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奶奶
……
礼堂的墙壁上, 复古式大钟滴答作响, 时针与分针相互吸引着, 慢慢靠拢在一起。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而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舞伴。
精灵王子优雅的一躬身, 轻轻牵起玛丽女王走进舞池, 两个人如天作之合般, 看的众人艳羡极了。
舞池中一片觥筹交错，香衣云影, 简直就是谈情说爱的绝佳之地。
只可惜, 礼堂中央那个乱窜的矮小身影, 引得所过之处一片鸡飞狗跳, 骂声不绝。
动作麻利的驼背老奶奶身后，跟着神色激愤的一大群人。
“抓住她！这个骗子！”
“老子投了好几百，她只会跟我说：‘年轻人，要大气！’……我大气你个鬼哦！”
“这是哪个骨骼清奇的绝才, 竟然能想到这种法子来赚钱？！”
“我非要看看她到底是谁！”
可惜老奶奶像是脚底抹了油，一眨眼就窜进人群中, 气的身后一群人捶胸顿足, 恨不得能长出八条腿！
“呲——！”
突然，她身形一歪, 意外的摔倒在光滑的地面上。
身后的人群顿时大喜——！
“她摔倒了！快抓住她！”
不料, 一群人刚跑到近前, 一只长满了毛发的手突然伸出，稳稳的将地上的老奶奶扶起来。
——是那个身材高大，浑身长满毛发的“野兽”。
野兽声音粗哑的问：“你没事儿吧？”
老奶奶“哎呦哎呦”的扶着腰呻.吟着。
她刚站起来, 突然一伸手就把破碗伸到了野兽面前，两手颤巍巍道：“好心人，给点儿钱吧！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围观的众人：“……”
这要钱不要命啊？！
身后追着的人群顿时怒了：“兄弟！你千万别相信她的鬼话！”
“假的！全是假的！都是套路啊！”
“铛！”
清脆的一声响，老奶奶的碗里却多了颗鸽蛋大小的红宝石。
野兽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粗哑：“我没有想问的，这个就送你吧。”
“……？”
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是哪里来的傻缺，竟然这么有钱？！
不少美女们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老奶奶捏起破破烂烂的衣角，似乎十分感动的擦了擦眼角。
片刻后，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颤巍巍的递向野兽：“小伙子，你可真是个好心人啊！来，奶奶送你一件礼物。”
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掌心里，躺着一颗圆圆的，只有米粒般大小的褐色小石子。
她直接将小石子塞进了野兽的手里，肌肤相触的瞬间，野兽似乎被她这动作吓到似得，突然愣在原地不动了。
老奶奶已经端着破碗，再次准备窜进人群中。
身后一群债主眼看她要跑，撸起袖子就要追过来。
身后，野兽突然抬头道：“等等——”
老奶奶身形一顿。
野兽忽的上前了几步，明明身形庞大，动作却透着说不出的优雅。
他伸出手，粗哑的嗓音里，似乎带了温和的笑意：“美丽的女士，请问——”
“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
话音落下，全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瞬间雅雀无声。
大家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的视线从长满毛发，一看就不符合正常人审美的野兽身上——再转到身材低矮，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身上。
这都些什么重口味啊！
众人绝倒。
“铛！”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空气中却又响起一道清脆声音。
——那是一颗黑曜石。
礼堂边上坐着的白马王子，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
他带着满身的矜贵气息，扬手将一颗黑曜石投入碗中，随后微微躬身，朝老奶奶伸出右手。
白马王子带着半边金色面具的脸上，唇角微微勾起：“请问，您愿意做我的舞伴吗？”
空气中又是片刻短暂的沉默。
下一秒，全场哗然大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震惊。
期待的是，两男争一女的经典场面终于再现了！
震惊的是，这两男的是不是眼瞎？竟然在争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旁边围观的女孩子们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一个有钱一个有貌，这老太太到底是有哪里好？！
然而，事件中心的三位主角之间却是暗潮汹涌。
野兽目光寒凉的望向白马王子：“总要……论个先来后到吧？”
白马王子唇畔微笑不变：“若论先来后到，我也是第一。”
这话似乎颇有深意，似乎在影射着什么。
“是吗？”野兽眯起暗色的瞳孔：“那便看她同不同意了？”
两人连同围观的群众，齐齐望向那驼背的老奶奶。
那老奶奶正眉开眼笑的数着破碗里的宝石，见众人望过来，有些懵的左右看了看身侧的两人，为难的嗫喏了下干瘪的嘴。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汇在了她一人身上。
突然，她一咧嘴角，露出两颗断裂的豁牙：“能不能……两个都要啊？”
众人：“……！”
卧槽！你也太贪心了吧！！
旁边围观的姑娘们眼里顿时射出绿油油的狼光，看起来似乎准备撸起袖子上去抢人了。
眼看野兽和白马王子的神情渐渐不妙，老奶奶连忙改口：“啊哈哈哈，都要……这肯定是不可能的！那我就选——”
“铛！”
恰在此时，礼堂墙壁上，浑厚的钟声敲响了第一下——
午夜十二点来临了。
忽的，周围的空气中传来些“沙沙”的细碎声响。
众人凝神望去，突然瞳孔一缩，全部惊在了原地。
只见那佝偻着的老奶奶，蓦地直起了腰板，整个人的身量迅速拔高。
从她脚下蔓延出无数细小的藤蔓，蜿蜒着爬上腰际，“噗噗噗”的绽开朵朵蔷薇花，转眼便织成了一件繁复妍丽的蔷薇花裙。
而一顶由带刺的花藤缠绕成的荆棘王冠，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间。
她眨了眨那双潋滟美目，翘起唇角，目光望向旁侧：“那我就选，这位——”
“野兽先生。”
随着她话音落下，众人怔愣着回头望去，却发现原本满身毛发的野兽，已然变作英俊的王子。
他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身穿暗蓝色的礼服，五官深邃，身量挺拔，乍一看有些生人勿近的高冷之感。
两人都没有戴面具，所以众人一眼便认出他们的身份。
这……这不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对儿小情侣嘛！
另一侧的酒桌旁，身着正红色长裙的玛丽女王优雅的喝了口红酒，身旁的精灵王子连忙给殷勤的续上。
玛丽女王意味深长的往君越那里瞥了一眼，红艳的唇角扬着，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十二下钟响已经全部敲完。
墙角处的乐队奏鸣起来，欢快律动的音乐声响彻整个礼堂。
众人纷纷涌入舞池，女孩子们旋开的裙摆像一朵朵怒放的花。
而白马王子站在外面，平静的望向舞池。
有不少女孩子羞涩的向他表示心意，却无一例外的被拒绝了。
人群的中央，君越一手搂着夏彤的腰，随着音色轻缓的移动着舞步。
趁着转换身形的瞬间，他低头凑近夏彤的耳边，搂着绵软腰肢的大手一紧，嗓音带了些暗沉：“都要……恩？”
显然是还记得刚刚夏彤的回答。
夏彤没说话。
她一步迈出，随着舞曲旋转出去，缀满了蔷薇花的裙摆像波浪一样摆动，热烈又张扬，简直是个勾人心魄的妖精。
旁侧顿时隐隐投来无数道惊艳的目光。
君越冰蓝色瞳孔一眯，有力的手臂挽起，顿时将人重新揽回怀里。
夏彤往后仰，顺着他的动作倒下去，整个人在空中平成一条直线，曲起的小腿正好抵在他的腰畔。
她挑起眉梢，冲他懒洋洋的翘起唇角：“都要？”
这前两天君越在浴室中的回答。
——显然是记仇了。
君越眸色陡然一暗。
“不跳了，我们回去。”
他微微偏头，低声在她耳畔呢喃着，滚烫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脖颈。
夏彤怕痒的缩了缩脖颈，素白的指尖撩过君越的领口，潋滟的眉目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要。”
君越被这个小妖精撩拨的心都快炸了。
奈何场合不对，只能忍着。
舞池中一时只剩下整齐的脚步声，不时有暧昧的低笑传来。
渐渐地，音乐行至尾声，随着几下慷慨激昂的断奏声，舞曲结束在了顶峰。
“砰！砰！”
旁侧突然有礼花声炸响，纷纷扬扬的彩带落下来，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现场气氛和乐融融。
开场时的圣诞老人，又重新站上了舞台。
他没有戴面具，这下谁都认出来，这是校长无疑了。
校长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笑眯眯道：“恭喜大家成功建立了美好的友谊！那么……今天的联谊会就到这里结束了，希望大家能够——”
“等等。”
一道矜冷的男声响起，打断了圣诞老人的话。
众人皆回头望去——
只见礼堂边侧，带着半张金色面具的白马王子站起来，淡淡道：“还有一些事，需要告知大家。”
“……？”
这话一出，引得大家小范围的议论起来，从开场时就坐在礼堂边缘的一群黑袍人也闻声望过来。
校长疑惑地挠了挠头，直接问道：“白言先生，请问还有什么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白言？！
众人的眼神顿时变得惊异起来。
夏彤脸上到没有丝毫惊讶，她望着白言，深深蹙起了眉。
白言尽管被叫破了身份，却仍未取下遮盖住半张脸的金色面具。
他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开这场联谊会。”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舞池中有人回道：“自然是因为前段时间的血脉失控事件了！大家都是同学，理当团结互助！”
白言道：“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血脉失控吗？”
……为什么？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闪烁起来。
——他们当然想知道，但所有的证据不都毁在了那栋教学楼里吗？
“因为天道变了。”
人群中，却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声。
拥挤的人群稍稍让开一道缝隙，夏彤略微往前走了两步，审视的目光望向白言。
白言却只微微一笑：“是啊，天道变了。”
“如今人类才是天道所钟，而妖界的气运已式微至此，甚至连血脉的传承都无法延续。以往只会在半妖身上出现的血脉缺陷，已经开始在纯血身上蔓延。”
白言视线望向人群后面的君越，漆黑的瞳孔越发幽深：“就连有些自诩正统的世家，也同样如此。”
闻言，君越冰蓝色的瞳孔一眯，目光锐利的射过去，带着股毫不相让的气势。
白言微微一顿，仿佛深渊般暗沉的瞳孔扫过众人，淡漠道：
“说到底，大家都只是半妖罢了。”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当即一片哗然！
“白言！注意你的言辞！”
礼堂另一侧的黑袍人中，顿时有几人厉喝出声，声音均是苍老无比。
有黑袍人阴冷冷道：“怎可将高贵的纯血和卑贱的半妖混为一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白言掩在面具下的神色看不清晰，却微微勾起唇角，轻轻道：
“是吗？”
夏彤蹙起了眉，有种突如其来的不安感，顺着脊柱蔓延至整个后背。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驱动着，她突然喊出声来：“白言，等……”
“嗡——！”
一道高昂尖锐的嗡鸣声瞬间打断了她的话。
“啊啊啊——！！”
“什么声音！”
在场众人纷纷痛苦的捂住了双耳，往声源处望去。
只见昏暗的礼堂中，自白言脚下亮起繁复的红色花纹，像是无数纠葛不清的藤蔓，像是活物般蠕动着，一圈一圈的蔓延开去。
登时有人怒吼道：“白言，你想做什么！？”
“他脚下是什么！？快停下！”
“好像没见这种妖法啊？！”
“……”
“这是……”
夏彤望着脚下的藤蔓花纹，神色慢慢凝重起来：“……上古时期的血脉激活阵法。”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望过来。
有人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那这阵法……有什么作用？”
夏彤顿了顿，抿唇道：“这阵法会激活我们身体里全部的血脉，若是没有血脉缺陷，便自然相安无事。若是有，那便会陷入……”
“血脉失控。”
轻飘飘的四个字。
却蓦然为整个礼堂染上浓浓的血腥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是个大戏，粉墨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