医院出来,苏志伟就接到王秀英喘着粗气声音微弱的电话:“你,你快点回来,我站不起来了……”


25.第 25 章

过了初七,街上店铺大多开门,苏妙家饭馆本也该趁这个时候开张,一个电话过来,夫妻俩就顾不上生意,奔医院去了。


听说是周雪梅跟老太太打架,老太太腰闪了,被送到医院。苏志伟有工作,周雪梅又不愿意去照顾,只能让她们家帮着擦屁股。


这都什么荒唐事儿。


张真人抽着时间又给苏妙打电话:“大师,前几天不敢打扰,您现在有时间吗 ?”


苏妙嗯了一声,“说吧。”


她金口一张,便把张真人话匣子打开,因为恐惧,他讲话喋喋不休。苏妙早知道什么情况,听一半漏一半,等他终于歇下来,才开口:“帮你可以,不过我说过,我收费很高。”


张真人显然很肉痛,犹豫小会儿,终于咬着牙道:“只要能救命,您说,要多少钱?!”


“三十万。”苏妙淡淡道。


“三十万!”张真人声音一震,几乎要嚎哭,“大师,您这是想要了我的命啊!我去哪儿给您凑这三十万?”


“我不要你的命,要了也没用。”少女声音淡淡,没有助人为乐的思想觉悟,“如果你认为你的命不值这些钱,我大可以不出手。”


“少点,少点,十五万行不?”


“当然没问题,我挂了。”


“等等等等等……”张真人哭了,“三十万,就三十万!大师!您好人有好报,救救我吧!”


趁着天色还早,苏妙在家无事,直接下楼拦了辆计程车过去。大年节的,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司机师傅瞧着她进了风水街,嘀咕了一声奇怪离开。


张真人正在街口蹲着,时不时往这边张望,瞧见苏妙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迎着她过来。


“大师,您可算来了!”


苏妙点点头,往他店里的方向过去。


张真人殷勤在前面引着路,不时跟她诉苦,“……我这三十多的人了,还没成家立业,好容易攒了钱准备娶媳妇,就惹下这种事,可真是命苦呦!”


瞅了眼苏妙的神色,见她没什么表示,张真人心里暗啐,小丫头片子鬼精鬼精的!


到了跟前,他掏出钥匙,把门上古旧的锁打开。事实上,出事儿后他已经半个月没回这里了,忖度着派出所阳气重,在旁边找了个旅馆住着。即便这样,他还是每天夜里做噩梦吓醒。梦里一会儿是神像的两只眼睛,一会儿是血淋淋的恶鬼,一会儿竟然变成他自己,只不过换了副神情,笑得邪恶又神秘。


苏妙走进去,扫视了屋子一眼,因为这次来室内没有燃香,又映着冬日里雪地的光,屋里的光线异常清晰舒服,神龛里的泥像正摆着,挂一抹慈悲的笑。


龛前香烛早已经灭了,炉里堆积着一层厚厚的香灰。


张真人见她盯着香炉,赶紧开口:“有天夜里,我正在旅馆里睡着,忽然感觉身上发寒,一睁眼,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店里,正在点香……”


想到那天冬日夜里的泥像,张真人打了个寒噤,目光从泥像上挪开,脸色发苦。


苏妙经手过不少风水怪事儿,光是鬼魂就见过不下百种,心里早就有了定论,也不急着处理,开口提醒张真人:“报酬什么时候打到我账上。”


张真人表情如同吞屎,顿了会儿艰难开口:“大师,您看我这情况……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这些钱……”


苏妙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


“那您看……我把这门面卖了抵给您成不?”


“没问题。”苏妙应下,又好奇地问:“你这店能卖多少钱?”


“总之卖不了三十万。”张真人垂头丧气,这种店面情况特殊,开在风水街上,晦气,局限,光是卖黄纸的一条街走下来都不下四五家,哪个冤大头肯花大价钱买这里的门面房做生意。


“嗨,我可得变成流浪汉了……”


“我看你后半辈子没有穷苦相。”


张真人噎了一下,不敢再看苏妙的眼睛,总觉得再多看两眼,她能把自己扒个底朝天。


“这样。”苏妙思索着,“你把这间铺子给我,报酬我就不要了。”


张真人愣了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看苏妙等自己回复,马上一脸肉疼答应。


这出店面犯过邪,给他带来极大心理阴影。虽然舍不得,但比起自己的性命和预料中的价钱,这个结果让他更能接受的多。


苏妙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很显然,她不打算转行,也不想每次接活儿都□□,张真人这里地方大,偏僻,离她家和学校都足够远,很符合她不影响自己正常生活的要求。


要知道,现在风水这个行当可不比以前,处处被人尊着捧着。全民唯物主义的情况下,它相当于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过于高调张扬,麻烦太多,还有可能影响到父母。


所以,她临时起意,想在这儿开展自己的业务。


屋里两人讨价还价,全当神龛里的泥像不存在,泥像眼睛转了转,脸上慈悲的笑容似乎消失了,嘴角也撇了下去。


-


现在虽然是冬天,有修为在身的苏妙却是完全感受不到寒冷的。可屋里不知什么时候降下温来,连她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旁边的张真人更是脸皮冻成了青紫色。


苏妙瞧他一眼,暗骂一声白痴。


泥像这种东西,由于长得像人,最容易被孤魂野鬼寄宿,张真人把它带回来就算了,还天天点香烛供着,吃饱喝足之后,这鬼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恐怕过不了几日,就要取了张真人性命。


此刻泥像眼睛滴溜溜盯着苏妙瞧了一会儿,忽然发出嘻嘻嘻的尖锐笑声,随即半透明的鬼魂从泥像里飘出来,越来越大,伸着两只爪子朝她扑过来!


不过是一眨眼功夫,苏妙虚虚画起几道符挡在身前,滋啦一声鬼魂撞了上来,冒出一片白烟。


可转瞬,它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笑嘻嘻转了个身,化成一道细烟钻进张真人身体里。


张真人的五官立刻扭曲起来,一会儿是怪异的笑,一会儿是痛苦,显然他正在努力挣扎,夺取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孽障!”苏妙怒喝一声,迅速打出几张符到张真人身上。


符篆越来越多,渐渐化为金色的绳子捆绑在张真人身周,苏妙双手握起,食指并齐,一声‘收’!金光绳子逐渐隐没在张真人体表,不过是一瞬,哇地一声凄厉尖叫,被金光束缚的鬼魂从张真人身体里跌了出来,在地上挣扎着。


张真人直直挺倒在地上,苏妙眼疾手快把旁边的蒲团扔到他脑袋底下,松了口气。


此时张真人流着口水,眼周两圈乌黑,模样凄惨不已。


苏妙将一张安神符打到他头上,又手掌往他双眼上一抚,没过一会儿,见他悠悠转醒了。


他躺得离鬼魂近,一睁眼对方正充满怨气地望着他,呜哇一声吓得他连忙跳开。


苏妙正坐在一旁恢复元气,见他醒了,笑道:“醒了?那就可以验收了。”


张真人瑟缩在墙角,目光惊惧,眼睁睁看着她手中掐了几个法决,随即被金光缚住的鬼魂燃起火光,在尖锐的叫声中消散了。


虽然从事的是风水行业,但张真人以前从不相信真的有鬼,即便是在叫苏妙来的前一刻,他也还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心想自己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可这明晃晃的鬼魂摆在自己面前,叫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相信了。


等苏妙跟他讲完缘由,他更加惊惧了——这么多年来,他竟然每天跟这只鬼同处一个屋檐下,还亲手养大了它,即将献祭上自己的身体!


多么荒谬又恐怖的一件事!


他颤抖着,此时看着这间屋子都觉得阴森可怖,恨不得立马拔腿跑出去,跑到漫天大雪里,让自己身上的燥热降下来!


从他的眼神里,苏妙看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从事这个行业,这让苏妙很满意。


在这个时代,风水玄学的名声已经够臭了,她实在不愿意看这些骗子打着风水的幌子招摇撞骗。


张真人的小店有两层,上面一个阁楼被堆满杂物,下面摆设着红白道场的物什。张真人走之前什么都没拿,避这些东西如蛇蝎,苏妙看着也糟心,找人来一通收拾,把房子倒腾得只剩四面墙壁。


又找人把房子仔细装修,挂上一面摩登的招牌——天门事务所。


很显然,刚刚开业,又没什么名气,这间属于她的门面房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来客。苏妙继续着自己的学业,没把太多心思放在店里。


高二下班学期的学习很紧张,但课余闲暇,大家还是会聊一些八卦。


林晓雪是八卦届个中翘楚,极懂怎样讲故事,一下课便将人吸引过去,“跟你们说,我们隔壁小区有个男的,他去年刚从国外回来,结了婚,新娘的肚子还没动静呢,他的肚子竟然吹了起来……”


“是不是中年发福,啤酒肚?”苏妙讲,也有些同学附和。


“应该不可能。”那女同学严肃地摇了摇头,“他刚回来时我见过,又憔悴又瘦,半年的时间,就算是啤酒肚,也不可能涨得跟孕妇一样啊!”


“那是不是去国外做了什么手术,真的怀孕了?”


这个无厘头的想法引得一片哄堂大笑,听起来太假,没人再对这件事感兴趣,各自散开了。


林晓雪讲故事爱夸大,却从不编料。苏妙实在好奇,放学后同林晓雪一起去隔壁小区。


从医院再次回到学校后,苏妙除了学习基本上没干过其他的事情,短时间内成绩有了质的提高,还被校领导作为典型在喇叭里表扬,一时间成为了刻苦用功改变命运的劳模代表。


林晓雪没想到她的好奇心会这么浓郁,愿意为了这个八卦放弃学习时间,“咱们今天发了两套卷子呢!你不赶紧回家学习啊?”


转而不等苏妙的回答,她的语气又变神秘,“不过我跟你说,这件事真的太奇怪了,光听你们肯定不信,见了你就知道了……”


小区很近,转过几条街道就到。


林晓雪领着她到了一栋楼下面,指着三楼道:“他们家就在那里,不过那个大叔现在很少出来了,都是他老婆出门。”


正说着,一个女人从楼道里出来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上面笼着一层淡淡的死气。


等她走远了,林晓雪轻声说:“就是她,好像叫朱忆莲,看起来是不是挺不对劲儿的?”


苏妙嗯了一声,目光随着女人渐渐消失,又等一会儿,见不到男人出来,就准备回去。


两人背着书包慢慢往外走,快出小区的时候,那个女人提着一袋子蔬菜回来。


她低着头走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苏妙看着她,一直等她走到自己身边,才喊住她:“朱女士。”


她疑惑地转过身,苏妙对她道:“你家有邪障。”


朱忆莲觉得她很脸生,但这些日子外面来过很多看稀奇的人,异样的目光让她精神上很不好受。何况婚后的生活也不像原来设想的那样,她压力很大。


她以为苏妙也是听了什么来看笑话的,瞪了她一眼,转头上楼。


林晓雪扯她衣袖,“你又开始了。”


苏妙没有上赶着给人家驱邪的习惯,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睬,耸了耸肩便离开。


做生意得讲究缘分,没缘分做不好生意。这世上那么多小鬼索命的事儿同时发生,不是每个人都能碰上风水师的。但朱忆莲碰上了她,又给了她个白眼,可见她们没有缘分。


苏妙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但凡稍有点本事的风水师,被人甩白眼,别说不出手救人,背地里不往她家墙角插剪刀就算不错的了。


所以苏妙觉得,自己属于风水师中的温婉派。


而朱忆莲在她走后,琢磨着她的话,心想她丈夫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或许真的得找个大师看一下。


26.第 26 章

周末的大多数时间,苏妙都以找同学写作业为由,待在自己的天门事务所里。


虽然生意冷清,甚至没有生意,但也算自己事业的一个新起点。这里安静得很,适合学习。


英语老师总是念叨她成绩提升得再快,英语学不好,在新时代也是个文盲。所以她这阵子每天带本英语书,查着单词生啃剧情,幸亏她记忆力好,记得快,总算不那么文盲。


正喝着茶看书,店外面走过来两个人。


她这店跟招牌相称,装修风格也比较‘摩登’,临街一整面墙用的是贴膜玻璃,里面看的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跟她一样,这家店跟这条街格格不入,但苏妙觉得没什么,作为一个老古董,她反而很喜欢自己的事务所。


其中一个人有点眼熟,朱忆莲嘀咕了一声‘是这里吗’,搀着一个戴着帽子的大肚子男人推门进来了。


苏妙莞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朱忆莲进来看见她吓了一跳,指着她说:“你……你不是……”随即又皱起了眉,目光在店里睃巡了一周,“张真人呢?我们来找张真人。”


“没有张真人,这是我的店。”


朱忆莲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恼怒的神色,她以为自己被苏妙骗了,“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呀!到小区去骗人就算了,还托人把我们骗到这里来!”


“走了,以后别盯着我们!”


鬼知道她从哪儿听的张真人。


苏妙撇撇嘴,抱着胸靠在椅背上道:“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朱忆莲的脚步终于停下,怀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苏妙,“你怎么知道?”


她家是外地的,上次母亲曾经打电话说过这件事,说父亲病重在床,需要钱救命……见鬼!她好不容易把自己嫁了出去,以为攀上个有钱人,谁知道婚后竟然是这副光景,那死鬼把银行卡藏得严严实实,她哪儿来的钱?


可这件事情,她没有同任何人说过。


“你要算命还是驱邪?算命是要加钱的。”苏妙懒洋洋道。


看着妻子的神色,徐明伟就知道这话里有点门道了。更何况他现在托着个大肚子累得要死,好容易到了个店里,已经不想出去。管她靠不靠谱,先让他坐下休息会儿再说。


他挪到沙发旁坐下,冲苏妙点了点头,呵呵笑了笑:“大师别介意,我想问你们这儿怎么收费的?”


他其实还是不相信苏妙,但为了在这儿多休息一会儿,就随口问了一句。


“具体看情况,不成功不收钱。”


“真的?”徐明伟眼前一亮,“那您看看我这是什么情况?”


苏妙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地弯了起来,散漫又随意,嘴里吐出的话却叫徐明伟变了脸色:“徐先生,你这怀的是鬼胎。”


“都说了骗人的,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朱忆莲脸上有些不耐,拉着徐明伟就要出去,却没拽动他。


“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有因必有果,种下这样的果,徐先生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呢?”


徐明伟哑着喉咙,半晌才出声:“你别故弄玄虚了……要不然就说明白,吓唬人谁不会……”


苏妙抿了抿唇,脸上没了刚才的随和,“二婚之前,回国之后,你干了什么事,还记得吗?”


见徐明伟不吭声,她的眉眼凌厉了些,“你的孩子呢?”


孩子?!朱忆莲震惊地看着徐明伟,她知道他是二婚,可他说那早就过去了,两人的婚姻如蜻蜓点水,什么都没留下,离婚也离得不拖泥带水。


可如今有人说,他以前有过孩子?


在苏妙的逼视下,徐明伟的额头上渐渐冒出冷汗,不敢直视她。


可她的目光是那么灼人,以至于让他无法忽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喃喃自语着,眼光有些涣散,“是他来找我了……我是他爸!大师,您救救我!我是他爸!他不应该这样对我!”


朱忆莲听得一头雾水,但感觉一股诡异的情绪正爬上自己的心头。


“那么徐先生,如果想让我救您,请把那段经历说出来。”苏妙调出手机的录音功能,“作为您的妻子,我想朱女士也应该拥有知情权。”


她的瞳孔像一潭黑水湖,幽深静谧,带有一种威慑一切的魔力,徐明伟开口了。


-


他前两年去国外,其实是为了躲避一些债务上的纠纷。


他喜欢赌博,妻子也整日只知道享受富太太的生活,在这样的消耗下,年轻时丰厚的家底很快就堪忧,而看着越来越少的家产,他已经无法从赌博中脱身。


更糟糕的是,他借了一大笔钱,现在已经无力筹还了,准确的说,他还有一些资金是家里人不知道的,但他还钱之后会彻底变成一个穷光蛋。


第二天妻子和他大吵一架后,两人分别出门,可两人谁也没有想到,谁都没有再回去过。


而他们四岁的儿子还毫不知情地待在家里。


在外面躲了一年后,他再次回来,追债的人没有再守在这里。开门后闻到一股臭味儿,他看到儿子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


那个场景他永远忘不掉,小小的尸体蜷缩在地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整个客厅都充满了腐烂的臭味儿。


冰箱已经空了,地上有些破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那个四岁孩子最后的挣扎——他们两夫妻在家时就经常吵架,混杂着孩子的哭闹声,陌生的邻居已经习以为常,不会管这些动静。


他偷偷把儿子的尸体送去火化掉,谎称是生病死了,又在短时间内迅速卖掉房子,跨省来到了青市。


-


“我的手机被打爆,那些人威胁说要杀掉我,我没办法再回去……”徐明伟不愿意再回忆那段过往,极力为自己的错误辩解。


苏妙把录音按了停止,旁边的朱忆莲听完后,呆若木鸡。


“好了,你的事情讲完,我也要开始我的工作了。”苏妙的情绪似乎丝毫没有受到波动,“徐先生,你准备给我多少酬金呢?”


“只要能解决,倾家荡产都可以……”徐明伟咬了咬牙。


“我需要一个明确的数字,提前说明一下,我收费很高,但如果事情没有解决我会一分不收。”


“五十万!”长久的折磨让徐明伟崩溃,如果真的解决掉这件事,再多钱他也愿意出。


“好。”苏妙点了点头。


她凝神看向徐明伟的肚子,那里有一团黑雾,看不分明。鉴于对方只是个可怜的小鬼,苏妙并不准备用杀鬼咒。


徐明伟倚靠在椅背上,一双手想抱着肚子,又因为害怕不敢碰,只好把手撑在沙发两侧,眼巴巴看着苏妙动作。


一串他看不懂的手势后,徐明伟隐约看见一丝金光过来,朝着自己的方向,随即他的肚子温热起来,长达几个月时间的阴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暖洋洋。


可没等他高兴,转眼间肚子翻腾起来,疼得他五脏六腑都要被撕烂一样。


徐明伟噗地吐出一口鲜血,使劲儿抓着沙发,痛苦地望向屋顶,“……救我啊大师!”


“莫造杀孽!”苏妙的眉头皱起来,精神力控制着元气汹涌地朝徐明伟肚子里涌去,如果逼不出来——那就缠住小鬼,剖腹!


徐明伟丝毫不知道苏妙这个危险的想法,他抱着肚子翻来覆去,痛苦得脸色扭曲,正当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又大了一圈时,肚皮一凉,一团血红的雾气升腾起来,从他的肚子往外,落在了地上。


他的肚子迅速瘪了下去,像吹涨的气球忽然没了气,皱巴巴的,似乎一捏就能把皮提起来。


而苏妙盯着地上那团血雾,面色却变诡异,不是魂魄——


普通人能看见僵尸,能看见拥有一定修为能够化形的厉鬼,却看不见魂魄,眼前这个是什么?


血雾渐渐消散,出现了一个身高到苏妙腰间的小娃娃。他浑身被脏污的血腥覆盖着,只留下一双圆圆的眼睛露在外面,瞳仁儿黑而亮,懵懵懂懂地看着苏妙,歪了歪头。


徐明伟吓得腿一软掉到沙发下面,冲苏妙大喊:“大师,快收了他!收了他!”


苏妙不理会他,盯着娃娃问:“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干什么?”


“冰冰……帮……帮他……”他说话似乎不熟练,发音奇怪。


“冰冰?”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的徐明伟愣了一下,大叫:“冰冰是我儿子的小名,徐阳冰!”


“帮他什么?”苏妙有耐心地问,同时打量着眼前这个搞不清来处的东西。


“死……”那双黑而纯净的瞳仁儿转向徐明伟的方向,吓得他把脑袋埋在了沙发上。


“不能杀人,造孽,费力不讨好。冰冰呢?”


“妈……妈。”


娃娃的思考能力很弱,但他觉得应该听面前这个姐姐的话,否则自己可能会消失。刚才在那个男人的肚子里时,他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苏妙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徐明伟道:“徐先生,事情已经解决了,请把五十万转到我账上,稍后给你账户。”


说完抓过娃娃,提着他去了楼上的洗手间。


朱忆莲早就吓得跑了出去,她把淋浴打开,朝着娃娃身上冲洗起来。血污渐渐被温水化解,冲净,白嫩而有弹性的皮肤露了出来,而面前这个刚才还是一团血雾的娃娃,此时变成了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正用那双干净乌黑的眸子看着她。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苏妙伸出手,轻轻在他的肋骨处按了按。


左边,正常。右边……缺了一根。


果然是……


苏妙抬起头问他:“你是不是那天晚上从棺材里跑出去了?”


27.第 27 章

小男孩点了点头,目光中透出澄澈的干净。


答案跟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可苏妙又疑惑起来。


这孩子应该是黑衣人炼的小鬼,可不对,太奇怪了……这种阴邪的术法,即便没有炼成,小鬼也应该充满邪性,更何况已经被抽走了一条肋骨,更应该怨气大发才对,可面前这个小鬼却干净单纯得很,甚至不谙世事。


从那个黑衣人的手段来看,这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也不会是他做的。


苏妙按了按他缺掉的那根肋骨,问:“疼吗?生气吗?”


小男孩歪着头看了看她,目光有些疑惑。


“为什么要他死?”


“冰冰……哭……”


“他教你的?”


他点了点头。


苏妙沉默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既不是魂魄,又不是人,跟那些丧失了人性嗜血的小鬼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从当初那个棺材看,里面的血也不少,怎么就没有一点怨气呢……


“愿意跟着我吗?”苏妙问。


从现在的情况看,这娃娃就是一张白纸,偏偏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要是把他随便放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就不好了。


“恩。”小男孩儿眨了眨眼。


“乖乖呆在这儿。”苏妙摸了摸他的脑袋,下楼。


徐明伟正在沙发上坐着,一双眼睛不时往楼上瞧,一脸劫后余生。


见苏妙下来,他忙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问:“大师,这次可真是太谢谢您了!那小鬼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掉了。”苏妙说完坐回桌边,见他似乎松口气。


摇摇头,苏妙写了串数字递给他,“徐先生,这是我的银行账户,如果明天之前钱没有收到,你的肚子随时会再鼓起来。”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我出去就给您打钱!”徐明伟悻悻笑了笑,怀孕的噩梦仿佛还在,见识过苏妙的手段之后,他可不敢像逃债那样逃去国外了。


“还有。”苏妙在他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方便的话联系一下你的前妻,如果她需要帮助,让她来找我。”


徐明伟答应下来,千恩万谢离开。


苏妙回楼上去,看见小鬼还在乖乖地站在那里,他眨了眨眼问:“冰冰呢?”


冰冰是他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他们年龄很相近,冰冰教了他一些东西,他很喜欢他。


“也许他会来找我。”


苏妙说完,招招手让他过来,他身上套着的衣服仿佛还是下墓时的那一套,破破旧旧地挂在身上,仿佛一块抹布。


苏妙找了件T恤给他穿上,看他像穿了条裙子,哭笑不得地说:“你先穿着吧,明天过来我给你买套新衣服。”


小鬼的眼睛亮了亮。


天门事务所里安装的有电脑,电视机,以及其他日常的家用电器。苏妙把电视打开,调了个动画片让小鬼看,自己则是打开了电脑。


把刚才徐明伟的五分钟录音上传到电脑上之后,她拿出U盘,将音频导进去。


离这里不远有处公安局,苏妙十几分钟走到,脸上挂了甜甜的笑,走进去。


值班女警察像是实习,对她态度亲切良好。苏妙将U盘交给她:“姐姐,我在路上捡到一个U盘。”


女警察哭笑不得,夸了句好孩子,将U盘放在桌上,讲一定会找到失主。


苏妙却不离开,犹豫片刻道:“刚才我看了一下,里面好像有些不好东西……”


说完她才走,出门时看到一个眉眼凌厉的年轻警官回来。他的目光凝在苏妙身上,苏妙对他友好点头,出门左转,消失。


苏妙讲完,女警察将U盘插上电脑,点开音频后,脸色瞬间变了。


“高队!”她急忙喊来高阳,“你听听这个!”


高阳听完也脸色急变,忙问:“东西哪儿来的?”


“刚才那个女孩儿送来,说是路上捡的。会不会是恶作剧?”


高阳眉头紧锁,他将音频里出现小孩儿的名字发给相关部门,很快查到徐阳冰的资料,了解到他父亲和母亲各有一段出国经历,在去年回国。


而他去年因病去世,他的父母已经离婚。


那段出国的经历长达一年,但高阳求证后,发现徐阳冰没有任何的出境信息。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件事确实是真的。


如果不是这段音频曝光出来,谁会想到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父母,为了一时赌气和债务抛弃自己的儿子?谁又会怀疑这个孩子是否真的是得病去世而去专门调查?那可是他父亲亲手操办的后事。


“畜生!”高阳一拳砸在桌子上,心中又有怀疑。


这段音频是第一人称叙述,徐明伟干下这种事,怎么可能自己录下来?


想起刚才回来见到那个女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傍晚时苏妙接到徐明伟来电,他的声音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恭谨:“大师,我已经把钱打过去了。还有,我联系了我前妻,她果然经常流产,您可真神啊……不过她说她已经找法师处理过了,那种情况再也没出现……”


苏妙略微诧异片刻,就接受了这个结果。毕竟从黑衣人当初的反应来看,这个世界确实是有其他风水师的。


下一瞬电话里有敲门声音,徐明伟同苏妙道了再见,挂断电话。


-


天门事务所的生意再次冷落了下来,不过苏妙这次回学校期间没把店关上,因为有小鬼守在这里,苏妙给他起名苏魄。


他很聪明,守着电视坐了几天之后,苏妙发现他说话已经不磕绊,仍然是小奶音,却顺畅了不少。


上次张真人走之前给她留下不少黄纸朱砂,虽然苏妙捉鬼不爱用符篆,还是画了一些放在店里。


她本来就对自己店里的生意没抱希望,但她不知道,在她离开不久后,店里很快就迎来了第一位顾客。


周兴怀让车停在外面,自己步行进了文汇街,来到苏妙的天门事务所。


上次从儿子周羽航那里得到苏妙的信息后,他迅速找人画了像,开始寻找这位大师。


得到的信息太少,刚开始简直大海捞针,但后来想到那位大师专门交代周羽航把严永海弄回去,他就开始着手调查严永海,果然让他顺藤摸瓜,摸到了苏妙这儿来。


本来儿子被人抢钱又殴打,周兴怀准备找关系料理严家。可知道苏妙跟对方关系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周兴怀心里一阵忐忑,作为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他知道这样一位风水师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钱已经不重要,命才是最宝贵的,要是能从苏妙那里得到些指点,那将是他一辈子享用不尽的财富。


更何况他儿子周羽航从小体弱,找了许多医生都没用,上次找尽关系才托傲慢张家人来看一眼,其他就不多管。他想维护好苏妙关系,请她帮着看看。


轻轻推门进去,事务所里竟没人。靠墙的地方摆了个玻璃橱柜,里面摆放着许多他看不懂的符篆。


正好奇地看着,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你要买东西吗?”


周兴怀猛一回头,见一个小男孩仰头站在他身后。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小西装,眼神清澈而干净,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他绕过去站在玻璃橱柜后面,一本正经地看着周兴怀。


他的目光有种魔力,能让人想到世间最纯净的事物,周兴怀慈爱地笑笑,问:“苏妙大师在吗?”


“姐姐上学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看店。”


看店?周兴怀目光古怪,这位苏妙大师的行事未免太奇怪,竟然让一个小娃娃看店……不说卖不出去东西,安全也是个问题,心也太大。


周兴怀又暗暗地左右看看,心想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或阵法。


“你要买东西吗?”苏魄又问了一次。


周兴怀尴尬地笑了笑,连忙点头,“要买!要买!”他把目光转向玻璃橱柜里,很感兴趣地问:“这里都是什么,能跟我讲一下吗?”


苏魄眼睛弯起来,指着里面说:“这是安神符,三万块,辟邪符,五万,杀鬼符,十万……”


“还有杀鬼符?”没等苏魄说完,周兴怀问。


“姐姐说朱砂不好,杀掉一只鬼要用很多张,以她上次杀掉的那只举例,要三十张,上上次,八张,但奔雷符不一样,一张就够了。”


“奔雷符多少钱一张?”


“一百万。”


周兴怀不知道苏妙都解决过什么鬼,但听起来绝对不便宜。


店里从来没来过人,苏魄讲的很详细,周兴怀听完,看了看橱柜里的符篆,笑呵呵地说:“这里每种符我要五张,麻烦你了。”


即使对方只是个小孩子,周兴怀也很有礼貌,但苏魄歪了歪头说:“除了安神辟邪符,剩下的都没有五张,姐姐说朱砂不够 ,药店里也太少了。”


周兴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那我就要剩下的这些。”


苏魄点点头,脸上的笑愈发深了,把符纸拿出来包裹好都交给他,又递给他一张纸,“这是姐姐的账户,一共两百八十万。”


周兴怀记下来,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看着包裹着符纸的密封袋有点肉疼。


他早年做过零售生意,这种袋子十块钱能买一大堆,一个进价不过几分,拿来包两百八十万的东西,可真是……他现在恨不得立马回去把这些符锁在保险箱里。


捂着手里的密封袋,周兴怀看看个子没有橱柜高的苏魄,忍不住打趣他,“把东西就这么给我,你不怕我不给钱?”


苏魄认真打量他一下,摇头,“我记住你了,最好不要这样做。”


“为什么?”


“姐姐不喜欢我杀人,她说杀人不好。”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周兴怀干笑两声,忙说不会不会,脚步不稳地从店里出去。


出去之后,那股寒意还在。他早该想到的,苏妙怎么可能把一个小孩儿放这里看店,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孩子!


那到底是什么?


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虚浮着脚步离开文汇街。


28.第 28 章

苏妙正在学校上体育课,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银行的短信提醒,二百八十万小数点前五个零赫然在目。


“苏妙,来拿球啊!”


林晓雪喊了句,苏妙应一声,把手机揣口袋里,去器材室拿排球了。


苏妙所在的青市一中主抓学习,对体育课管束不严,基本上做过伸展运动,剩下的时间就能自由活动。


以苏妙所在的排球班为例,只要不出操场,抱着排球绕操场散步都行。


班里有几个女生想对打,苏妙抱着球正要过去,看见一个女孩儿从厕所出来了。


她刚洗完脸,额角的碎发还沾着水珠,但仔细看,能看出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好像刚哭过。


她的表情也有些木然,过来后没有参加任何活动,走到双杠旁拿一本书看了起来。


苏妙把球扔给身边女生,跟她说:“你们去玩吧,我有点累,去歇会儿。”


“歇什么啊,这才刚开始呢……你不是心脏病又犯了吧?”被苏妙一瞪,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跑开。


苏妙则是走到那个女生旁边,双手一撑,坐到了双杠上。


邹青本来是想在这儿看会儿书,趁老师不注意回教室的,身边突然来了个人,她瞬间合上书,准备提前回去。


可是对方又喊住了她:“同学。”


邹青确定她是在叫自己,因为这片地方除了她们两个没有其他人。


她这才抬起头,正视那个女生,发现对方是最近因为成绩提高而风头正盛的苏妙。


她常听班里人讨论苏妙,讲她如何从年级吊车尾一路突飞猛进,名字被印在成绩公示榜上的前三,又讲她如何运气好,难以治愈的顽疾竟然忽然好了,现在看着比正常人都健康……


不过她不在意这些,邹青抿了抿唇。


因为家境不好,前些日子还被人泼上了偷东西的脏水,班里没人愿意跟她聊天,即便是这些无聊的八卦。


她叹了口气,问:“有什么事吗?”


苏妙抱着胸,稳稳地坐在双杠上看她,“你看起来精神很不好啊,学校里有心理老师,过去看一下吧。”


邹青听完她的话心里一紧,一阵气闷,这件事都已经传到别的班了吗?明明是假的……她低下头,心里的委屈止不住地冒出来,“不用了,不管你听到过什么……还是谢谢你。”


“现在就过去看看。”苏妙从双杠上跳了下来,认真看着她,“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我跟你一起过去,我还没见识过心理咨询室呢。”


明明不过一米六的身高,长相也很稚嫩,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可爱,说话的语气也完全不可爱,像是在发号施令……


邹青又看了一眼苏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看情况,自己要是不答应,她好像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反正最近压力很大,要不然……就去看看吧。


想到这里,邹青点点头,跟苏妙一起出了操场。


苏妙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印堂的赤红淡了些。


刚才她经过邹青时,就发现她印堂赤红,眼睛浑浊,有犯小人的征兆。单单是这个苏妙也懒得管,但她刚才好奇之下掐指算了算,竟然发现邹青命格被人改了,是将死的迹象。


邹青出来的时候,下课铃声已经响了。她看到苏妙还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显然有些惊讶,拘谨地说:“你还在啊。”


苏妙点点头,问:“怎么样了?”


“虽然还是不能改变别人的看法,但是说出来之后,好受多了。”邹青笑笑,真诚地对她说:“谢谢你。”


“没什么。”


下课的人流充斥着校园,心理咨询室却很少人光顾,两人回了教学楼,邹青正要进教室,却发现班里课间气氛不如以往活跃。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偶尔有两个同学窃窃私语,生活委员牛菲菲拍着桌子大喊:“谁干的?谁干的!”


有几个同学围在她身边,眉头紧锁着,似乎在讨论什么。


邹青跟苏妙道了别进教室,低着头坐到了自己位置上。有意无意的,那群人的目光指向了她。


上课的铃声响了,这节是班主任钱宏业的课,他刚进教室,还没上讲台,牛菲菲就站了起来,大声喊了一声老师。


“什么事儿啊?”钱宏业推了推眼镜,疑惑地问。


“老师,班费丢了!”牛菲菲声音有些激动,“体育课之前我还清点了一下,一分不少,回来就没了!”


“班费?”钱宏业闻言眉头皱起来,学生们一人交五十,四十个人就两千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牛菲菲急得站了起来,眼睛里冒出泪花,“这么多钱让我怎么办啊,我一个月生活费也就五百,打死都拿不出来……”


旁边有个女生安慰她:“别急,刚才体育课大家都在一起呢,钱又不是你弄丢的,没人让你赔。”


“对啊,话说刚才大家不都在上体育课吗?既然是课间丢的,那肯定是外面的人偷的……”


“不对,不对!”有人提出质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邹青说:“大家也没有都在操场上……你们谁看见邹青了吗?”


邹青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呼吸都滞住了。那些目光彻底肆无忌惮起来,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扎得她生疼。


委屈几乎要控制不住变成眼泪冒出来,邹青低下头做了个深呼吸,压下那股酸涩,有气无力地开口:“你凭什么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菲菲这么着急,我只是问一句而已。”那个男生安抚地拍了拍牛菲菲的肩膀,又问:“大家有人看见她吗?”


邹青的脸埋在阴影里,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窸窸窣窣的对话声响起来,明显是压低了的腔调,却像是故意想让她听见一样,响在她耳边。


“说起来邹青也算是有前科的了,都说有一就有二,谁知道呢。”


“真的很有可能,我上次在外面看到她爸,头发花白花白的,穿得又破,家里肯定很缺钱,两千块够她一年花销了吧……”


“这么可怜啊,那也不能偷钱吧,真缺钱让大家捐款给她不就完了……”


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下,邹青偷钱这件事,几乎就已经成了定论。她本来想解释,可听着那些话,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连开口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真绝望啊……


她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溅起一片卑微的尘埃。


“还没证据,大家不要冤枉邹青。”牛菲菲开口了,旁边的男生却说:“那好办啊,邹青,让我们检查检查你位置行吧?”


全班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邹青却摇了摇头,脑子放空了一样,泪眼朦胧地往外走。


“什么啊,看她那副样子,心虚了吧,不敢在这儿面对大家……”


身后好像有人走到了她的位置上,一阵哗啦声之后,有人惊呼起来,“钱真的在邹青书包里!班主任,这得管管吧!幸亏是找回来了,要是找不回来呢?不等于全班吃了个大哑巴亏啊……”


身后的声音渐渐小起来,邹青看着教室外面,觉得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再走几步,再走几步,真绝望啊……


一片茫然中,胳膊被紧紧地攥住,邹青顺着那只白皙秀气的手往上看,是苏妙。


她抿着好看的唇,神色不快,“你想干什么呢?”


她想干什么?


他们这一层教室在三楼,邹青看了眼外面,栏杆后面是被楼层地面挡住的大片空地,再走两步,到了栏杆边,就能看见了。


苏妙松开她的胳膊,进了六班教室,他们还正处于找到赃款的庆幸与狂热的讨论中,没几个人注意到苏妙的到来。


“苏妙啊,有什么事吗?”钱宏业问。


他们班和苏妙所在的五班相邻,两个班主任值日的时候经常互相照看,且五班的历史课也是他负责,所以他对苏妙比较熟悉。


“钱老师。”苏妙笑着向他问了好,“刚才您班里讨论声音有点大,我在外面不小心听见了。”


空气一下子寂静下来,六班学生全部望着苏妙,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刚才我在体育课上看邹青同学精神不太对,就非要拉着她去心理咨询室,好像给她带来困扰了呢。”苏妙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是说这件事跟她无关吗?可是我们在她书包里搜到了钱。”一直在维护牛菲菲的男生又开口了。


“只用眼睛看到的结果能信吗?”苏妙问。


29.第 29 章

班里学生齐齐望着苏妙, 没有人回答, 但心里都在吐槽苏妙行为古怪又多事。对于不熟悉的人或事,大多数人都会保持敌意,特别是在以为他们刚刚集体破解了件大案的六班。


“这是我们班的事, 这位同学, 你有病吧?”牛菲菲身旁的一个女孩不耐地看向她,“她有前科, 就是个小偷, 你还想给小偷伸冤啊!”


被这么多人盯着, 苏妙没有丝毫瑟缩,她的表情坦然而自如, 像是来六班串门,“所以她是小偷,就因为你这句话吗?你说她是她就是?”


“你这么维护她, 是不是跟她分赃了?”


班里又一次炸起来,有人大声说起邹青上次的偷窃事件, 有人向身边人表示着对苏妙的不屑, 钱宏业连喊了几声安静, 才让班里的气氛平复下来。


“既然有苏妙作证, 那就说明邹青有不在场证明,这件事确实不能就这么下定论。”


“钱老师说的对。”苏妙笑着点点头,“牛菲菲同学说了钱是体育课丢的, 我的作证又说服不了大家, 那好办, 把钱拿去验指纹就好了。”


“钱上的指纹可能有很多,但只要没有邹青的,就可以证明她的清白。”


钱宏业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牛菲菲却连忙摇了摇头,表现出不认同,“这不是浪费警力吗?况且现在钱已经找到了,去验指纹会被认为无理取闹,警察不会同意的……”


“这个没有关系。”钱宏业看一眼邹青,发现她精神状态确实像苏妙说的那样,有点不太对,“我有个朋友是警察,你们在这儿上自习,我拿钱去验一下指纹。”


做教师几十年,他经手不少学生,也见过学生因为心理问题导致的事故,一旦出了事儿,校方,家长,社会媒体,无论哪一方,都会对他施加巨大的压力。


而这压力是他不能承受的。


教室外面邹青还在呆呆站着,钱宏业犹豫了一下,对她道:“你先去心理老师那儿待会儿,或者去操场,这事儿等我回来解决。”


邹青嗯了一声,又沉默起来。


解决了又怎么样?他们那么矛头一致地对准她,六班不过三十多平方的区域里,早已被划分成两块鲜明的黑与白,她坐在暗处,而那些人在光亮下大肆讨论着她的穷困,她的可怜的父母。


她的一小片地方已经不会再亮起来了。


他们只是在维护着他们所认为的正确,他们只会避免八卦被戳穿后带来的恼羞成怒,在他们这么多人面前,她那一点可怜的自尊显得微不足道,根本没人在意。


集体的盲目最为致命。


“还有一个月了吧。”苏妙在她身边说,“还有一个月,高二就结束了。”


邹青郁结的心里瞬间明朗起来,对啊,还有一个月,高二结束,就可以重新分班了。


“跟这些虫子较什么劲呢。”苏妙漫不经心地说。


邹青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她发现苏妙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愤怒,她的眼中只有漠视,对她口中虫子的漠视,这太奇怪了。


“对了!”邹青忽然意识到什么,紧紧盯着苏妙,“你是因为这件事才拉我去找心理老师的吗?你怎么知道……”


“我会算命啊。”苏妙一笑,面里显出神秘的色彩。


邹青没有表现出对这个答案的纠结,因为她有更疑惑的,“那你为什么帮我,还帮到这个程度,当着大家的面……”


“因为你面相好。”苏妙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而且,有件事情我很好奇……”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微妙的目光锁定了教室内的牛菲菲。


虽然被身边的人安慰钱已经找到了,不用担心,但牛菲菲的心情却一落千丈。


那个人说事成之后给她十万块,可现在没有栽赃成功,这钱肯定打水漂了……她恶毒地看向窗外,正要搜索邹青的身影,忽然看见苏妙幽暗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她打了个冷颤,目光缩回来。


因为警局有熟人,钱宏业很快带着班费回来。


结果显示,除了写着邹青名字的一张钱,剩下的班费上,完全没有她的指纹。


教室里很快鸦雀无声,课本哗啦哗啦的声音响着,有人埋头开始写作业,有人趴下了,似乎因为长久的学习犯困。


他们永远不会道歉,永远不会。


邹青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整理自己位置上的东西。刚才那个男生把她书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课本,笔,水杯,卫生纸,一堆细细碎碎的东西全散落在书桌和地板上,凌乱不堪。


教室里似乎只剩下了她整理东西的声音。


钱宏业扫视了一眼教室,严肃地开口:“今天的事情,我不想追究更多东西,也不想戳穿某些人,到此为止就是最好的结局。大家都快成年了,心思别这么阴暗,毁掉了朝夕相处的同学,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高二要结束了,你给同学的大礼就是这个?”


钱宏业说到气处,喝了口水缓了缓。再看一眼邹青,她的动作没了以前的小心翼翼,坚决而利落地收拾着东西,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钱宏业放下水杯,咂了咂嘴,继续说:“对待本班同学啊,你们甚至没有外班人关心,到时候传出去会是个什么情况呢?大家都会知道,高二六班,有人心思龌龊!陷害同学!说出去我都嫌丢人啊!”


下面还是没有人回应他,反正陷害邹青的不知道是谁,没人觉得他说的是自己。


牛菲菲也在埋着头做题,钱确实是她放的,她也没想到班主任会把钱拿去验指纹,不过那又怎样?她是生活委员,负责收钱的是她,上面有她的指纹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到手的十万块就这么飞了,还真是不甘心啊……


下课之后,钱宏业揣着一肚子怒气出去了。


教室里又响起嗡嗡声,只不过这次以邹青为一个真空带,他们的声音真的压低了下来,以防她听到。


但牛菲菲不一样,她正烦躁没了一万块钱,声音也比其他人大些——


“现在这社会验指纹能证明什么啊,拿东西的时候用东西垫着就测不出来了?班主任说了没她的指纹,也没说有别人的指纹啊,倒像是我们故意污蔑一样,污蔑她有什么好处啊……”


“如果你还怀疑我,可以去报警,我没问题。”邹青冷冷地开口,声音在一片小声嗡嗡中显得尤为清晰。


大家都愣了,谁也没想到邹青会开口反驳。


邹青深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以前因为面对的是班里的大多数,她总是把自己摆放到一个弱者的位置,认为面对那么多人的怀疑和猜测,她一个人的反抗是没有用的。所以她不敢开口反驳,不敢跟他们对视,甚至不敢说自己是清白无辜的。


但苏妙那天的话改变了她的想法。


这样随大流没有自己想法的他们,这样用最恶毒言语挖苦着别人不幸的他们,不过是一群可怜而愚蠢的虫子而已!


她没有做错什么,面对这群虫子,她有什么好自卑怯懦的?


嘭一声把书放在桌子上,邹青坐下,现在,她有了一个新目标——


高三分班在即,为了摆脱这个班的大多数人,她要把自己的成绩稳定到年级前八十,以期进入火箭班。作为班里时常前几的学生,这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


第二天早上刚来学校,苏妙就发现自己桌子上多了一个面包和一袋奶,同桌徐明阳告诉她是隔壁班邹青放这儿的。


苏妙没有心理负担地撕开奶喝了,徐明阳钦佩开口:“苏妙,昨天你在六班的事儿我们听说了,真看不出来啊,就你这小身板,还挺杠的,不声不响的就干了一件大事!”


苏妙斜了他一眼,“病好了精神足,行侠仗义不在话下。”


林晓雪今天脸色有点发白,没像往常那么聒噪,等周围几个人闲话完开始背书,她才梦游似的开口:“隔壁班牛菲菲死了。”


背书声照旧,隔了几秒钟,才有人迟钝地反应过来,古怪看着她。


“什么?”大家都以为听错了。


“牛菲菲死了!”林晓雪手指死死攥着书,用气声发出最大的声音,“今天早上我来学校,刚要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直冲过去,把一个人撞飞了,摔在地上脑瓜子都裂了,红红白白的流出来,还有黄的……”


听她说话的人都神色微妙,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害怕还致力于把场景如此清晰地描绘出来。


“脸盖在地上看不明白,但衣服和书包我认得,就是牛菲菲!”


周围一圈人瞬间炸了,书也不背了。这消息很快传遍了班里,教室里学生乱哄哄吵作一团,用干涩贫乏而不可置信的言语表达着自己的震惊。很快,整个教室都开始讨论这件事。


徐明阳看苏妙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伸头过去一看,看到了牛菲菲的名字,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人祸。”


他听见苏妙口中蹦出来了这么个词儿。


又听见她说:“还是命格改了。”


徐明阳一头雾水地问:“苏妙,你在嘀咕什么呢?”


苏妙把笔放下,把那张纸撕下来揉了揉扔进垃圾袋里,心不在焉地说:“没什么,赶紧背书吧,一会儿早读结束了还有测验。”


徐明阳哎呦一声,想到待会儿测试脑仁儿疼,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都抛到脑后了。


班主任开始巡班,教室里很快就充满了读书声。


苏妙一边机械的背书,一边在脑子里想别的事。


邹青和牛菲菲遭到的祸事,都是对她们来说足以致命的,而这件致命的事是人为的,但按照她们命里既定的方向,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改命,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这就要求改命者必须拥有算命的能力。


寻常人看这两件事时,可能会想这个人自杀了,这个人出车祸了,但精通玄学命理的苏妙绝对不会这么想。这就像没有外力的情况下球是直线下坠的,但忽然有一天它违背了地心引力在天上飞了一圈再落下来这么诡异。


普通人的命数的是固定且很难发生变化的,但对于懂风水的人来说,改变他们的运势比运球还简单,就是制造一场命里原定轨迹上不会发生的祸事,只不过这会产生一定的代价。


重生之后,以苏妙现在的修为和实力,改命是不怕的。但普通的风水师不一样,他们没有足够的修为,如果随意改了别人的命,等到气数将近那天,很可能会被反噬,不得好死。


仅仅是为了两个普通的中学女生,苏妙想不出有人这么做的理由。


可惜没等她调查牛菲菲,对方就以一种迅猛而恶毒的手段切断了后路。


事情陷入了僵局。


默写测验的时间到了,有几个倒霉鬼被抽出去蹲在教室外默写,苏妙心不在焉地撕了张纸下来,正听着喇叭里女老师的声音准备默写单词,窗户外面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那声音极大,像虚空中炸出一蓬雷,让人的心脏都紧缩起来。


黑板上方的喇叭瞬间消了音,教室里的学生纷纷扔掉手里的纸跑到窗口往外看,只看见远处几道雷从天宇噼里啪啦打下来,青紫的电流闪烁中迸发着蓝光,形成一股雷电缠绕成的雷柱,连接在天地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景象。


可天空明明还是一副蔚蓝如洗的景象。


诡异,太诡异了。大家看着远处窗外的景象,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有人渡劫?”


“这么粗的雷劈下去人都要变成灰了吧,那个方向好像是向华……”


向华是青市有名的贵族学校,分成小初高三个部,听说青市首富的儿子就在那里读书。


雷声持续了大概两分钟后,终于歇了下来,而那丛雷,也逐渐消失在天地间。


苏妙对这雷电再熟悉不过了,这分明就是奔雷符生效时才会出现的景象!


天门派流传到现在,奔雷符不知道有没有继承下来,但她确定的一点是,自己画的那张刚被卖出去,所以这道雷很可能是她的那张奔雷符引来的。


也不知哪个倒霉蛋这么快就用上。


-


向华校门外的一个死角里,倒霉蛋周羽航顶着满头灰石一脸懵逼,老爸不说这是安神符吗?怎么还打雷了呢?


身前的地上掉落着几块乌黑的骨头,没来得及被雷劈干净,想到这人刚才还捂着他的嘴想要绑架他,周羽航呕的一声差点吐出来。


这一天到晚碰到的都是什么事儿啊?他只记得自己刚才情急之中随便掏了张符扔出去,那道雷就长了眼一样往那人天灵盖上劈,直到现在他还是懵的。


他杀人了?


周兴怀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儿子这一脸傻了的模样。


他让人迅速把周羽航带到车上,看到地上的骨头时皱了皱眉,让跟来的人一块儿捎上了。


旁边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群众,他们探头探脑地往这儿看,热烈地讨论着这个学生是不是被劈傻了,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还有人注意到周围的建筑没有被劈塌,只是落了层灰。


见这里唯一的傻子被带走,没瓜可吃,便一哄而散。


周兴怀回到车上,看周羽航还顶着一脑袋灰发愣,心想这孩子不会真傻了吧。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才见他幽幽地转过头来,梦呓一般开口:“爸,我杀人了。”


周兴怀淡定得很,掏出根烟点上,问:“那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早上我正准备进学校的时候,他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把我弄到那个角落……”


周羽航回想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被周兴怀一巴掌拍到脑门儿上,“这不都完了吗?一百万的符都让你造了,还怕什么?”


“那符不是三万吗?”周羽航问。


“给错了……”周兴怀喷出口烟,看着一脸呆滞的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说明你命不该绝,打起精神啊儿子!”


说完他寻思,是时候去天门事务所再弄两张符了。


在学校总是背书上课刷卷子,时间挤占得满满当当。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周末,苏妙照旧呆在天门事务所。


听苏魄讲了那笔生意,苏妙把一袋番茄从书包里掏出来,作为奖励给他。


他瞬间高兴地眯起眼,可爱的小模样看得苏妙忍不住想捏他两下。


苏魄爱吃番茄这事儿苏妙也是碰巧发现的,小朋友们都爱吃零食,所以苏魄住下后,不管他是什么物种的小朋友,还是给他买了一大堆。但他基本上没怎么动,倒是看见冰箱里放的两个番茄眼睛亮晶晶的,征得苏妙同意后几口就抱着吃光了。


小豆丁苏魄抱着一大袋番茄,跑到楼上准备放进冰箱里。苏妙打开手机,看着自己账户里的钱,寻思着是不是该找个由头给二老弄套门面房了。前两天她回家,正听见赵传芳抱怨房东又催涨租,勉强先交了年后三个月。


这条街来的人很少,自从张真人走后,人就更少了。所以镀膜玻璃外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走过来时,苏妙一眼就注意到。


周兴怀夹着一个公文包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周羽航。他看上去比同年龄段的男生瘦弱不少,瞟见苏妙在店里坐着,立马站直了身子,眼里闪着激动。


周怀兴也看见她了,瞧她气定神闲在桌前坐着,上前两步跟她问好:“您好,我是周兴怀!您就是苏妙大师?这么年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上次我来的时候您不在,真是可惜……对了,这是我儿子周羽航,您还记得吗?”


周羽航被拉出来,紧张地推了推眼镜,身子站得板正,喊了句恩人好。


苏妙被这爷俩逗笑了,她请两人坐下,给他们倒了茶问:“二位来是想跟我做什么生意?”


“没什么,就是来拜访一下。”周兴怀说话和善,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听这小子说上次是您救了他,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


他递出盒子后,手心出了薄薄的汗,攥成拳头放在腿上,眼睛一瞬不眨盯着苏妙,等她说些什么。


苏妙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了满满一盒上好的朱砂,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这么好的朱砂可不便宜啊。”苏妙笑笑,“药店可都是按克数卖的,周先生大手笔。”


“您救了我儿子两次,这点东西算不上什么。”


周兴怀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尊敬。按资料来看,苏妙不过十七岁,可这身上的气度却丝毫不逊于他见过的那些大家,稳重,大气,镇得住场子。


苏妙把手指伸进盒子里沾了一点出来,在指尖捻了捻,“品质不错,这是从哪儿来的?”


周兴怀见她喜欢,笑意更是攀上了眼角,“这朱砂是我从张家弄来的,据传是他们家自己用的,我也不太懂……”


“张家?”


“就是一个中医世家,最近风头正盛,听说医术超绝,多少国内外棘手的疑难杂症他们都能解决。不过这事儿存疑,因为他们不怎么替外人治疗,只经受过几个政商大腕,最近才在公众眼前冒了些头,说是要匡正中医。”


苏妙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其实……”周兴怀补充,“张家除了中医,还会些神异手段,上次您指点过后,总寻不着您人,我便找张家人帮忙破煞。”


山医命相卜同属玄学五术,当初师父教她,就包括中医,若是玄学世家,这不奇怪。苏妙点点头,略微起了兴致。


周兴怀观察她神色,忙道:“最近青市有个大型拍卖会,是我朋友主持的,主要拍卖一些老旧玩意儿。听她说张家的人会出席,要是您感兴趣,我这儿有几张入场券。”


“拿来看看。”


周兴怀双手递给她,苏妙接过来,看了两眼就放在旁边的朱砂盒上,笑眯眯地说:“我确实很感兴趣,东西我就收下了,多谢周先生。”


“您喜欢就好,到时候我也要过去,刚好顺道接您。”


苏妙没有拒绝。


来这里之前,周怀兴还怕苏妙这种大神通的人像张家那样不好相处,没想到她虽然行事老道,举手投足间有些矜傲,但待人还算和气,也不很像有些道家子弟清心寡欲。


有机会接触就好,至少是迈出了第一步,看起来苏妙对他的印象也不错。


周兴怀这样想着,拉着周羽航跟苏妙道了别。


自家儿子平时出门在家都是一副小少爷的模样,到了苏妙跟前,却怂的规规矩矩,坐下两只手放在大腿上,站起来两只脚并得整整齐齐,比对他老爹都尊敬。


总算让他知道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是件好事儿。


周羽航在家还提过想拜师的事儿,被周兴怀拦下来。


到底只是刚接触,还没摸清苏妙的脾气就贸然提出这样的请求,万一大师不满,岂不是功亏一篑。


做事儿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他们出去后,苏妙拿起印制精美的入场券数了数,发现周兴怀足足给了她五张。


苏魄噔噔噔从楼上跑了下来,手里抱着一个西红柿,嘴边还沾着红色的汁液。


“姐姐。”他到了苏妙跟前,轻轻喊了她一声。


苏妙的眼中盈出笑意,“怎么了?”


“冰冰呢?”


“冰冰……”苏妙尴尬地把头发捋到耳后,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冰冰现在可能已经入了轮回。”


“轮回是什么?”


苏妙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普通孩子被炼成小鬼后,是不能正常入轮回的,这也是苏妙没有第一时间把他送走的原因。但这些话要是说明白了,对他似乎太残酷。


“就是冰冰不在青市了。”苏妙抬头望着天花板,努力不跟懵懂的苏魄对视,“就像现在姐姐在你身边,冰冰身边也会有其他人陪着的。”


“魄魄是想要朋友吗?过几天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苏魄努力点点头,眼睛里闪着星星。


苏妙松了口气。


苏魄太干净了,干净到在他面前说谎都是一种罪过。苏妙能在别人面前脸不红心不跳说谎,面对他时,却总觉得愧疚。


真是个气质独特的孩子啊。


等他又回到楼上后,苏妙点开手机上的通讯录,开始打电话——


“晓雪,有个拍卖会去不去……”


“徐明阳,有个拍卖会……”


最后一个……苏妙拨通了邹青给的号码,是个座机,一个女人接的电话,应该是邹青的妈妈。说明是邹青的同学后,过了一会儿,邹青过来接起了电话。


“苏妙?”她的声音显然有些吃惊,“啊,有什么事吗?”


自从上次的事过后,她每天早上都会在苏妙的位置上放面包牛奶,但两人交流很少,顶多见面点个头,没想到苏妙会忽然给她打电话。


“下周末有个拍卖会,我想找几个人一起去,我是想问,你愿意去吗?”


“周末……可以的!”


期末考试将近,邹青本来计划在家复习巩固,但听到是苏妙的邀请,她毫不犹豫答应了。


苏妙是把她从那段黑暗日子里拉出来的人,能和她做朋友,她很开心。


又跟她聊了些学习的近况,两人挂了电话。


-


拍卖会如期而至,周兴怀命司机来接苏妙。


苏妙牵苏魄小手上车,将他安置在座上,系好安全带,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周羽航瞧见苏妙看过来,立马板正身姿。


苏妙和老爸聊天他插不上话,看着身边的苏魄,忍不住戳了戳他富含胶原蛋白的小脸蛋。


苏魄的气质很独特,纯净而澄澈,再加上可爱的外表,能让接近他的每个人都软化下来,对他情不自禁的微笑。


周羽航见苏魄转头过来看着他,忍不住咧开了嘴,“魄魄,你几岁了?”


“四岁。”苏魄眨了眨大眼睛,“你要跟我做朋友吗?”


上次苏魄的话周兴怀还记得,见自家儿子戳苏魄脸,他吓了一跳,立马脸色严肃对儿子道:“羽航,这是苏大师的弟弟别这么没礼貌!”


“周先生,苏魄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苏妙开口,“不用担心。”


周兴怀听出她话里的不悦,对上苏魄干净的眼睛,没再说什么。


周羽航吐了吐舌头,对苏魄说:“对啊,我对展厅熟悉,一会儿你跟着我就行了。”


苏魄点了点头,眼睛弯起来。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苏妙带着苏魄下车,看见林晓雪她们几个已经到了,看见她下车,都兴奋地冲她招手。


周兴怀呵呵笑道:“这是你的几个小朋友?”


苏妙点了点头,迎着几人走过去。


周兴怀驰骋商场多年,身上的气质自然是不一般的,定制的西装一穿更添几分威严。林晓雪三个却没有在他面前胆怯,因为她们压根儿没注意到他,而是把目光放在了苏魄身上。


苏魄穿了一身黑色的小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处打了个领结,身姿笔挺地被苏妙牵着,面庞白透,眸子清柔。


因为还小,苏妙牵他只要一根手指头,而他的手背肉乎乎的,还带着几个涡。


看到他,活泼的林晓雪温柔下来,刚才还在埋怨等了太久的徐明阳脸上挂上了微笑,拘谨的邹青笑盈盈看着他,眸子里充满了喜爱。


啊,真是个神奇的孩子。


苏妙眼睁睁看着苏魄迅速被几人围上争宠,耸了耸肩,由周兴怀引着路进了江川饭店。


江川饭店是青市有名的五星级酒店,本次拍卖会就在其内部的会议厅举办。


周兴怀作为青市公认的首富,还是有些名望的,进去之后不少人跟他打招呼。由于苏妙拒绝了他的引荐,周兴怀介绍他们是自己家亲戚的孩子。


苏魄不出意料地又收到一堆慈爱的目光,有两个带着孩子的女士还送了他自家孩子的零食,然后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他们一个一个的表情仿佛被洗礼,而苏魄身边围着的几个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苏妙默不作声瞥了他一眼,又将心头的疑惑压了下去。


这场拍卖会为期五天,但重头戏都在今天。入场之后,拍卖会还没正式开始,有工作人员分发给他们一本彩印册子,上面有这次拍品的图样,起拍价,以及简单的介绍。


翻开之后几人连连惊呼,都在惊叹此次拍品的珍贵,还有上面不可企及的起拍价。


对于一群整天呆在学校尚未自立的高中生来说,这上面的起拍价确实是不可企及的。


周羽航推了推眼镜,得意地拿册子给苏魄看,“你看看这上面有什么喜欢的,一会儿让我爸拍给你。”


苏魄乖乖接了过来,慢慢翻着,却没人觉得他会看懂。毕竟他才四岁,能认识几个字儿?拿这玩意儿当图画册看还差不多。


没想到他翻到其中一页时,却开口说话了:“这个。”


他一向很少对某样事物表现出兴趣,苏妙闻言去看,原来是一个白玉做的佛像摆件,介绍上写明了起拍价三百万,清代羊脂佛像。


图样上白玉做的佛像质地温润,光泽如凝脂,是上等的质地。


“这个也太贵了!”林晓雪惊呼。


“如果真的跟图上一样,也不算贵。”苏妙道:“普通的白玉都泛些青色,可是你看这件,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又是这样的大小,待会儿拍下来至少要翻一倍。”


“你怎么还懂这个?”林晓雪稀奇地看着她。


“来之前专门做了功课。”苏妙随便糊弄过去,事实上,她这么多年不是白活的。


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周兴怀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在撒谎,不过他却没有拆穿,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笑了笑。


等瞧见门口一群人进来时,立刻指给她看:“……那几个,就是张家人,旁边的是咱们市市长秘书曹文广。”


苏妙看过去,见一簇人围拥过来,有个官相的中年男人不时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亲切的笑。


仔细观察的话,甚至能发现他的姿态有些低。


为首是一个十六七的年轻女孩儿,梳着中分的长发,穿一身及膝白裙,双手抱胸扫视了一眼会场,面容冷傲。


“……听说那个是张家领头人张天睿的女儿,似乎跟你一样的年龄。”


周兴怀说着,起身去跟来人打招呼,曹文广似乎跟他很熟,两人热切地聊了几句,曹文广顺势向那个女孩儿介绍周兴怀:“这是咱们青市的大企业家周兴怀,赞助过不少慈善项目。”


女孩儿神色倨傲地看他一眼,点了个头权当打招呼。


这态度可以说是非常不礼貌了。


周兴怀却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笑着聊了几句,就回到座位上。


见那群人在远处落座了,周兴怀才对苏妙道:“上次托关系,请来那位大师听说是旁支的。今天见了张家继承人,竟然也是如此……”


苏妙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嗤笑了一声:“不过是一瓶不满,半瓶晃荡。”


周兴怀是个聪明人,一听她这话心中便有几分猜想,吃惊地问:“您说的是……”


苏妙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自从重生之后,她修为大涨,就像是突破一个临界点一样,以前那些抽象的东西,在她眼中忽然明晰了起来。


元气在她眼中是白色的,而煞气,在她眼中则是黑色的,上次看见那黑衣人身上泛的淡淡黑光,她还以为自己夜里花了眼,这次看见这群人,她才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他们这点能耐,在天道面前始终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这是师父的原话,苏妙以前不服,现在才觉得有道理。而从那几个张家人身上的元气看,他们不过是冰山角上的蝼蚁罢了。


可师父在她心中还是那座冰山呢……


拍卖会开始了,苏妙忽然有些烦躁,对他们失去了兴趣。一切准备就绪,大厅最前方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今天的第一件拍品。


拍卖师庄重而磁性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走马观花的拍下几件物品后,会场内已经充满了热烈的气氛。


张家人一直没动静,周兴怀此次来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倒记得刚才苏魄的话,等那尊羊脂佛像上了之后,才举起手里牌子。


那尊佛像竞争的人不少,但最终被周兴怀以八百万的价格拍下。


徐明阳拽了拽苏妙的衣袖,小声跟她说:“你这是什么叔叔啊,八百万的现金挥挥手就撒出去了……”


邹青则是看着显示屏,一脸如在梦里。


苏妙轻咳了一声:“我见义勇为,救过他儿子。”


“你这小身板,还见义勇为?”徐明阳笑了,“哪天我能运气这么好救个富豪儿子呢?”


苏妙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指望了,投胎比较快。”


旁边两个人噗嗤噗嗤笑起来,徐明阳瞪了她一眼,“整天讲话神神叨叨的,苏妙,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周兴怀听见这话,不由腹诽,他想让苏妙多说几句她都不愿意,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接下来的拍品越来越珍贵,苏妙现在手里没钱,就跟几个小伙伴一起凑热闹,周兴怀则是一直注意着张家人的方向。


据他所知,张家人露面很少,这次专程来一个中部三线城市,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青市历史悠久,算得上是个旅游城市,但谁旅游还得这么大阵仗,让市长秘书作伴?


周兴怀觉得,他们这次来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拍卖会还在继续,竞拍的物品价格越来越高,而拍卖师正在介绍的这件,很快就引起了苏妙的注意。


浓重的黑色弥漫在拍品周围,像一只惺忪的野兽收起了爪牙,隐藏着巨大的能量伺机而动。


苏妙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让她猛地坐直,对周兴怀道:“拍下这个,满足你一个要求!”


30.第 30 章

苏妙虽然才十几, 性子却一向沉稳, 自相识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激动。


周兴怀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展台。


那是一枚铜制令牌,因为年代久远, 表面已经斑驳了, 布满灰白的历史痕迹,只有中间一个凸出来的‘令’字还隐约可见金属的光辉, 拍卖师介绍它年代不可考, 接下来就是极力渲染它的神秘。


古董大多神秘, 在周兴怀眼里,拍卖师只不过是想抬高它的身价罢了。


就算有了历史的加成, 也不过只是个铜制的令牌,前面那么多好看稀奇的古董都过去了,周兴怀实在想不明白一向淡定的苏妙为什么独独对它另眼相看。


但听到苏妙的许诺后,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他见识过苏妙符篆的力量,知道这一个要求意味着什么。


一个信息不多外表又不出众的东西起拍价两百万, 感兴趣的人不多, 全场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跟周兴怀竞价, 等到了三百四十万的时候, 就没人再跟了。


周兴怀丝毫不意外,正准备看拍卖师敲下锤子,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张家人第一次举起了牌子。


“三百五十万!”


周兴怀依然毫不犹豫举起了牌子,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三百六十万!”


“三百七十万!”


“三百八十万!”


会场里只剩下这两处举牌,苏妙看见,张家那几个人似乎是朝这边瞧了一眼。


“四百五十万!”


……


“七百六十万!”


会场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他们认出了周兴怀这个青市名人,另一处却不认得,只瞧出了他们身边陪着的是曹秘书,只怕来头不小。


竞价持续了十几分钟,张家人好像忍受不了这种麻烦的角逐,一下子把价格抬到了一千万,会场里瞬间哗然。


抬价的男人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周兴怀一眼,才慢悠悠坐下了。


曹文广偷偷冲他眼神示意,摇了摇头。


周兴怀与曹文广交情不浅,知道他是个谨慎的人,被他这一暗示,立时犹豫了一下。


拍卖师开口了:“一千万一次!”


苏妙背靠在椅子上,盯着那枚令牌,手指漫不经心敲了敲,用只有周兴怀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继续。”


于是周兴怀又举起了号牌。


张家人开始以一百万的区间加价,而周兴怀仍旧保持最初十万的加价幅度。


等价格到了一千八百万的时候,周兴怀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他不是心疼这些钱,一千八百万虽然多,对他而言也不是拿不出手的数目。让他心惊的是曹文广的目光,相处日久,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简直是死亡一般的警示。


曹文广向来是个谨慎稳妥的人,不会轻易这样失态,周兴怀不由开始胡思乱想。


从苏妙的话看,这几个张家人在她眼里不足为患,可张家是一个整体,张家不仅仅只有这几个人,如果他们背后的力量超出苏妙的能力……那该怎么办?


他到底是个普通人,面对着不属于凡世的力量,周兴怀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


会场里还开着空调,可他的汗却不自觉地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苏妙像是刚发现他的状态似的,惊讶地问了一句:“周叔叔,你怎么了?”


她的表情坦荡而自如,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少女在表达自己的困惑,可她乌黑的瞳孔里清澈无光,距离她最近的周兴怀能看其中隐藏的含义。


继续。


张家人的目光不停地扫视这边,周兴怀无力地举起了号牌。


张家女孩儿面色冰冷起来,旁边一个男人冷笑道:“曹秘书,你们这位大企业家觉悟可不怎么高啊。”


曹文广只能赔笑打哈哈,内心却不住焦急,周兴怀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他都示意了那么多次,非要为了一件竞拍品跟张家杠上!


这玩意儿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再次怀疑地看了一眼展台。


价格最终停止在周兴怀的两千三百万,男人还要举牌,女孩儿止住了他,“不用了。”


不用了。


曹文广的心一下子掉到了悬崖深渊。


他跟张家这几个人相处时间不长,也就四五天,可四五天里能看出不少东西。


青市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他们可以说是卑躬屈膝有求必应了,私下里也忌讳莫深地跟他交代过,说上面的下达了指令,务必要好好招待这些人,不管他们要求什么都要全力支持。他想再问更多时,却半点信息也扣不出来。


按道理来说,一个普通的中医世家不至于让人如此。


曹文广默默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儿,也就是张家当家人张天睿的女儿,张千凝。她白皙姣好的侧脸此刻仿佛凝结着冰霜,让人望而生寒。


通过短时间的相处,曹文广看出这是个被长时间有求必应娇惯坏的主,今天没有成功拿到想要的东西,她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忍下去。


他叹了口气,在心底默默道:周兄,你自求多福吧。


周兴怀拍下东西之后,一颗心没落地,反而更加悬了起来。他转头瞧了眼曹文广所在的方向,却见他已经同张家人离开这里。


他虚脱地倚坐了下去。


“谢您了周先生,待会儿东西到手,只要不违背我原则,什么要求您都可以开口。”


周兴怀摆了摆手,苦笑道:“别提什么要求了,您只要保证我全家安全就行,得罪了老曹都再三提醒我的人,怕是不太好了……”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一时间竟有点狼狈。


苏妙瞥了他一眼,抿唇笑了笑,“祸事因我起,我自然会结了这个果,张家人的影响不算在内。周叔叔,要求还是生效的,您可得好好想想。”


说完,就仰下闭目养神,唇角还微微翘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周兴怀见她不慌不忙,底气十足,仿佛也找到了一点安慰,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他到底是青市首富,政府的纳税大户,在本地也有一定的名望,张家人不敢拿他怎么样的。


况且这次把宝压在苏妙身上,只要赌对了,那就是一条顺畅无阻的康庄大道。年轻时做生意都是赌过来的,真是老了老了,连这点勇气都没了。


最要紧的是,他也没得选,周兴怀苦笑。


他得罪不起苏妙。


反正得罪哪边都是死,不如选个离自己近的。


接下来的拍卖就没什么惊喜了,令牌被拍下之后张家人就走了,他们果然是冲着这个东西来的。


拍卖会结束后到后台去交接,周兴怀本想把东西连人给她一块送回去,苏妙略一思量,上了他的车,却没有回天门事务所。


“周先生,直接去你家。”


周兴怀原本打算将她送回去后再去谈一笔生意,闻言没有多问,命令司机调转了方向。


周家的别墅偏离市中心,但距离不远,半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苏妙下了车,见这里面积也不是很大,只是周围环境十分清幽舒畅,前有小河后有丘,既能生财又有倚仗,再看里面的摆设,想是找人专门看过风水。


苏妙来这儿自然不是为了参观。


她绕着别墅走了一圈,又倒回来踩了几个点,让人掘出几个小坑来。周兴怀一直在她身后跟着,数了数,总共八个,又瞧见她往里面各扔了一枚铜钱。


接着,她又进到别墅,找到正中心,掏出几枚泛着寒意的铜钱,在地上摆了个斗的形状。


因为别墅设计后花园占了较大的比重,所以这个铜钱斗位于房子后面,花园偏里的位置。


这一切布置好之后,苏妙掐了几个手决,眼看着周围的元气在向斗内缓慢汇聚,停下了动作。


周兴怀见她似乎办妥贴了,忙问她这是干什么用的。


苏妙笑了笑,道:“周先生,既然害怕张家人,这两天你就和家人待在家里别出去了。只要在别墅里,我就能保你安全,万一出去碰上什么,您可别怪我。”


周兴怀显然有些忧虑,“一直呆在家里么,我这边还有生意……”


“放心,只是几天而已。”苏妙道。


又指了指地上刚摆的阵法,笑得有些神秘,“周先生,这些天好好休息,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呢。”


-


周兴怀家里除了保姆,就只有一家三口,人口简单。妻子邵之卉虽有些抱怨,见他面色沉重,也没再多说什么。至于周羽航,他巴不得待在家打游戏不去上学,也乐得答应。


刚开始什么事都没发生,周兴怀难得闲在家里,大早起来神清气爽,脑子都清明了几分,去后花园闲逛,也觉得动作的沉重感变淡了,弯腰撒了几把花肥,竟没有丁点以前的酸痛感。


他原本以为这是长久没有休息的结果,可后来听老婆念叨自己皮肤变好了,儿子多吃了几碗饭,不由怀疑起来,把目光放在苏妙做的那些动作上。


第三天晚上他正睡意朦胧间,别墅外面响起一阵哐当声,他忙披衣起来去看。


透过高高的窗子,他看到外面皎洁的月光下,一个男人正进了别墅大门,绕着围墙转圈。


邵之卉也听到动静了,打着哈欠过来,看到楼下的男人立马吓得哎呀一声。


周兴怀嘘了一声,看见那人撞倒了一架花盆,站起身骂了一句什么,又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还是绕着别墅兜圈子。


在他第三次看到这个男人经过花架的时候,男人的表情终于变了,变得有些惊恐,疾步往前走去,却始终摆脱不了魔咒一般,只能绕着别墅打转。


而在男人的眼里,自他踏入别墅的那一刻起,月亮好像就被乌云遮住了,周家别墅的院子是黑的,他只能循着自己在外面时看到的别墅入口方向走。


可他无论怎么走,前方都是黑漆漆一片,好容易撞到几盆花,走了一会儿前面又是这些碎了的花盆。


他这是被人摆了一道。


男人阴恻恻地看了眼前方空荡,内心郁气难解,他们张家人出门在外一向受人尊敬,莫说是普通人了,玄学中人碰见他们都得低头三分,今天这种气是无论如何都没受过的。


他原本以为这是普通的困甲阵,按照解阵的步法走了一遍之后,脸色却变了。


他眼中的景象依旧没有发生改变,还是绕着墙在原地鬼打墙。


见了鬼了!


周兴怀盯着那人到了凌晨,见他还是一直在绕圈,终究忍不住困意先睡下了。


到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时,发现绕圈的人变成了两个,而他们好像互相看不见似的,气急败坏地迈着他看不懂的步法。似乎是电话打不通,其中一个还扔了自己的手机。


周兴怀觉得这是个十分有趣的景象,接过妻子递来的温牛奶,站在窗边看了一上午。


邵之卉瞪大眼看着外面的两个人,怎么也不相信他们是被阵法困住的,“老公,你说实话,这是不是你雇来的群众演员?”


“你当我闲的,生意不做雇两个人来表演转圈?”


周兴怀去调了一下监控,发现这俩人身手都不错,大半夜那么高的墙唰的一下就跳上去,简直跟武侠小说一样。这要是搞谋杀,还不得组个精英部队?


心有余悸啧啧一声,想幸亏苏妙搞了这么一出,否则今天他还真有可能被人登堂入室了。


正悠闲地倒放着监控,电话响起来了,周兴怀过去接起来,是曹文广。


“周老弟!”他的声音有点着急,“你回家之后有没有见过张家人?那天跟我一起的,你应该眼熟!”


周兴怀看了一眼旁边的监控,那俩人还在他院子里转圈,其中一个转了一晚上,黑眼圈都出来了。


“不大记得,不过我家外面现在正有两个陌生人兜圈,我寻思着可能是想谋财害命,正打算报警……”


“不用报警了。”曹文广立刻打断他的话,松了口气,接下来一句话似乎是跟身边人说的,声音有点远,“人还在,我说怎么能莫名其妙失踪呢。”


周兴怀心里一动,曹文广已经说了句待会儿拜访挂了电话。


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监控里显示大门前又有动静了,一辆车在他们家门口停住,下来三个人,为首的还是张千凝。


曹文广仍旧在旁边跟着,好像没弄明白什么状况,正准备上前按门铃,被其中一个男人提到了一边扔在地上。那男人冲着监控冷笑了一下,挥着拳头开始砸门,不过三两下就把镂空铁门砸烂了,轰隆声听得周兴怀心惊肉跳。


那声音仿佛在昭示着拳头主人的想法——小样,敢糊弄我们,待会儿就把你打得比门还稀巴烂!


门破后男人和张千凝一前一后进了别墅,眼前忽然黑下来,由于这是白天,他们一下子就明白自己中了套。


像前两个人一样,他们破阵的步法在这里没有半点用,气急败坏地拿出手机也发现没有信号。


黑暗,全都是黑暗,漫无目的的黑暗,简直要让人抓狂!


好了,现在绕圈子的人变成四个了。


周兴怀见了他们的架势,本来还有点害怕,这下彻底不慌了。


曹文广吃惊地看着这奇怪的一幕,喊了几声他们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


周家他来过不少次,熟门熟路,门被破了他就直接走进去了,里面还有一道防盗门,当他按起门铃时,周兴怀吃了一惊,但看到监控里只有他自己,还是下楼给他开了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开门曹文广质问的声音就响起来,这时张千凝刚好走完一圈,在门外不远的位置,周兴怀瘆得慌,忙把门关上。


“曹兄,你是个聪明人,这些人为什么来的你不知道?”


曹文广哑然,刚才张千凝让他联系周兴怀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为了那枚令牌,他们怕是要对周兴怀不利,可没想到过来时会是这么个场景。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到上面交代要好好接待张家人的话,他现在急躁得很,脑子里头一团乱。


“实不相瞒。”周兴怀慢悠悠的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听你的劝跟这些人杠上?那天拍的东西是一个大师要的,我没得选。”


曹文广指了指外面,瞪着眼问:“这是那位大师干的?”


周兴怀点了点头。


这样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


曹文广知道周兴怀不会在这个时候开玩笑,脸上的神色瞬间纠结成浆糊。他背着手在屋里走了好几圈,无力地看了几眼窗外,才问:“那能不能联系一下那位大师,让她放人?”


“我倒是也想,毕竟这么几个人大半夜绕着房子转我也瘆得慌。”周兴怀的语气带着无奈,“可现在不行,大师正忙,不好打扰。”


瘆得慌?他分明正悠闲看热闹,曹文广看了眼窗户旁的椅子和报纸,没好气道:“大师在哪儿?我去联系一下。”


“学校上课呢,晚上回家都九点了,真不好打扰。要不然明天周五下午他们放学我去问问?”


“周兴怀!”曹文广暴躁了,指着窗户外面呵斥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张天睿的女儿!独生女!张家人什么地位你不知道?要是在你这儿出了事儿,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你当我愿意!”莫名其妙摊上这一档子事儿,周兴怀也暴躁了,“你惹不起张家人,我就惹得起苏大师了?人家愿意帮我,我敢下她的面子?!好歹有个好说话的,非要两边得罪干净你才乐意!”


周兴怀后悔了,他当初就是嘴贱呐,非要跟苏妙扯什么张家人,还上赶着给人送了入场券,谁知道两边还没认识就为个东西争得眼红,还让他当了炮灰。


他算是看明白了,反正两边都不好惹,不管谁强谁弱,至少苏妙这边合了她的意少不了好处就是了。


曹文广被他吼蒙了,愣了一会儿才指着下面问:“那就这样了?”


“不这样能哪样?大师摆的阵你能破?”


曹文广急得面红耳赤又没有办法,半晌才咬着牙道:“那就等到明天下午,到时候人没出来咱们就等着陪葬吧!”


周兴怀现在倒是一点都不急,他墙让人翻了大门让人砸了,楼下还围着几个对他虎视眈眈的风水师,人生巅峰也不过如此,还有什么好急的?


送曹文广离开后,他立马打电话叫了一队保镖,又顺便叫人安排了维修大门的工人赶紧过来。


曹文广大摇大摆的就进来了,看来这阵法只能挡得住风水师啊,对于普通人,简直就是摆设一样的存在,为保安全,还是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家里这几天情况不太对,自曹文广几个人入门起,周羽航就在旁边听墙脚。


那天他跟着一块回来,知道这阵法是苏妙摆下的,瞧着下面打转的几个人,他的心思一下子活泛起来。


卧室里放着一盒弹珠,他把窗子推开,看见一个男人过来,扔了一个下去,没打中。


没一会儿张千凝穿着白裙子飘过来了,迈着奇怪的步伐,脸色恶臭如女鬼。周羽航莫名看她不顺眼,弹珠又扔了一个下去。


打中了。


张千凝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周羽航吐了吐舌头,忙把窗子关上。


-


曹文广只当昨天周兴怀的话是糊弄他的,所以当周兴怀打开车门请出苏妙的时候,他的眼珠子都要掉了。


眼前的女孩披肩发,齐刘海,眸子是和头发同等纯正的乌黑色,唇角微微翘着,身上没有太多疏离感。


她甚至还背着书包,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能把里面几人困住的‘风水大师’。


曹文广把周兴怀拽到了一边,拧着眉头道:“周兴怀,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还真找了个学生过来?”


周兴怀瞪了他一眼,忌讳莫深道:“苏大师不喜欢别人轻视她,说话注意点。”随即撒开他的手,不顾他目光怀疑,简单跟苏妙介绍了一下。


苏妙没有什么表示,站在别墅门口往里看了看,问:“多久了?”


“前两个周三晚上来的,后两个昨天白天。”


等四个人在苏妙面前转过去两圈,她才开口道:“这样基础的步法就想破我的阵,未免太自不量力。”


曹文广还是以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她,见识过张家人几拳破开铁门后,他认为苏妙的话实在太狂妄了。


眼看着苏妙朝别墅后花园的方向去了,曹文广连忙跟上。


别墅的最中间位置,苏妙看到自己摆放的铜钱斗形状完好,只是随着一缕缕白色元气的汇聚,铜钱上的寒意渐渐消散了,几乎变得与普通的铜钱没什么两样。


还是温养的时间太短,竟然只维持了这么几天。


31.第 31 章

苏妙把铜钱拾起一枚, 斗的形状就缺了口, 周围的元气不再向这里汇聚,而是渐渐地向周边飘散开。


又顺着别墅把挖的几枚铜钱都挖了出来。


曹文广见她没动静了,瞪了瞪眼, 问:“这就完了?”


苏妙很实诚地点了点头, “完了。”


她的神情始终坦荡,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曹文广确信她没跟自己开玩笑。


狗日的, 他就知道周兴怀的话信不得, 这家伙最近莫不是被下了降头?纵然一向镇定,曹文广此刻也忍不住想骂娘。


可没等着他拉住周兴怀再说道点什么, 一个狼狈的人影就走到他们身边不远处,停了下来。


张千凝还是穿着一身白裙,然而不过一天的时间, 皮肤就没了令人惊艳的皎洁光泽,迅速黯淡下来, 身上也没了那股子仙气。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苏妙手中的铜钱上, 再一抬头, 眸子中充满狠厉。


“你干的?”


苏妙与她对视良久, 蓦地挑了挑眉,点头。


张千凝身后,两个张家男人扛着最早翻墙进来的人过来, 曹文广注意到, 那人已经半昏迷了, 皮肤干巴巴的,嘴唇苍白得起了皮,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精气神。


这人已经废了。


苏妙是这样想的,张千凝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瞪了苏妙一眼,问:“你布的是什么阵法?”


苏妙没回答她,反而慢吞吞道:“听说张家颇有权势,连本市市长都不敢得罪,半夜还翻人家墙,我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原来连个小小阵法都不认得,啧啧……”


话语里充满了奚落,张千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着牙问她:“那天的令牌在你手里?识相的趁早交出来,张家不是好惹的!”


苏妙抿了抿唇,眸子沉下来,“跟我抢东西的人都没好下场。”


张千凝被她的气势镇住,呼吸滞住片刻,半晌盯着她冷笑一声,甩手走人了。


后面两个忙扛着人跟上,出了别墅才问:“小姐,三子这可怎么办?而且我的修为也……要不要叫本家的人来给她点厉害看看?”


张千凝停下,运转了一下心法,发现筋脉中的元气干涩而难以流通,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元气竟然被那个阵法吸干殆尽了。


她是张家继承人的独女,也是家族中公认天赋高的子弟,此刻被苏妙羞辱到这般境地,当真叫她恼火。


想到那个女孩跟她一般大小,她更加嫉恨。


“不用,这种小事不用劳烦本家。这次不过是着了她的道……”张千凝低头进了车里,努力使自己的神色平静下来,“回去布下聚元阵闭关几天,然后查清她的资料,交给我。”


“三子呢?”他的根基都已经损毁了。


张千凝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送回去,张家不缺养闲人的钱。”


“……是。”


车子渐渐远去了,而曹文广在旁边围观了一阵,终究改变了对苏妙的偏见。


苏妙看起来是无害,是不像风水师,可张千凝都承认了,他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做到这个职位,曹文广早就练就了一身变脸如翻书的本事,见苏妙正跟周怀兴说话,也不打扰,就站在一边面色和善听着。


周怀兴正问到阵法的事情,又讲了自己这两天的困惑,苏妙把玩着手里的铜钱,一一给他解答了,“别墅外围的是八卦迷踪阵,俗称鬼打墙,只不过被我改进了,加了个拔阳斗进去,一旦有人进阵,不光碰上鬼打墙,身上的元气也会被吸干净。”


“那您说的元气?”


苏妙瞥他一眼,笑了,“你倒是敏锐,别墅是个大阵,拔阳斗布在阵眼,元气被汇聚起来,养的就是你这一方别墅。”


她这一招还是从当年师父教她的释艮阵里学来的,释艮阵里有个拔阴斗,用至阳的东西摆成斗的形状,就能从地下倒吸阴气。她觉得这个阵法好玩,就逆推了一下,元气属阳,她把几枚铜钱用戾气温养一段时间,这还是第一次实践,没想到效果不错。


周兴怀听得连连点头,不停跟她道谢,他终于明白这几天家里为什么这么使人身心通透了。


说完,苏妙又给了他一沓符篆,“奔雷符只有三张,效果上次你也见了,用多了有伤天和,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用。另有一些定身符,驱邪符,碰上不长眼的该用就用。”


曹文广心思活络,略一想便知道说的是张家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沓符篆上,见周兴怀视若珍宝地放进怀里遮挡起来,像是不想让他看见似的。


曹文广轻嗤一声,相交多年,他知道周兴怀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想到他也有对别人卑躬屈膝的一天。


“苏大师。”曹文广记得周兴怀是这么称呼她的,“天色不早了,让您专门到这边跑一趟真是对不住,您家在哪儿,用不用我派人送您回去?”


这人是想截胡啊,嘴脸变得倒是够快!


周兴怀瞪了他一眼,道:“刚才接大师来的司机还在外面等着呢,曹兄,您怕是脑子糊涂了吧。”


曹文广这才恍然大悟一般,连连道歉。


这俩人明里暗里的较劲儿苏妙也看出来了,可她没有跟曹文广结交的心思。曹文广不是什么坏人,可到底是个当官的,还是这么个谨小慎微的职位,性子里总少不了油滑。


简单来说,有点看人办事儿的意思。


这也是苏妙愿意结识周兴怀的原因,周兴怀通透大气,做人真诚且不虚伪,相处起来总不至于叫人生厌。


曹文广是个人精,看出苏妙不大理会他,就给了她名片告辞了,临走时脑子里还满是怎么应对张家人的浆糊。


事情解决,也该走了,苏妙问:“上次我说的要求你考虑好了吗?”


周兴怀刚送她上车,闻言立马点头,“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就是羽航自小身体就不好,希望您能帮着看看。”


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苏妙答应下来,“那就让他周末两天到我店里去,我教他一些心法。他有些先天不足,调理一段时间就能好。”


周兴怀眼睛一亮,乐呵呵地道了谢。


-


苏妙回到家里,拿出了那天拍卖下来的令牌,因为要回学校,这东西她还没怎么来得及研究。


令牌的表面泛着斑驳而坚硬的灰白,长久的历史已经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样,只有凸出来的‘令’字还隐约可见金属的光辉。


她研究了好几天,始终没搞清这玩意儿是什么用途。


上面煞气浓重得很,从那团黑雾就可以看出来了,可又没附什么凶灵,苏妙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恶劣的环境能温养出这样的东西。


她来这个世界总归没有多久,与她上辈子差了几乎千年,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但从那天的情况看,张家人也许知道。


苏妙正准备把令牌放到盒子里,指尖一滑,勾到令牌边缘的一处凸起铜锈,不小心把手指勾破了。


殷红的血珠冒出来,没等苏妙反应,那滴血珠迅速地渗进了令牌。


苏妙确信自己没看错,血珠确实是渗进去了。她忙把令牌再次举起来,看到刚才沾上血珠的地方没留下任何痕迹。


正琢磨着这是不是法器之类的东西,忽然脑子里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抛下了手里的令牌。


忽如其来的痛感让苏妙心神一时不稳,忙念了一段安神咒,盘坐在床上,她发现自己的身体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团煞气。


那团煞气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纵使她修为深厚,通过内视,也能看到在这些煞气的冲击下,筋脉有了一些裂痕。


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苏妙稳住心神,迅速用精神力牵引着元气在自己身周布下聚元阵。


一般的聚元阵事先要布置好材料,布好阵之后能承担的元气也有限,但由于在苏妙精神力的操控下,聚元的材料本身就是元气,这种限制是不存在的。


磅礴的元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如数灌进了苏妙的身体里。那团煞气力量强横,阴与阳的碰撞下,一层一层的元气消散又补充上去,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走着,在长时间的追击后,一层薄薄的元气终于裹紧了煞气。


聚元阵还在不断运转,一部分元气继续追击着煞气,另一部分开始修补苏妙受损的筋脉。


筋脉破损又修复,修复又破损,当厚厚的元气彻底裹严那团煞气后,体内的状况终于稳定了下来。


然而不等她反应,老老实实停下来的煞气竟然开始与元气互相渗透,已经相溶的部分显出沉静的灰色。


灰色,混沌,初始之气。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苏妙盘坐在床上,紧紧闭着双眼。等窗外的第一缕阳光射进来时,她才睁开了眼睛。


薄瓷般的肌肤上透出淡淡粉色,黑发乖巧柔顺地从肩头滑落,她站起身,面向着朝阳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从未如此轻盈舒适。


她们家在四楼,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楼下,那里有一棵大树,树冠茂密,树叶脉络清晰,往下,是苍老外壳下包裹着生命气息的树干,再往下,虬结的树根攀爬出半截露在地上,与地面紧密相连的地方,一只蚂蚁正在快速移动着,苏妙甚至能数出它有几条腿。


闭上眼睛,磅礴又柔软的精神力像流水一样往外涌出,漫过左右邻居的地板,漫过她刚才看到的那棵大树,漫过小区大门……四面八方,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爬的,所有的一切在她的精神力下暴露无疑,直到意识的尽头一片漆黑,这场试探才结束。


而现在,她的精神力已经以她为中心覆盖了整个小区。


这意味着,她能调动这个范围内所有的元气,也能在这个范围内任何一个地方布阵画符。


正当她准备睁开眼,收回精神力的时候,意识忽然在某个地方停住了。


在精神力的查探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没有色彩的,如果非要给它定一个性质,那就是像烟雾一样半透明的灰色,但它却是固态。人也一样,苏妙‘看’到大部分人还没起床,有眼熟的老大爷在绕着小区晨跑,还有两个小孩儿背着书包往外走。


书包,上学……啊!


算了,先不管了……


让苏妙停下‘视线’的地方是一处垃圾桶,那里原本也站着一个人,但当苏妙的精神力过去时,他却忽然颤栗起来,疯了一样变成一团灰色往垃圾桶里钻。


不再是固态了,那是真的烟雾一样的灰色。


人怎么会变成烟雾往垃圾桶里钻呢?


可明明意识里刚过去的时候还是人形……唔,好像比正常人的形状更缥缈些,但很难分辨清楚。


那个垃圾桶位于这栋楼的背面,苏妙睁开眼,正准备过去看看,无意中瞥到了昨晚自己随手扔到桌上的令牌。


灰白锈迹褪尽了,它的整个表面露出纯正而坚实的乌黑色,暗金色的令字凸起在令牌表面,庄重而大气,笔画勾走之间又带着历史沉淀下来的锐气与威严。


把令牌随意揣在身上,苏妙推门出去,发现父母早已起床出门了。


苏妙过去时,那只鬼正扒拉着垃圾桶边缘往外看,惨白的面皮上一脸惊惧,完全没有身为鬼魂的自觉。


苏妙嫌弃地站定垃圾桶外两米处,将他裹挟在一团元气中带了出来,抛在地上。


那只鬼背对着苏妙,没注意到她过来,等感觉到疼痛时,正准备破口大骂,脑子里一惊,却愣住了。


他现在是鬼啊,寻常人怎么能让他感受到疼痛呢?


随即他又想起刚才那阵压抑得他几乎动弹不得的威压,身上的‘汗毛’悚然炸起,赶忙回头跪下,冲着苏妙的方向连连扣头。


“大师饶命!我是新鬼,没害过什么人!还请您饶我一命!”


他活着的时候也是个人,看过不少关于鬼怪道士的电影,向来碰上鬼魂,那些道士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呼一声孽障然后灭鬼,然后自认为完成一桩替天行道的善事。


鬼魂瑟瑟发抖,生怕苏妙就这么把他料理了。


苏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疑惑道:“你怎么没去投胎?”


鬼魂形体混散,不像常人的肉体那样面目清楚,又因为肉体离世,生前的一切信息都已经化作烟云,是以她们风水师算命那一套在这儿是行不通的。


正常的鬼魂是归下面管的,轮不到人间风水师多插手。


“投胎?”鬼魂显然也是懵了,“怎么投胎?”


“没有阴差来接你?”


苏妙更惊讶了,她没跟地下的‘人’打过交道,但在一位病逝的老者门外,她曾有幸远远见过一眼。一黑一白两道人形烟雾从地面升上来,一左一右站立在老者魂魄两边,就带着他隐没在了地面上。


民间传说大多不是空穴来风,虽在长久的流传中掺杂了许多神秘色彩,可本身还是有些接近的。


鬼魂更加困惑了,“阴差?哪里有阴差?”


苏妙不想再跟他交流这个问题,抿了抿唇,又问:“你是怎么死的,在这儿干什么?”


说到这个,那只鬼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从刚才对她威压的恐惧中脱离出来,无害的表情渐渐变得扭曲,平静的魂魄也因为这一丝情绪的起伏起了些涟漪。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那个女人!”


他的眼角变得有些赤红,愤怒的话语刚落,周旁就起了一阵微凉的风,昭示着他暴躁的情绪。


“我跟她在一起八年,八年啊!从大一就开始了!”他紧握着拳头,“我省吃俭用,什么都给她买最好的,饿着肚子也要送她一条名牌项链,毕业后为了她还专门留在这个城市,可她呢?”


更加凉寒的一丝风滑过指尖,苏妙攥了攥手指,抱起胸。怨气这么重,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临近婚期,我跟她去看房子,她却神不在焉。我知道我穷,没本事,连这套小房子的首付都要拼拼凑凑还要外借,可她的情绪未免太明显!刚开始我没有在意,可后来我去接她的时候竟然看到她捧着一束花从一个男人的车上下来,那个男人我隐约记得,是她们公司的一个经理!”


“再后来我去喝酒,酩酊大醉倒在马路中间,半夜里车子从我的身体上碾过去,竟然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他凄惨地笑了。


“既然她是个这样的女人,你怎么会八年才看出来。”说苏妙铁石心肠也好,她对这个故事无动于衷。此时她注意的只有眼前这个鬼魂的怨气,怨气积聚到一定程度,可是会让鬼魂失去神智的。


像她之前接的那些单子,鬼魂杀人都要潜伏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对人产生影响,最终迫害人命。可等他真去杀了人,怨气更重,力量也就更强大。


厉鬼把常人撕吧撕吧吃了不过眨眼的事。


苏妙可不想让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眼前。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鬼魂回想起以前,眸中的躁动渐渐被清明替代,神色痛苦,“她会骂我存钱带她吃大餐,还会带我去她家见父母,亲手给我做饭……可人都是会变的!”


“她变了!她嫌我穷,看不起我!不过是个小经理,给她一点好处就变脸,女人就是这么自甘堕落的!”


鬼魂一时陷入自己的痛苦与自卑中无法自拔,发出一阵阵只有苏妙听得到的哀嚎声。苏妙不耐烦地抿了抿唇,掐了个手势,他便哑然无声了。


“既然你来这儿找她,那就带路吧。”苏妙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感情,“最后见一面,有什么想说的说了,想骂的骂了,我会超度掉你。”


鬼魂还想哀嚎,却发不出声音。


“我是个心善的风水师,所以你最好不要再有什么别的想法。”苏妙歪头看他,“否则你会连最后的交流机会都没有,魂飞魄散。”


最后几个字在她的唇间放慢速度,异常清晰,鬼魂打了个颤,终于萎缩下身躯。


他佝偻着身子在前面引着路,苏妙发现女人所在的地方竟然在她家隔壁一栋楼。


按动门铃之后,过了一会儿,里面才有人开门了。


吴以彤从里面探出头,面色憔悴地问:“有什么事吗?”


因为工作的原因,她和男友租住在这里,可现在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见外面只有一个年轻女孩,她才敢开门。


“你男朋友呢?”


“我,我不知道……”吴以彤神色烦乱,“昨天回来他就没在家,打电话打不通,打给他朋友和同事也都说早回来了,早上我去了我们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他。如果到时候还没回来,我准备去报失踪。你问这个……”


她抬起头,紧紧抓住苏妙的胳膊,“是知道他在哪儿吗?”


苏妙被她抓着也不嫌疼痛,空余的一只手抬起,从她的双眼前划过。


吴以彤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的手势,当目光重新暴露在空气中时,她愣住了。


苏妙的身后正站着一个半透明的‘人’,而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乐康……”她拨开苏妙,挥手要抓住眼前的人,手却从他的身体里透了过去,她的眸子里蓄了泪水,“乐康,你怎么了……”


赵乐康忽然能开口说话,恶狠狠地看着她,“别装了,我已经认清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吴以彤,你就是看不起我!给我戴绿帽子,我要杀了你!”


他的身体还被苏妙束缚着,动弹不得,吴以彤往后退了一步,憔悴的脸上充满不可置信。


苏妙抱胸站在一边,以不耐烦且没有波澜的语气吐出两句话:“他说你买房的时候神不在焉,看不起他,还抱着你们经理的花上了他的车。”


“茅经理非要送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回来我就把他的花扔了!”吴以彤的声音大了些,极力解释自己的清白,又将目光转向赵乐康,手缓缓放在肚子上,眼里蓄起的泪花啪嗒一下掉出来,“买房那天我用了验孕棒,发现我怀孕了,可他那几天心情烦躁,不愿意跟我说话,我怕给他压力,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赵乐康的目光充满愕然。


苏妙的声音不合时宜响起来,“信任就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哪怕是八年的情侣呢。”


身上的束缚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赵乐康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蜷缩在地上。


怨气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悲痛,苏妙念起往生咒,看着他在空气中渐渐隐没,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归她管。


再转向哭得跌坐在地上的吴以彤,她问:“那个经理的具体信息能告诉我吗?”


32.第 32 章

晚上回去, 赵传芳正叹气:“三月刚过, 又催交租金。妙妙明年高三,用钱地方放多,传泽那十万无论如何不能动的。”


苏妙正窝沙发上看电视, 闻言问:“妈, 你们想不想买个门面房?”


“当然想了,这可是我和你爸的梦想!”


“那明天就去看看房子吧。”


正发愁的赵传芳听见这话, 以为自家闺女傻了。


苏志强道:“这些事情你别操心, 专心学习就行了, 比什么都强。”


苏妙静默一瞬,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银行卡, 摆在桌子上。


“这里面有三百万,拿着去买家餐馆吧,雇几个服务员, 不要再起早贪黑,也别担心房租……爸, 做你喜欢的料理就好了。”


她本来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再把这些钱拿出来, 好让爸妈放心,可看到夫妻俩无措发愁,她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了。


一刹那安静后, 噗嗤笑声响起。


“别逗我们了。”赵传芳看她一本正经, 心中阴影一扫而净, “什么时候去办的银行卡,还像模像样的。”


苏志强笑着摇了摇头,准备进厨房。


“密码是我的出生年月日,妈,街口就有一家自助取款机,您要是不信过去看看。”


索性这会儿闲着在家,取款机下楼走几步也能到,赵传芳拿起银行卡,逗小孩儿玩一样笑着出去了。


苏妙坐在沙发上,想了会儿面对即将到来的拷问怎么解释,一时间又想不出办法,思忖着干脆破罐破摔,直说算了。


一会儿赵传芳面色沉重地回来了,手里紧紧攥着卡,坐到苏妙跟前,啪一下把卡扣到了桌子上。


她一向是个温柔的人,不常对苏妙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钱从哪儿来的?”赵传芳压低了声音,“家里是不富裕,但还没到吃不上饭上不起学的地步,你不能干傻事儿啊!”


“我能干什么傻事儿?”苏妙配合着她把声音压低了,“干傻事儿能挣钱吗?”


“别跟我作怪,说,这钱哪儿来的?”


苏妙摊了摊手,拿起银行卡在桌子上轻轻敲着,认真说:“这钱是我看风水卖符换来的,清清楚楚,干干净净,明明白白,您尽管拿去花,什么事儿都没有。”


赵传芳还是一脸怀疑的表情,进厨房跟苏志强说了什么,两人又出来一起拷问她。


“你是不是拿什么东西把人家给骗了?还看风水?卖符?”苏志强气笑了,“你爸爸大学没上都知道这东西不靠谱,怎么还真有冤大头上你当了?”


上次苏妙是看出了家里祖坟的猫腻,可他总觉得那不过是凑巧。


苏志强看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把银行卡在她头顶晃了晃,“这钱我们先替你放着,到时候人家头脑清醒,找上门了,也好把钱还回去,不至于被人打死。”


苏妙已经不想解释什么了,索性翻着白眼看天花板。


她想明白了,爸妈不用她的钱归根到底还是不相信她的能力,让周兴怀来干巴巴一顿解释指不定局面更混乱,还是在他们面前露两手比较管用。


收拾完餐桌夫妻俩一齐到客厅看电视,说是看电视,小眼神儿不住往苏妙身上扫,眼风刀子似的。收了笔来历不明的钱,夫妻俩总觉得她在外面违法乱纪。


苏妙顶着两道如炬的视线吃完饭,看苏志强吃饱喝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默不作声坐到他旁边,往他额头正中啪地一下拍了一张定身符。


苏志强的眼珠子以一种极限的角度向右转着,余光只能看见苏妙翘着二郎腿倒计时,想要张嘴说话,浑身上下没了知觉一样,不能动弹。


赵传芳也呆了,手里的水杯咣当一下掉到地上。


“三,二,一——”


算够两分钟,苏妙两指一伸,把那张符篆扯了下来。


苏志强活动了活动脖子,张嘴发出一个音,确保自己能动了,整个屋子又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我画的。”


又是一阵寂静,苏妙把符纸放在桌子上,起身活动了一下,“要不然现在我给您二位表演个招魂……”


“别,别了!”赵传芳脸色一白,忙挥手打住她,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学的?”


“自己看书学的,上次在二爷爷家我就跟爸讲过,您二位偏不信,我也没办法。”


“你真就能自己研究懂?”苏志强发出疑问,显然对苏妙的天赋保持怀疑。他最了解自家闺女,以前她话少身体差,学习成绩天天倒数,哪是个能研究出这些东西的样子?


苏妙噎住了,糊弄道:“有高人指点过几句,我聪明。”


“他人呢?”赵传芳又问。


“死了。”


夫妻俩一阵唏嘘。


苏志强忽然想到什么,又严肃起来,“听说那些算命的有什么五弊三缺的说法,你虽然有这个本事,也最好少用,免得遭天谴……”


苏妙很懂事地点头,“我不怎么给人算命。”


所以她捉鬼。


这事儿就这么告一段落了,在知道苏妙的钱确实是她自己赚来的之后,第二天夫妻俩就去看门面了。


苏妙也简单收拾了一下,招了辆车,往吉亚公司去。


-


茅志行忐忑地坐在会议室里,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


就在刚才,总经理面色紧迫地叫他上来,把他关在这里,还在外面布置了密密麻麻的保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当他面色不定地猜想时,门被推开了,一个女孩儿从外面进来,泰然自若地坐在他对面。


是个漂亮可爱的女孩,皮肤细腻瓷白,嘴唇粉嫩如花苞,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充斥着年轻的活力,可她沉静而没有波澜的眸子,却透着某种神秘的气息。


苏妙盯着他看了片刻,唇角勾起来,“茅先生最近发了一笔横财啊。”


“我一没有违法乱纪,二没有贪污受贿……”见苏妙提起这个,茅志行没有丝毫意外,因为这件事实在太离奇了。


那个人只让他在固定的时间送吴以彤一束花,再送她回家,就给了他五十万。刚听到时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可他这么干了之后,银行卡上果然多出了五十万。


这些钱果然有问题吗?


茅志行猜想着,戒备的看着苏妙,“我一没偷二没抢,这些钱是那人自愿给我的,算是我的报酬。”


“我对你的钱不感兴趣。”苏妙撇了撇嘴,“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给你钱的人是谁,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茅志行回答得干脆利落,“他是通过电话跟我联系的,事后我也查过,那是空号,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到了我的银行账户。”


来电铃声响起,苏妙接起来,听见那边的调查一无所获后,眉头无意识皱了皱。


她瞥了一眼茅志行,起身准备离开,“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对了。”


她看着茅志行,唇边忽然绽出笑意,“上次发这笔横财的人出车祸了,脑仁儿开裂,当场死亡。是个中学女生,就在旁边的一高,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说完,她便准备走了,而茅志行闻言脸色一白,忽然站了起来,“等一下!”


“我确实不认识他,不过他说了,下次有需要还会联系我。”茅志行哭丧着脸,他就知道这钱没那么好拿。


苏妙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保证,我保证这是真的!”茅志行连忙举手发誓,拉开椅子请她坐下,“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我这到底摊上什么事儿了,好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到底什么事儿她还没闹明白呢。


这话当然不可能跟茅志行说,苏妙坐下,思索了一下,道:“吴以彤她男朋友死了。”


茅志行听得一头雾水,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是你直接干的,但要是没你那些动作,他不至于死,你听过蝴蝶效应吗?”


她说完,茅志行吞了吞口水,对方给了他五十万那么多,他没道理不相信,虽然中间不知道怎么运作的,可对方算的未免也太准了……


“这样。”苏妙想了想道:“下次他再联系你,交代的任务你不要干。”


“他要是直接杀了我呢?”


“上次的女孩要害的人没死,所以她才死了,你不一样。”


茅志行的眼神躲闪起来,他知道这个不一样什么意思,他是真的间接把人害死了。


“所以这算是个试探。你放心,如果他真的第二次找上你,及时联系我,我会保证你安全。”


“我怎么相信你……”不怪茅志行怀疑,苏妙的形象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就凭外面。”苏妙转头看向门外,那里正站着一排排安保。周兴怀这个首富的话似乎很管用,不管要求听起来多扯淡,吉亚公司的人都落实的很好。


茅志行垂下了头,他知道苏妙说得对,只是现在还难以接受自己被牵扯到了这么复杂的人命案子。


“好了,记得我的话。”苏妙把她的联系方式递给他,“如果想好好活着,就听我的。”


茅志行接过来,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


-


苏妙没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诉茅志行,她怕他吓到甩手不干。


牛菲菲没有害死邹青,所以她被人杀了,杀她的人肯定跟神秘人是同伙。同样的,如果第二次茅志行不按照对方的要求做,他们可能会再次出手。


如果茅志行及时联系她,她就有可能抓到对方。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调转了个方向,往自家小区的商业街上去了。


上次买下门面房到现在不过两天时间,两口子搁下旧店生意,退了门面,天天去新店报到,也不知道发展到什么进度。


苏妙过去时,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图纸来回指点,苏志强夫妻俩在旁边听着,不时说上两句。


见她从外面进来,苏志强还以为她是中午放学了,一拍脑袋道:“那边店没开,也忘了回去给你做饭的时间了。”


“我还不饿呢,这里怎么样了?”


“正和孙师傅商量怎么装修,等会儿咱们去吃饭。”


苏妙点点头,由着他们继续,自己进房子里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看了看。看的时候还在某个地方停一会儿,拿出铜钱抛几下。


过会儿下去,她在一边听着,搞清楚了那张图纸的用途。


差不多到点了,几个人到旁边一家小餐馆点了饭,男人把图纸搁在一边,苏妙顺手拿起来。


她在图纸上指了个地方,说:“叔叔,我想把柜台挪到这个地方。”


男人只当她小孩子玩笑,随意道:“我规划在这儿主要是以前就这么安排的,柜台放在这儿不用伤筋动骨,能节省不少装修钱,按你这放法,二楼的楼梯也得拆了重建,费事儿又费钱。”


“钱不是问题。”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这两天相处下来,他觉得这夫妻俩不是家里特别富裕的人,能买得起门面都够让他吃惊了,怎么可能为了孩子的一句话增加这么多工程?


谁知道苏妙刚说完,苏志强就点了点头,“我看这儿也挺好的,孙师傅,就按我家丫头说的办,钱不用操心,麻烦你了。”


主顾都这么说了,孙师傅也不好说什么,犹豫着点头应下,却腹诽这夫妻俩未免也太宠孩子。


吃完饭差不多一点,赵传芳催着她去学校,苏妙勉强答应,跟到店前,却发现赵传秋正抱着胸在大堂里四处乱晃。


因为新店还没装修,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出来时也没关门。


见一群人过来了,赵传秋眼睛唰的一亮,迎上来。


“传秋,志强,你们可真行啊,整日里哭穷,没想到闷声发大财呢!有了新店也不知会一声大姐,怕我沾光?”


赵传芳笑了笑道:“哪里的话,店刚租下,八字还没一撇。”


赵传秋撇了撇嘴,她可不信,刚才过来,她可听见外面人的闲聊了,这店当初挂的是出售。


转而又说道:“店开的这么大,需要不少人手吧?到时候用不用我到你这儿来帮忙?要是需要服务员什么的,大姐也可以帮你介绍几个。”


这话明摆了她不会来干服务员,苏妙多了一句嘴,“您想来干什么呀?”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财务啊。”赵传秋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管钱这事儿还得自家人来,别人你们肯定也不放心。”


“是挺不放心的,所以收钱这事儿肯定得我妈来。”苏妙见她脸色不好看了,继续道:“之前也是我妈记的账,大姨,您脑子糊涂了吧?”


“你怎么说话的?”赵传秋皱了皱眉,苏妙这孩子现在说话愈发带刺儿了,她都不想理她,“这么大的店一个人能管得过来吗?这都一点多了,你怎么还不去学校,就知道好不了两天!”


赵传芳虽然看不惯赵传秋做派,可也觉得苏妙说话不拘束了点,她拉了一把苏妙,“赶紧去上学吧,女孩子家家的,以后别说话没个准头。”


苏妙撇了撇嘴,迈着步子准备出去,临走又停下,转头对着赵传秋道:“大姨,您鼻头泛红,上有横纹,是财帛宫出了问题,建议您最近别碰钱,容易破财。”


说完就转头出去。


赵传秋气得瞪大了眼,“这孩子咒我呢!传芳,不是我说你,你们夫妻俩也太惯着孩子了,看她这张嘴利的,都容不得长辈说她半句了!”


赵传芳笑笑,“妙妙是脾气直了点,可她是个好孩子,说的话也有道理,您就按她说的,最近别在钱上倒腾了……”


“赵传芳,我看你是故意的!”赵传秋声音高了八度,“我不就来问问你们的意思,至于这么防范着我吗?走了!你这店老娘还不稀的倒贴呢!”


孙师傅在旁边免费看了场戏,看得一头雾水,亲戚是横了点,可这夫妻俩说的话什么意思?


孩子明显膈应人的话都认同的不得了,还真不是一般的溺爱啊……


33.第 33 章

赵传秋气冲冲地往回走, 到了自家楼底下, 几个女人正在坐着闲聊。


她心里窝着火,倒豆子似的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说出来:“……我就问了问用不用我帮忙,你们是没看见呐, 我那妹妹脸臭的, 以为我盯着她钱包一样,还指使着她闺女咒我!”


“能偷偷藏那么多钱不定心机多深呢, 你可别去贴人家冷屁股了, 指不定这些‘有钱人’早就开始瞧你笑话了!”有人附和她。


赵传秋被这句有钱人刺激到了, 正生着气,有个女人笑道:“不就是钱的事儿嘛, 现在赚钱多容易,你们知道原始股吗?”


几个妇女摇了摇头,有个迟疑着说:“我听我儿子说过, 好像挺赚钱的是吧?”


那女人点了点头,得意道:“那可不, 我有个亲戚的公司要上市了, 我提前投了点钱, 他给了我一部分股份, 等上市之后我就赚大发了。”


这女人是小区的租户,据她说在附近的大厦上班,整日穿金戴银, 各种名牌加身, 住了几个月了, 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有人听完就心动了,“那小郑啊,你亲戚还需要投资吗?我家里还有点闲钱,放着也没什么用……”


“原始股稳赚不赔的挺值钱呢,再说外人也靠不住啊!”


奈何她刚才说的太诱人,一堆人已经问了起来,她只好无奈地答应:“好好好,那我回头再问问他,要是需要就先紧着您几位……不过一两百的就算了,他公司也不差这点钱。”


-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就要高二期末考,苏妙发现邹青最近心情不好,整日把自己埋在题海里,学习却没什么进度。


自上次一起去过拍卖会后,邹青好像大胆了一点,时常来找她请教学习上的问题,还会约她和林晓雪出去喝奶茶。


邹青烦躁的正是期末考试。


她是下了决心要进火箭班的,否则被分到普通班她肯定会跟这个班的大多数人再呆在一起。可上次牛菲菲出事后,班里又有了对她新的攻击,说就是因为她牛菲菲才会心不在焉走在马路上被撞。


一旦攻击过一个人,就会认为她什么都是错的,邹青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可越是临近期末考试,邹青越烦躁。她担心自己发挥不好,再跟这些敌视她的人分到一个班,怕整个高三都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度过,影响自己心态,怕高考落榜,再没机会翻身……


成绩排行榜前面的那些人简直像一座座大山,太难突破了,最近一次她的名次竟然掉到了九十八,这让她更加害怕。


苏妙给她讲完一道数学题之后,让她自己做一遍,等到她第二次做错的时候,拿笔在桌子上敲了敲,引起她的注意。


“邹青,还有不到一星期就考试了,你状态不对。”


因为是在苏妙班里坐着,气氛没有那么压抑,邹青摇了摇头,趴在桌子上,“我就是害怕,越想越怕,越怕越集中不了精神,然后名次往下掉,我控制不了……”


“天呐……”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总感觉里面是不是坠了瘤,脑仁儿生疼。


她这种状态光是嘴上安慰两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苏妙拿着她画满叉的数学卷子,不忍卒视。想了一会儿又道:“明天你来找我,我送你个东西。”


邹青把头埋在桌子上,沉重地唔了一声。


第二天拿到苏妙给的东西时,她好奇地用手指摩挲着,问:“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宝塔形状的小摆件,材质像是水晶的,透明纯净。苏妙闲着无聊,把宝塔刻的有些憨态,可爱极了。


“文昌塔。”苏妙递给她,“你不是集中不了精神么,这东西能帮帮你,让人头脑清明。”


“文昌塔?”邹青拿起摆件,饶有兴致盯着瞧,“苏妙,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个东西,还挺玄乎的。”


见苏妙笑而不语,她摇了摇头,把奇怪的想法从自己脑子里丢出去,然后说:“那就借你吉言了。”


同样的文昌塔苏妙一共雕了三个,用的都是能量最为纯粹稳定的白水晶,也是最适合用来做文昌塔的材质。


其它两个苏妙送给了林晓雪和徐明阳。


林晓雪觉得好看二话没说就收起来,徐明阳念叨了她一句神棍,也塞进了书包里。


东西送出去任务就达成了,苏妙不管他们什么想法,叮嘱道:“放学我去你们家里摆上文昌位,这东西到高考之前都不要乱动,以后想继续用也可以,对你们学习有好处。”


林晓雪和徐明阳没放在心上,他们的随意得很,总觉得以自己的水平能考上三本就不错了,对学习总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接下来几天,邹青觉得自己脑子通畅不少,学习的时候不大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了,听苏妙讲题也不会被莫名其妙的想法影响,只要在自己的知识储备之内,不管什么题型,很快就能听懂。


不过她没有奇怪,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自然了。


闲着没事的时候她也会盯着文昌塔出神,可她没往别的地方想。


苏妙才多大啊,跟她一样的年龄,短时间内成绩又提高的那么快,以前身上还有病,哪有时间学习这些玄乎的东西。


想想就不可能。


接下来的几次测验中,不出预料的,邹青接连达到自己的目标八十名,有一次还超常发挥考到了五十六名的好成绩。


林晓雪两个本来对学习毫不上心的,见她这么努力,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排名也憋屈起来,临考试前几天开始闷头学习了。


对此,苏妙是欣慰的。


林晓雪和徐明阳虽然面相好,是好人,但他们今后的人生路未免太平凡无奇了些。四积阴德五读书不是一句空话,要是好好读书,今后的气运会不一样的。


在不停的刷题考试中,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尤其快,转眼间期末考试就到了。


接连两天密集的考试后,苏妙走出考场,看见邹青如释重负地从隔壁走出来,脸上没有一点懊悔。


过了会儿林晓雪蹦跶着回来,连着跟苏妙几个对了好几道题的答案,兴奋道:“我竟然都对了诶!不会的我就空着了,苏妙,你真是个吉星!”


“也得你自己肯学呀。”


几人笑笑,约了暑假出来聚餐,便背着东西各回各家了。


-


天门事务所的生意依旧冷淡,除了周兴怀偶尔会推荐人来买几张符篆外,基本没什么上门生意。


天地之间有平衡,鬼怪作乱终究还是少数。


时间一天天过去,苏妙等着茅志行的消息,蓦地接到了周兴怀的电话。


“……上次的那个茅志行跑了,没有跟公司递辞职信,过了好些天找不见人,调查后才发现他账户上多了一百万。”


啧,这是被对方策反了,指不定在看不见的地方,还又帮人家犯下一桩案子。


上次苏妙也看出来茅志行是个贪财的面相,可没想到他这么不要命,或者是蠢。


她没放在心上,整日在店里琢磨那块乌漆墨黑的神秘令牌,顺便在天门事务所陪苏魄。


苏魄小脑瓜子聪明的紧,学习能力很强,最近益发不愿意看没有逻辑的启蒙动画片了,总是抱一个番茄端端正正坐着看纪录片,看得津津有味。


苏妙在门前立了个尺子,让他站着量了量,发现他身高还是没变。


看着苏魄小鹿般纯净的眸子,苏妙问:“魄魄,想不想去上学?”


苏魄在电视里看过学校,里面有很多跟他一样的小朋友,他的眼睛亮了亮,欢快地点了点头。


苏妙摸了摸他的脑袋,掏出手机给周兴怀打电话。


办户口入学籍对周兴怀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他想也没想就爽快地答应下来,转而又提起另一件事,“我有个生意伙伴郑启明,最近出了点事,我跟他提过您,他很感兴趣,您看能不能过去瞧瞧?”


“周先生说笑了,我是个做生意的,生意上门哪有不做的道理。”苏妙笑笑,“最近我一直挺闲的,您让他直接联系我吧,还是文汇街天门事务所。”


周兴怀连忙应下,挂了电话。


到下午的时候,店外面来了一辆黑色轿车,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进了店。


见店里只有苏妙一个人,他显然有些惊讶,问了句:“请问苏大师在吗?”


苏妙搁下手里的纸笔,抬头道:“我就是。”


她的手边放着一些凌乱的符纸,有些刚画完,还没有干透。助理愣了一下,将自己的来意说明了。


“那就走吧,先去看看具体情况。”


因为是老板吩咐要请的人,助理没敢质疑,请她上车便发动了车子回去。


在车上的时候,苏妙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


这户人家的主人叫郑启明,半个月之前忽然疾病缠身,医院里检查不出什么情况。原本家人还想把他送到国外治疗,可他拒绝了,整日神色恍惚,半夜里还会惊声尖叫有鬼。


据说那只鬼是个女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助理的神色有些隐秘,犹豫着对苏妙道:“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不过郑总平时有个毛病,爱拈花惹草,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苏妙远远看见对面有一辆车也正往这个方向过来,等她下了车,那辆车也刚好停下。


张千凝从车里下来,身后跟了两个人,她冷淡的脸上眉毛一挑,看着苏妙道:“好巧啊。”


苏妙没理会她,斜眼看助理,问:“怎么回事?”


助理见她明显不豫,神色有些尴尬,“苏大师,郑总出事儿圈子里都有耳闻,这位大师听说后主动要过来看看,郑总想着反正都是看,人多指不定更好解决问题,就把她一块请来了……”


“不过您放心,郑总给的报酬十分优厚,只要有真本事就不会亏待您的!”


合着来趋个邪还得跟别人打擂台啊。


“有没有真本事不劳别人评价。”苏妙本来想走,瞥一眼张千凝,忽然改了主意,“不过人命大如天,还是先进去看看。”


“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张千凝自然看出她的不乐意,轻蔑哼了一声,随着助理进了郑家大门,“不过凭着个偏门阵法糊弄了我一把,还真把自己当大仙了。”


要说这捉鬼驱邪,她张家再不济,也比一般散户要强得多。


何况那散户竟然还猖狂得很,开了个什么盗版的天门事务所,真是当他们天门派没人了……不对,现在该叫天门三道。


苏妙知她肚里腹诽,听见这话也没动怒,难得忍住自己脾气。


一路到郑启明卧室,他正神色惊惧地躺在床上,肥脸上挤着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从被子缝里往外乱瞅。


看到张千凝进来的时候,他啊的一声尖叫起来,“鬼啊!鬼……出去!出去!”


助理忙跟张千凝解释,“据说那女鬼白裙长发,郑总现在看到白衣服长头发的女人就害怕……”


张千凝脸色一黑,嫌弃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郑启明,望了眼苏妙。


苏妙做个请的动作,“既然张小姐自动请缨,我也不好意思夺你饭碗。这鬼我不收,您先请。”


说什么客气话,分明就是没这个本事,她懂阵法,捉鬼却不一定能行。张千凝神色倨傲,示意身后两个男人上前。


他们神色自若走到郑启明身边,一个从怀里掏出纸符,默念着咒语将一道道符篆打出去,符篆悬空而立,让室内的一众普通人看直了眼,紧接着,一个女鬼在符篆的包围中渐渐显了形。


白衣长发的女鬼正趴在郑启明身上,吓得他眼睛一直,口吐白沫歪过脑袋晕了过去。


另一个男人拿下腰间的一个葫芦,葫芦上刻满了咒文,被包裹着明黄色缎子的瓶塞封着。他刚一打开,女鬼半透明的身形就模糊起来,随着一阵凄厉的尖叫,被吸到了葫芦里。


男人把葫芦奉给张千凝,张千凝接过来,拿着葫芦在耳边晃了晃,永远像寒冰一样的脸裂出了一丝笑意,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还差了点火候。”


又把目光转向郑启明,收了脸上的笑,“事情解决了,告诉郑总,剩下的日子让他好好珍惜。”


苏妙若有所思,待他们离开,也在助理殷切话语中转身出门。


过了会儿,郑启明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身上那股冷厉的阴寒之气没有了,又听助理把刚才的事情重新讲了一遍,气愤地一拍大腿道:“他妈的贱女人,看上她竟然不知好歹,还敢变成鬼来害我!去,买挂鞭炮来庆祝庆祝,去去晦气!”


那女鬼原本是个大学生,到酒店兼职服务生时被郑启明注意到了,强行把她弄进了房间。第二天他扔下一沓钱离开,没想到她竟然自尽了。


郑启明越想越晦气,又叫住助理,“去调查一下她家人,在哪儿工作的弄清楚,给我处理一下,敢叫老子遭殃,还不信治不了她了!变成鬼也别想好过!”


-


苏妙回到事务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张家仗着家族的本事,向来倨傲矜贵,视普通人如蝼蚁。上次周兴怀花大价钱也不过请来个旁系子弟,这次张千凝一个张家独女,怎么会舍下脸皮亲自帮人家登门捉鬼?


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她说的那句欠些火候又是什么意思?


没过一会儿,接到周兴怀电话。


他已经知道了刚才的事,先是跟苏妙道了歉,又犹豫了一下道:“苏大师,张千凝刚才通过曹秘书知会了一声,青市所有权贵都不准光顾天门事务所……过刚易折啊。”


“唔。”苏妙点了点头,声音仍是淡淡的,“那就帮我谢谢她免费替我打广告了,要不是她开口,我的名声也未必会传得这么快……后面慢慢看吧。”


暑假时间长,几个朋友发来邀请,要去隔壁省会兴市出游,苏妙自然二话不说答应。


自从来到天门事务所之后,苏魄还没有出过远门,听到这个计划,立马拿上苏妙给他买的小书包,提前准备。


苏妙看了一眼,里面除了番茄,番茄,还是番茄……


对上苏魄干净澄澈的大眼睛,她无奈地把它们都掏了出来,“夏天太热,带过去会坏的,魄魄,到地方再给你买。”


苏魄的目光跟着她的手一路到了冰箱里,闻言乖巧点了点头。


苏妙松了口气,养孩子未免太轻松。楼下小娃每天哭闹不止,要是全天下的孩子都像苏魄这么乖,那得多太平啊。


华中省历史悠久,底蕴丰厚,是个旅游大省,青市就以各种墓穴遗迹闻名,还有走几步就能挖出东西的笑谈。隔壁兴市也一样,只不过因为是省会,要比青市更繁华些。


苏妙几个制定了计划,决定在兴市待三天,第一天刚到,就在市中心逛街,第二天去游乐场,最后一天去兴市古刹青铭寺。


青铭寺在兴市与青市的中间,坐大巴回来,刚好能经过这里。


这段时间周羽航一直在天门事务所里跟苏妙学习,每天要背拗口晦涩的心法,绕着文汇街跑五圈,还要花三个小时打坐冥想,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得知苏妙要出去玩,他立马求着要跟去,还承包了这次出行的所有费用。


不过周兴怀要派车送他们的时候苏妙拒绝了,苏魄没坐过长途汽车,临行前兴奋的不得了,她可不想扫自家孩子的兴。


暑假已经过去半个月,脱离了返乡人潮,车上人没有那么多。苏妙几个上去之后,找了前后几个位置坐在一起。


邹青出来玩还不忘带着习题册,吹着凉风靠在椅背上,来回翻看几道题。


林晓雪觉得太安静,往前趴在苏妙的靠背上逗苏魄玩,她捏了捏苏魄藕般的小胳膊,又摸了摸苏妙露出来的一截白软的颈子,啧啧道:“苏妙,你家是不是风水好啊,都是一个地方的,怎么你家人皮肤这么好?”


周羽航忍不住插嘴,“妙妙姐家里风水当然好了,别说青市了,我看全国都没什么地方比她家风水好的……”


“为什么呀?”林晓雪好奇地问,她觉得周羽航看起来懂事有教养,不像是爱耍嘴皮子的人。


“不为什么。”周羽航推了推眼镜,又不吭声了。


林晓雪撇了撇嘴,“人小鬼大!”


过了会儿,想到这些都是苏妙的朋友,冷落着不太好,周羽航又开口了,“你们知道吗?咱们市的那个郑启明死了,昨天刚死。”


林晓雪果然对这种八卦比较感兴趣,连忙问:“郑启明是谁?”


“正德酒店的老总。”


正德酒店是青市最大的连锁酒店,几乎在市内垄断,一说这个,他们便有了概念。


苏妙眉头一皱,也问了一句:“死了?前几天他不是刚好吗?”


见苏妙也被吸引过来,周羽航推了推眼镜,讲得卖力了些,“前几天是好了,我爸还跟他谈生意呢,可昨天忽然传出他暴毙身亡的消息,据说是酒喝多了死在了酒桌上,可我爸不是这么说的……”


他声音小了些,“我爸说他死相凄惨,不像是人干的。”


“你爸怎么知道的?”林晓雪又问。


“我爸跟他关系好啊,连夜赶到他家里帮忙听他家人说的,我爸跟谁都关系好。”


“别吓唬人了。”徐明阳不吃这一套,“都什么年代了还鬼呀神呀的,长点脑子吧兄弟!”


周羽航瞥了他一眼,“那就祝您走夜路永远碰不见鬼。”


徐明阳耸了耸肩,始终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苏妙再一次想到张家人。


上次张家人去帮郑启明抓鬼,告诫他好好珍惜剩下日子,本就奇怪,没过几天郑启明出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干系。


现在想想,她的话好像就是在告诉郑启明他要死了。


苏妙仰坐在柔软舒服的位置上,眯起了眼。


张家人好像是在用人命养鬼啊,邹青和赵乐康的事,也是他们干的吗?


34.第 34 章

酒店和门票都是预定好的, 一到车站,本来计划好的逛街就没几个人愿意去了, 林晓雪几个晕得七荤八素, 恨不得黏在酒店的床上。


苏妙看着一脸期盼的苏魄, 只好顶着大太阳带他出去,幸亏运气好,旁边就是一个开着空调的大商场。


第二天一群人精神气养足,便兴致勃勃地朝着星空游乐场进发。


星空游乐场规模宏大,占地广阔,全国范围内也只开了三家, 其中兴市因为其独特的历史优势,还单独开辟了一个大型的古墓游乐场,这在全国范围内都是史无前例的。


星空游乐场一共分成三部分, 水上乐园, 梦幻世界和古墓游乐场。


因为天气炎热,水上乐园尤其受欢迎,其次就是一部分建在地上,另一部分隐藏在地下的古墓游乐场。


苏妙她们此次的目的就是古墓游乐场。


取票进去之后,里面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 地面上被装饰成墓葬风格的旋转木马和海盗船暴露在浓烈的阳光下, 只有寥寥几群人在上面玩耍。


苏妙一群人顶着烈日找到入口到了地下, 才觉得呼吸一松, 一阵清凉的气息袭来。


底下的光线有些昏暗, 许是为了迎合游乐园的主题, 灯光都是昏黄的,还用木制的糊纸灯笼罩起来,角檐上垂着红色的穗子,气氛诡异。


这里应该有中央空调,一下来凉爽就将身上的燥热驱散,人群里不时发出舒服的喟叹声。


“阴气好重啊。”苏妙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徐明阳白了她一眼,“古墓游乐园阴气能不重吗?这里跟你平时的神棍表现倒是契合。”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放眼望去,广阔的土石地面上铺着许多棺材,有石棺,木棺,还有一些仿玉石棺。远远的一角有个碰碰车的项目,车子都是棺材的形状,最中央是个面积巨大的旋转木马,取代木马的是一顶顶红色轿子,地面有红色绿色的灯光打出来,诡异无比。


混杂在这些项目中间的有许多人,几乎每个项目前面都排起了长长的队。


周羽航到底小孩子玩心重,跟徐明阳几人一头扎进去不见了。


苏妙还没喊住他们就找不见人,回头一看,自己身边只剩下邹青和苏魄。


邹青背着书包,望着人群有些跃跃欲试,却始终跟在苏妙旁边,不离寸步。苏魄皱了皱鼻子,小手扯住苏妙,“姐姐,我不喜欢这里……”


而苏妙,只看见一团团黑气萦绕在这里。


刚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毕竟这里的主题是古墓,指不定是主办方故意营造的氛围。可当她得知邹青看不到这些黑气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她闭上眼,精神力彻底地蔓延出去,很快,地底那些阴暗的灯光消失了,昏暗诡异的色彩消失了,出现在她脑海里的一切,全都变成了灰色。


此时的人群比之刚才密集了几乎一倍,但苏妙注意到,其中有些人似乎是烟雾状的。


不是似乎,那些就是鬼魂!


就在她精神力放出去的那一刻,原本蛰伏在人群中的鬼魂瞬间躁动起来,有的甚至化成一道道烟雾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乱冲乱撞,最后钻进棺材里。


这些鬼还没杀过人,力量没有特别强大,但它们的怨气很重,阴气渗入游玩的人群中,有些人脸上已经泛起常人看不见的青色。


苏妙猛地一下抓紧邹青,精神力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林晓雪几人,并从外面调动一部分元气进来,化成驱邪符打入几人体内。


不够,太少了,这里的煞气浓重得充斥了整个空间,外面的元气几乎都无法进来。


就算把她体内的元气全转化成符篆也不够。


苏魄喃喃了一句:“好多鬼啊……”


旁边一个经过的中年男人哈哈笑了一声,顺便捏了捏他的小脸,“不用怕,那些都是假的!”


“怎么好像越来越冷了……”有人从旁边走过,披上了外套,“这儿的空调可真给力,值回票价了。”


那些鬼似乎是看到她没有办法了,又猖狂地从棺材里蹿了出来,呼啸着钻入人群,昏黄的灯光噼里啪啦,因为磁场的影响而闪烁不停。


而游玩的人群却毫无所觉,他们以为那是主办方为了契合游乐园主题营造的特效。


这么冷了,邹青却感觉到苏妙抓住她的手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疑惑地问:“妙妙,怎么了……”


“你先出去。”苏妙推了邹青一把,邹青搞不明白她在干什么,但看着苏妙面无表情的脸,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出去后给晓雪他们打电话,就说你脚崴了,让他们上去陪你去医院。”


“啊?”邹青搞不明白她无厘头的要求,但苏魄扯了扯她的衣角,跟他一对视,看着他澄澈的目光,立马软化了下来,“好的,我立刻上去!”


她离开后,苏妙瞧一眼苏魄,苏魄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指了指人群,无辜道:“这么多人呢……”


这么多人,总不能让苏魄一个一个都迷惑上去。


苏妙拍了拍脑仁儿,再一抬头,看到了顶层的中央空调。


游乐园里人头攒动,一个男人脸上有些倦意。昏暗的光线下,有只女鬼顶着惨白的面庞从背后趴在了男人肩头,瞳孔诡异地朝他脸上看着,嘴上裂开阴森的笑,下一瞬胳膊绕上他的脖子,缠了几圈。


男人正觉得浑身冰凉喉间窒息,头顶忽然闪起了电光和火花,随着人群惊呼跑开,最上面的一块空调系统不到一分钟后轰然坠地。


那只鬼似乎也被吓了一跳,胳膊从他脖子上放开了,一愣神男人已经吓得跑了出去。


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这种电器坠落带来的恐惧感要甚于往常几倍,人群开始朝着各个出口四散开,眨眼间,古墓游乐园的中心瞬间只剩下了一群孤零零的鬼。


然而有些还是没来得及逃脱,苏妙看见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有几个人眼球凸起软倒在地上,而杀死他们的那几只鬼身上的怨气像溃坝的洪水一样,彻底止不住了。


厉鬼彻底在空气中显形,人群的尖叫声更加刺耳,有些人回头一看,吓得晕死在地上,而眨眼的时间,那些厉鬼又杀了几个人!


苏妙屏住呼吸,手指迅速翻转起来,“……三昧真火,速降朱陵……烧鬼灭形,急急如律令!”


一轮燃烧着火焰的八卦图迅速在空气中形成,触碰到火焰的小鬼凄厉地尖叫着化成烟雾,那些厉鬼却只是被重击在地上,形体没有散。


神色狰狞着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身体内的元气被迅速抽空,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苏妙看着又跑出去不少的人群,从自己背包里抓出了一捧符篆。


厉鬼数量多,一张奔雷符也奈何不了,更别说还有这么多小鬼,全抛出去只怕也救不了一半人,可现在也别无他法了。她正准备把符篆不要钱的往外撒时,一个东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那枚神秘的令牌。


苏妙把它迅速捡起来,正准备塞回背包,却感觉手上一沉,黝黑背景上的令字忽然发出了光芒,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


令牌几乎变成了一个漩涡,黑色的煞气像湍急的流水一样汇聚过来,伴随着尖利的哀嚎声片刻时间就流进了令牌。


那几只厉鬼也在身形扭曲中被吸进了令牌。


不过一盏茶时间,煞气被吸了个干干净净,中央空调也被破坏了,冰凉的气息渐渐消散,刚才还黑雾笼罩的古墓游乐园瞬间燥热起来。


苏妙冒了一头的汗,赶紧混在人群里出去了。


-


这件事迅速上了新闻头条,在各大商场各个家庭的电视里轮番滚动播出。


“真的有鬼,我看见那些鬼了!他们还杀了人,不信你们可以去验尸!”这是一个惊恐到几乎精神失常的游客。


“现在事情还没水落石出,希望大家不要传播谣言,不要造成恐慌情绪,我们现在正在努力还原现场真相,但是由于某种不可抗力,现场的监控已经损毁。但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是游乐园推出来背锅的负责人。


林晓雪几个正扎在酒店里一起看新闻,作为这件事的亲身经历者,他们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这件事给他们带来的压迫感。


虽然伤亡人数不多,但如果不是邹青当时忽然戏弄他们,他们真有可能成为其中的某个倒霉鬼。


林晓雪有些后悔,刚被邹青叫出来时她还觉得邹青扫兴,故意不想让他们好好玩,跟她发了一通脾气,现在却只想抱着她大喊救命恩人姑奶奶。


邹青却看了一眼苏妙,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苏妙真的好厉害啊。


新闻开始新的一轮播放,逃离现场人潮的哄闹声一瞬过去,与古墓游乐场残颓而破败的现场形成了鲜明对比,更能让人感受到心底的震撼。


用同样眼神望着苏妙的还有周羽航。


蓦地两人一对视,便知道双方都知道了这个秘密。


周羽航瘪了瘪嘴。


-


经历过这么一场危险后,几人玩闹的心思也歇了下来。林晓雪时时盼着去青铭寺拜佛,好去去身上的晦气。


徐明阳虽然一向标榜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经过这件事也忍不住浑身发冷,不再多话。


周羽航对此不屑一顾,在他看来,拜什么都不如拜苏妙来的有用。


青铭寺建寺两千年,闻名世界,苏妙几个到时,发现这里除了华夏游客,还有许多其他国家的朝拜者。


出于对神佛的敬畏,林晓雪没再不叽叽喳喳,神色庄重地踏进了青铭寺,还掏光零花钱买了几炷香。


苏妙不拜佛,但也不轻视。


千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时,师父曾经带着她来过这里。


师父说,这世上研究道的人很多,但大抵绕不过规则,不管是苗疆的巫蛊,还是东瀛的阴阳术,只要他想学,就没有研究不透的。


可佛家心法不一样,能参透‘禅’的人,似乎天生就被打上了印记,他们生来就是为佛而生的。


师父经常带她去见一个和尚,师父不懂对方的禅,对方不懂师父的道,可两人却聊得乐此不疲,时常忘了时间。小苏妙那时也是个心气儿高的孩子,很看不得师父对人这般另眼相待,心想那秃头驴惯会故弄玄虚,想必没什么真本事。


可有一次,和尚度化鬼魂时,她却看到那只尖声咆哮着的厉鬼身上的怨气渐渐冲淡,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


那一幕对她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思绪从过往抽离回来,苏妙愣了愣,看着穿着现代时装穿梭的人群,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青铭寺还是青铭寺,她的天门派却已经像当年的师父一样不知所踪了。


寺里依旧笼罩着浓郁的元气,苏魄牵着她的手走在寺院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扯了扯苏妙的衣角,“姐姐,我喜欢这里。”


“……呃,那就多逛逛。”苏妙回过神,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欢喜,“还真是难得见你这么高兴呢。”


苏魄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几人很快就到了最大的庙堂里,表情威严又慈悲的大佛俯视着世人,前面蒲团上跪着的人都是他的信徒。


苏妙不信佛,所以没有拜,剩下的人都去前面意思了意思。


从门口出来,外面摆着一个算命的摊子,来往僧人对其视而不见,想来是本院僧人自己摆的摊位。


刚才进来的时候这里没有人,所以几人没有在意,拜佛的这一会儿功夫,一个年轻的青衣和尚立在了这里,看时间似乎是刚吃完饭回来,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林晓雪立马跑过去要抽签算命。


和尚耷拉着眼,似乎对这个顾客不太感兴趣,把签筒递给她便撒手了。


竹签唰唰晃动着,和尚百无聊赖一瞥,目光无意中从苏魄身上扫过,又重新回到他身上定了定。


再然后,顺着他的小手,到了苏妙身上,又定了定。


林晓雪正一脸严肃摇着签,猝不及防手里一轻,签筒不知怎么就到了和尚手里,而那和尚不复刚才的漫不经心,将签筒递给了苏妙,“免费算命不收钱。”


苏妙看了眼签筒,冲他笑了笑,“我的命你算不了。”


和尚不信邪,“施主不妨试试。”


苏妙无奈,随便捡了根出来递给他,果然见和尚的眉头越皱越紧。


林晓雪搞不明白他在唱哪一出,噘着嘴拍了拍桌子,“怎么回事,我的还没算呢!妙妙的你不会真算不出来吧?”


和尚不理她,怪异地看了一眼苏妙,又把签筒递给苏魄,“小施主也来试试。”


苏魄见苏妙点头,便也抽出来一根递给和尚,和尚接过来看了,忽然震惊地望着苏魄,嘴唇打颤指着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的反应实在有些怪异,苏妙忍不住问他:“你算出什么了?”


“哎呀呀!”他拍了一下大腿,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惊悚,仿佛不敢置信,好一会儿才开口,指着苏魄道:“这位小施主能不能跟我走一趟?”


苏妙挑了挑眉,盯着他没吭声。


他看了一眼苏魄牵着的手,这才一拍脑袋:“这位施主,您也可以过来。”


剩下几个人一头雾水,苏妙略一思索,道:“那你们先逛着,出来之后我给你们打电话。”


苏魄的由来至今是个谜,她也算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要是在这儿能得到一些线索,那再好不过了。


被几人一顿叮嘱,苏妙胡乱应了应,随着青衣和尚往青铭寺后面去。


后面就脱离了旅游区,几间宽敞的禅房并排挨着,前面栽了几片小竹子。和尚领着他们到了最中间一处,敲开了门。


和尚自己先进去了,苏妙耳力好,隔着墙就能听见他在里面嘀嘀咕咕,“一个女孩儿,算不出她命相,另一个小孩儿,才五六岁的样子,算出的结果不知该怎么跟您讲,您自己看看……”


过一会儿他出来,恭敬地请苏妙两人进去。


屋子最里的榻上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和尚正打着座,见他们进来了,脸上现出慈祥的笑,请他们坐下。


苏妙领着苏魄在另一侧坐下了,没有开口,端起桌上刚斟的茶抿了一口。


老和尚呵呵笑了笑,开口道:“这孩子跟我佛门有缘。”


屋里就四个人,孩子指的自然是苏魄了。


苏妙神色未变,将手里的茶盏放下,老和尚开始自我介绍:“贫僧弥乐,青铭寺上一代的住持,如今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专心修佛。”


“青铭寺的名声响彻海外,可有些事施主大约不熟悉。千年前,青铭寺有个前辈法号释安,他天资聪颖,佛法高超,这么多年了,无人能出其左右。外人不知道,可据寺里的记录,足足四百年后他才圆寂,留下舍利子庇佑青铭寺,供后人瞻仰。”


苏妙听到那个名字,表情僵了僵。


释安,释安……那不是师父的好友吗?四百年,乱世中两个朝代,对某些人来说已经接近于长生了吧。


弥乐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五十年前,那枚舍利子丢了。”


“丢了?”她下意识问,“怎么回事?”


弥乐摇头苦笑,“乱世啊,我要是多些防备,也不至于弄丢。这些年我一直在打探,可始终没有下落,没想到……”


“释安前辈的舍利在这位小施主身上。”


他的目光转向苏魄,苏魄眨了眨眼,目光柔和而纯净。


“小施主跟释安前辈有缘,我想请他留在青铭寺。”


苏妙不去看苏魄,心里忽然烦躁起来,唇角弧度讥诮道:“你想?你想也得问别人乐不乐意,留在寺里不就是剃头做和尚?你怎么不问他的意见?怎么不问他家人的意见?”


弥乐的目光像是能看透一切,“小施主不在现世,肉身已经跟舍利融合,没有家人。何况……我看他很喜欢这里。”


苏魄没有回应,他这么聪慧,这些话都能听懂的。


苏妙的心头忽然涌上一团火,松开了苏魄一直牵着她的手。


都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千年前师父为了修道抛下她一个人消失的干干净净,十五年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了,他却没给她留下哪怕半句话,直到她闭关前也没再见过他。


现在呢,她亲自养了一年的苏魄也要离开她了!


苏妙咬了咬牙,难得情绪有些失控,冷冰冰道:“……你要是想待在这儿,就待着吧,反正你喜欢,做个和尚挺好的。”


“姐姐……”苏魄的声音怯生生的。


苏妙不理他,转身就要下榻离开,被苏魄的小手拉住了衣角,“姐姐是我的家人。”


“这里很好,可是我不愿意留在这儿。”


苏妙抿了抿唇,瞧了一眼弥乐,抓住他的手,“那就跟我回去。”


弥乐微微叹息着摇了摇头,目光仍是慈悲的,“舍利子是青铭寺的圣物,在我手上丢了,我就有责任将其寻回,还请施主多加考虑。”


这话听着倒像是威胁,苏妙眯了眯眼,问苏魄:“再说一遍,你真的要跟我离开?”


苏魄点了点头,目光真挚。


苏妙二话不说牵着他要出去。


弥乐低下了头,轻轻叹气。


身周渐渐聚起金光,经文的呢喃声如雷般在耳边响起,一个金钟形的物什在她身边渐渐形成,看阵势弥乐竟然是想把她困在这里!


苏妙唇角不快地抿了抿,金钟霎时破碎成无数小裂片,在虚空中斑驳消失。


“我见释安的时候,你怕是还不知道在哪条轮回道上走着。”苏妙努力控制着想掀他房子的冲动,“老秃驴,你也有点出息,青铭寺人才济济,干什么盯着先人的舍利子?!”


说完她便牵着苏魄甩门出去了。


青衣和尚看愣了,问弥乐:“师父,她说的话什么意思?”


弥乐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玄门凋敝,佛法失传,这世道早就变了,释安那样的前辈,又能出几人……”

本文共72页,当前第1
章节目录    首页  1/7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玄学宗师在现代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