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地府。
鬼门关前鬼来没有鬼往。汹涌的鬼从人间界而来, 一道道进入地府鬼界。
死亡是人一生中注定会降临的事, 和降生一样。
对于地府的所有存在而言，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但人间鬼很难知道地府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凡是进入地府的鬼，大多都开始走投胎流程了。每逢鬼门开的时候, 众鬼能得以在人间吃口饭, 也仅仅限于那么点固定区域。
地府鬼碰到人间鬼，总共相逢就那么简短的时间，连唠嗑回忆过往都来不及，谁来整天说地府的事情？
能稍微清楚一点地府有十个阎王殿就很了不得了。
以前地府管制鬼其实没那么严苛, 主要是技术还跟不上，其次是因为第五殿的阎罗王。
就像人间界科技日新月异一样，地府的技术也是日新月异的。阎罗王也从地府唯一的阎王, 变成了十殿阎王之一的第五殿阎王。
为了能够更好维持人鬼之间的情况，一切都井然有序被安排了下去。
现在的鬼想要了解地府, 自然要来地府走一遭。
小鬼进地府时, 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在人间, 以人的身份没活过八年，以鬼的身份活了三十多年，总计在人间滞留四十多年。他第一回来地府，对地府的了解太过稀少, 且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惩处。
惩处是一码事，另一码事是关于人间有家火锅店极为特殊的事情。
他要让阎王爷知道这家火锅店的存在, 最好能让阎王爷和火锅店打个商量, 合作一下, 扩一下地府和人间的饮食文化。
众鬼周知，地府没啥好吃的，最多有个孟婆汤。
喝一碗，忘记前程所有，顺带忘记了孟婆汤的味道，指不定还会再来一碗。
疑似坑鬼的生意，一看就很好做。
这种仅仅有孟婆汤的寡淡日子，真的还不如去投胎，实在太无聊了。
小鬼四周张望了一下，看见所有的鬼进了鬼门关后，都随着鬼流坐船，然后上岸。他跟着一块儿上了岸，走向了十殿阎王秦广王所在的第一殿。
紧张的鬼不止他一个。
边上有鬼开口：“第一殿是统计人一生好坏吧？”
“是的是的。我好怕啊，我感觉我这辈子坏事没做，好事也没做啥。”
“没事的，好坏参半，十殿剩下几个都不用去，直接去第十殿轮转王那儿换个性别投胎。”
小鬼听着，觉得这待遇也不错。
他这辈子是个男小鬼，下辈子做个女小鬼。
“那坏事做多了的呢？”
“会被架上高台，就是孽镜台。这里会照出人心好坏，然后这鬼才会被送到第二殿去。进了第二殿，那运气好还能直接到第十殿，运气不好一个个殿折腾下去。”
“孽镜台？这坏事做多了，难道还会有好人？”
小鬼也是疑惑看向解说那鬼。
“有肯定有。再说好事坏事的评判准则，咱们想的和阎王爷想的，那肯定不一样吧。阎王爷有大局观，看得比我们全面得多。”
这话很有道理。
众鬼纷纷点头。
等小鬼真排队走到一殿门口的时候，就见一个判官坐在最前头的椅子上。判官长得颇为俊秀，头发扎了好些个小辫子，最后汇总在了脑后。
他手上拿着一个平板，中规中矩照例询问：“名字？”
小鬼抬头：“焦一童。”
判官将名字输入：“焦一童，丰都人士。在阳间七年六月。寿终正寝。功过两半，直接去第十殿吧。”
小鬼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功过两半了，更没想到判官根本没管他滞留人间那么多年的事情。
但问题是……他这样根本见不到阎王爷啊？
人间鬼火锅计划莫不是刚到地府就腰斩？
小鬼在原地磨蹭：“那个，判官大人。我想问问怎么才能见着阎王爷？”
判官意外还挺耐心：“你什么事情？要见哪位？阎王爷都忙得很，你们这种按流程投胎的小事，一般见不着阎王爷。”
小鬼迟疑一下。
他要是见不到阎王爷，岂不是白来了？
小鬼略显犹豫：“嗯……”
判官试探性问了一句：“有冤屈？你才活了七岁半。”
七岁半有冤屈的一般还真不多。
小鬼摇头，他真的没啥冤屈，就是出生脆皮挂了而已。
判官又问：“那是想要来生和父母再在一起？你父母寿命未尽，如果是想要等等的话，去过第十殿核定好善恶等级，可以在第十殿提交延后投胎申请。记得当月提交，过期不候。”
小鬼没想到地府还这么人性化。
他记下这关键的事情，见判官好说话，决定说出自己的任务：“大人，是这样的。我是丰都人士。我们丰都因为和地府酆都听起来差不多，所以被称为鬼都。”
判官点头。
“我们那儿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就会出现点奇异的事情。比如说最近吧，有一家火锅店。”小鬼拉了拉自己的小黄帽，“这家火锅店小老板做出来的火锅，鬼能吃。”
判官微睁大眼：“咦？”
小鬼见判官如此，试探性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地府迟早会知道的。小老板肯定有哪里特殊，指不定以后就是一名鬼差。所以……”
判官若有所思：“所以查清楚这个人之后，应该早点把人带地府来。”
小鬼：“？？？”
不是，你这判官怎么不按照正常思路来？
小鬼一听，小脸蛋上急了：“不对。人间和地府之间，为什么不能做个生意？很多鬼几十年吃不到人间的东西，即使是偶尔能吃一顿，回味一下也好的啊！”
判官听了不认同，还是给小鬼解释了：“人间的店吸引多了鬼，容易引起事故。这小老板在人间能做火锅，在地府怎么就不能做了？还吸引鬼早点来地府排队投胎。”
小鬼焦急：“可她在二十多岁。还没有寿终正寝。”
判官琢磨了一下：“有点道理，回头我们派人去和她商量一下，看她能不能同意早点来地府。双方都同意，这多出来的年龄还能加工资。”
小鬼：“……”
神他妈加工资。人家人间活得好好的，非要人死了到地府工作。小鬼太清楚失去孩子的父母会如何悲痛，他绝对绝对不允许。
小鬼瞪了眼判官：“你们带不来的。她身边有凤凰看守。”
判官一听直接笑了：“凤凰早千年就……”
说着说着他微妙停住了话，重复了这个词：“凤凰？”
判官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竟掏出了一只手机当场打了个电话。
“喂？文姬啊，我姜江。你帮我来站个岗。我这儿有个鬼要找阎王。”
他说完应了两声，随后将手机给挂了，对小鬼只会了一声：“焦一童对吧？我带你去见一殿秦广王。凤凰的事更重要。”
凤凰有火锅店重要？
小鬼朝判官那儿飘了飘：“可是火锅店！”
这位名叫姜江的判官笑了起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以前是个御用酿酒师。现在地府所有新开发的酒，基本上都是我想出来的方子。”
小鬼呆了呆。
判官姜江见远远有女子走过来了，这就拽着小鬼往身后的大殿走：“人在人间至多百来年，这点时间对于在地府而言，那实在短的可怜。地府火锅吃更多年岂不美哉？好了，走了。”
……好像，很有道理？
小鬼几乎都要被说服了。
好歹他还坚定着自己的初始目的。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还在人间的各位鬼。
“判官大人，我要跟你分析一下人间鬼数量的问题啊！”
“这数量有什么好讨论的？和地府的鬼根本没法比。”
“话不是这样讲的。我们这个火锅店到底怎么开还可以再商量啊。”
“那回头再商量，先说正经事。就那个凤凰，你给我讲讲？”
一判官一鬼就在争议火锅店并偏题凤凰的过程中，踏进了地府第一殿，秦广王所在的宫殿。
秦广王，地府第一殿的阎王，姓蒋。
他掌管着人间夭寿生死，统管地府吉凶，就连轮转王所在的第十殿，都要每月给秦广王提交投胎汇总统计。
由于工作量太大，秦广王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表情十分严肃的。
他代表着整个地府的公平公正，代表着整个地府的秩序。
姜江进入宫殿后，行为举止比先前规矩得多。
他让小鬼安静，随后领着小鬼前往秦广王所在的宫殿房间。
“大人。”姜江叫了一声秦广王，“我有事要禀报。”
秦广王此刻面前有好几枚大屏幕，上面不停放着各种资料信息。
他将屏幕随手挥开：“什么事？”
姜江身为判官，没有重大事情是不会带着普通鬼来找他的。
“我身边的这位小鬼，在丰都看见了凤凰。不出意外，应该是鬼凤大人。”姜江言简意赅汇报。
秦广王看向小鬼。
小鬼紧张挺直了腰背：“是，是一只凤凰。他自己承认的。身上会冒火的一只大鸟。”
秦广王点头：“这小鬼接下去是去？”
姜江回答：“第十殿。”
秦广王应了声：“嗯，让他去吧。”
姜江便低声吩咐小鬼直接原路返回，随后出门前往第十殿。
小鬼走了一步，又转回来局促说了一声：“那火锅店……”
姜江失笑：“我会和大人说的。”
小鬼又走了一步，但又停住紧张兮兮：“你不能直接去要人命啊！”
秦广王在上头，充满威严发出一声：“嗯？”
小鬼胆子小，听着这一声，吓得直接顺着原路跑走了。
姜江转头和秦广王解释：“大人，情况是这样。鬼凤大人如今在丰都的一家火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