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 不靠谱的师傅 拎着帽子跑路了。……
警方来的时候, 毛凝眉已经指挥带来的弟子和当地道协的人把帐篷在小广场上扎起来,程家村的村民同意摞了一堆,伤势各有轻重, 一相同的是一个个面如死灰。
惠岸大师提着那盏玄武灯站在山神庙中好久, 最后口中溢出一声叹息来,对和仪道:“和师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共寻重明踪迹?”
和仪精神一肃:“怎么说?”
“这小姑娘眉间的先天灵气出自山神一源,后天灵气是玄武上神恩赐。先天灵气被这颗定坤珠转移给了重明, 循着定坤珠, 或许可以发现重明的踪迹。”他温声说着, 又略为不好意思地笑道:“但重明修为远高于我, 想要寻他的踪迹,需得借玄武之力, 施术时定会抽干我浑身灵力,届时由我架桥,还要请和师出手寻踪。”
这也没什么, 和仪干脆地点头答应了,又疑惑地问:“定坤珠?”
惠岸道:“便是和师手中所持那颗了, 南天师道陆静修祖师所遗配珠十八子, 颗颗移山河、定乾坤。”
这玩意有这么厉害?和仪瞪大了眼睛, 那边警方在强行切断直播链接的技术人员与和道协这边沟通的工作人员死命往这边打手势使眼色, 要怪就怪何导他们准备的收音设备太给力了。
惠岸大师面带歉意地给那边打了个手势, 直等到技术人员抹了把汗松了口气往后一靠:“这设备链接太稳定了, 刚才直播方后台又出了岔子, 总算了强行下线了。”
何导站在旁边,完全没有了下午的意气风发,整个人面如死灰。
和仪怀揣着怜悯的心态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何导竟然放声大哭:“我的节目啊!死定了!”
声音之悲怆,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和仪只能安慰他:“是福非祸,是福非祸。”
惠岸合掌念了声“阿弥陀佛”,大概是没想到何导的业务能力这么好的。
直播被切断之后,网上的惊天骇浪可以想象,和仪觉得这样未免有点欲盖弥彰,但如果放任不管,最后也不好把握。
反正这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儿了,外人尽数撤出,惠岸将玄武灯安放到空出来的香案上,恭恭敬敬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站在原地未动,手持一串念珠开始念念有词,诵经声越来越响,直到最后,玄武灯忽然金光大作,惠岸精神一振,伏在地上一叩头,然后一掌重重排向地面:“请玄武上神赐灵!”
和仪漫无目的地发善思维,忽然想到外面还有官方的工作人员,他们这算不算聚众做法,进行封建迷信活动?
时间紧迫不饶人,现实让她来不及胡思乱想,惠岸大师双手捏决,半空中金光时隐时现,直到最后稳稳架在半空中,竟然隐隐飘向远方。
和仪眼看惠岸大师的面色越来越苍白,知道耽误不得,当即放出灵识,顺着那金光向前,闭目凝神好半晌,最后倏地睁眼,眸中寒光乍现:“凝眉!”
“唉,怎么了?”一直等在外面的毛凝眉听到她喊自己就知道一定出了岔子,当即推门而入,见和仪面色凝重,心道不好。
和仪向后退了一步:“掐秘诀,你来探。重明的位置不对劲。”
毛凝眉一扬眉,上前一步,掐诀放出神识,凝神闭目半晌,面色越来越难看。
惠岸大师倏地收了灵力睁眼,与二人对视,均是满面惊疑:“茅山?”
“……父亲……”毛凝眉快速拿出手机拨出电话,没多一会就瞪圆了凤眼满面怒气,和仪心里大概明白了些什么,一掌拍向香案,冷冷道:“好一个重明,胆大妄为!”
惠岸几乎是呼吸一滞,眼疾手快地下意识捧起香案上的玄武灯,和仪微微一愣,满脸问号。
惠岸大师看着还完好无损的香案,哈哈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
毛凝眉挂了电话,脸上凝满了寒霜,三米之内生人勿进,“茅山遭敌袭,是重明。他闯入禁地试图破除封印唤醒旱魃,未果,与我父亲和几位师叔交手,把一位师叔打成重伤,现在我父亲他们还在填补后山的封印。”
即使是修佛修心如惠岸大师,也不由怒斥一句:“狼子野心,胆大妄为!”
山间传来几声呼啸,仿佛还有雀鸟怒意冲冲的鸣叫,相互呼应着,夜风凛凛,和仪紧了紧身上的衣裳,问毛凝眉:“你现在怎么办?回茅山吗?”
毛凝眉气冲冲一圈敲向旁边的柱子稍稍发泄些许怒火,然后道:“茅山暴雨,我现在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话音儿刚落,外头忽然传来几声惊呼,和仪心里生怕生出变故来,急忙走过去看,刚在门口站定,便有些无语:“眉姐啊,这茅山和这里不地脉相连我都不信!”
毛凝眉皱皱眉刚要辩驳,却反应过来:“下雨了?”
又是话音刚落,原本星星点点的雨滴刹那变成倾盆大雨,狂风呼啸来去,好在这时帐篷已经搭好了,钉子都钉上了,风又没得快,才没把帐篷和帐篷里的东西吹走了。
警方的人本来扛着证物袋是要连夜返回的,现在也被困在了这边。
广场比起周围是个高地,帐篷架在上面倒也不怕漏雨,但和仪还是不放心,干脆招呼毛望舒他们胆子大的把睡袋什么的扛进来,打算在庙里将就一夜。
尚老师他们是万万不敢在这刚发现了尸体的地方睡的,不过地上其实早就被打扫干净,人家正主又搁旁边站着呢,毛望舒他们是不怕。
又来去几回,广场上扯了个干干净净,大家都带着睡袋挤到周围的村居里了,村民们一个个被手铐子拷住,也被带到了屋里。
这就与和仪他们没什么干系了,这寺庙不小,人虽不少,睡袋一排排的倒也挤下了。
普济寺的僧人也带了不少物资过来,大家在中间起了个火堆烤火,上边吊了个锅把面煮上。
毛凝眉把一个保温桶递给和仪,“厨房煲的粥,面你就别吃了,给我们留点。”
话难听,和仪却知道是向着她的,笑吟吟把保温桶接过来,拧开盖子,里面的粟米红枣粥淡淡的甜香气萦绕在鼻尖,传得却不远。
锅里香肠、午餐肉、罐头、卤蛋、脱水蔬菜等林林总总放了十几样,方便面料包的味道冲人,香气扑鼻,江离看了和仪一眼,笑眯眯道:“晏姐,素粥好喝不?”
和仪瞪了他一眼,喝了口粥,热意一路滑落胃中,身上的寒意散了少许。
这庙里现在少说五六十人,一锅面当然是不够分的,很快又起了一锅,风卷残云地咽下去,身上就不觉得冷了。
折腾了许久,不说胆战心惊也是情绪大起大落,这会身上都有些累了。
但山村里,外头又下着暴雨,虽然这山神庙高,却也不敢睡下,大家围着火堆裹着毯子垫着睡袋坐了两大圈,毛望舒靠着和仪打了个哈欠,忽然提议:“咱们来讲鬼故事吧!”
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了,谁还没个经历,没见过两个奇葩鬼呢?
大家纷纷点头,又请作为长辈的惠岸大师先来。
惠岸大师笑眯眯地道:“老衲倒是没见过什么新奇的鬼,只是有一年在南省传道,偶遇一位鬼王,误认为他在祸害百姓,便出手与他打了起来。那鬼王好战,修为精深,我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回去之后勤加修行,再次挑战的时候才知道他是人家养的鬼。后来我与他主人结为友人,时常与他们两个比试,胜者少输者多,可惜直到那位鬼王之主过世,我也没能彻底赢了他们。”
惠岸大师的友人,又是养鬼的,又是能与他打成平手甚至占上风的,也就是一个人了。
大家齐齐看向和仪,一位茅山的长老轻抚美髯,笑道:“先和师修为精深,为玄术界一绝。惠岸大师精通佛法,却勤加修行体术,实在是弟子楷模。”
听听,人家这才叫端水大师呢。
和仪心中浮起无限的敬意来,深深看了他一眼。
如此直到到后半夜,雨势渐停。
和仪披着厚衣服出去看了一眼,地上的水势不低,但还没压到房子这边,才稍稍放心。
回到庙中,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闭目打坐,也是累极了。
一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毛凝眉睁开眼对她招招手,和仪凑了过去,毛望舒坐着坐着已经迷迷瞪瞪了,感觉身边有人坐下,闻着和仪身上淡淡的茶香,倚过来蹭了蹭,靠着她的颈窝睡着了。
呼吸的热气打在脖子间,和仪好笑地把她放入睡袋中,道:“今天晚上可是太累人了。”
“睡会吧,我看着。”毛凝眉揉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髻,和仪看了看她,问:“不放心茅山那边吗?”
毛凝眉苦笑:“我怎么可能放心?不过我父亲他们都在,若还出了什么事儿,我即便真能赶回去也于事无补。这一年总出来太多的事儿了,去年的夏日,封印暴动,险些惊动旱魃,今年还没入夏呢,这就闹上了。……重明来势汹汹,若不是关键时刻祖师画像显灵,只怕茅山伤亡惨重。我带出来不少精英弟子,于心有愧。”
“这事儿不能那么想。”和仪拍拍她的手,道:“就像你说的,毛世叔和长老们在都勉强,若是这些精英弟子在,岂不是就是个添头?带出来也好,避免了没必要的伤亡不是?你真要钻牛角尖,那可是出不来了。”
夜风又起,顿感寒凉,毛凝眉又从包里摸出一床绒毯给和仪披上,和仪蹭过去和她两人披着一床毯子,挤在一起小声说话。
火光微微摇曳着,毛凝眉眼睛盯着那团火,声音低低的,有夜色伴奏,升起几丝倦意来,听她道:“这一年里事儿太多,先是茅山封印暴动,然后是南天师道丢了祖师配珠,后来你又在港城破了那云鹤霄的转运大阵,两颗定坤珠就撞到了你面前,又是千年罗刹女出世,网上风云搅动,如今重明也出来凑热闹,这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七上八下的。”
和仪对着安座调息的惠岸大师那边努努嘴:“普济寺的定海神针都出来了,哪里会是什么小事?不过这一回的事,我心里总有点疑惑。”
“怎么说?”毛凝眉挑挑眉,和仪摇头:“或许是我想多了吧,倒也没什么,只是细微处不对劲,无关大局,算是家事吧。回头寻我师父疑问,黑白自然解明。”
毛凝眉不是好奇心旺盛之辈,听她这样说就放下了这事儿不提,而是随口问她:“我听老庄说你们京大哲学系每年春末夏初都有郊游夜宿,你听到风声了吗?地点定在哪儿?”
“不知道呢。”和仪耸耸肩:“反正出不了上京附近,郊游又不是研学。跟着大部队走就是了,听说还挺有意思的。”
毛凝眉笑吟吟用手替她理了理发髻,“去玩玩放松放松也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月亮天性跳脱活泼,我不在上京,你得多管着她点。”
“我会的。而且人家也懂事了,你看你们家的铺子交给她这一年来的,不也没出什么岔子?”和仪有些无奈地道。
毛凝眉叹了口气,“我也不盼着她多出息,能分出点心思用心修行,不捣鼓她那些小东西,我就放心了。睡吧,睡一觉,熬夜耗心血,我还没什么,你本里就虚,熬一夜回去星及又该念叨你了。”
“年纪轻轻的,都活成个小老太太了,她现在可比我妈都磨叽。”和仪嘟囔了一句,显而易见是在念远方的星及。
毛凝眉好笑地提起一指点点她的额头:“不是为了你好,谁念你啊?再说了,星及可不是年纪轻轻了,她都顶上多少个你啦?快睡吧,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和仪是个爱通宵的夜猫子,奈何身上零件一向不支持她这一项伟大的事业,现在心口也有点不舒服,嘴里含了颗药,往睡袋里一钻,没一会儿眼睛一闭睡着了。
留在毛凝眉在火堆旁打坐半晌也静不下心,最后还是站起来绕着神庙脚步轻轻地来回走了两圈儿,直到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火堆也差不多熄灭了,她把风衣往身上一套,蹬上靴子出去进了山走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人倒没起几个,她把摘来的山花分成两捧放在毛望舒与和仪的睡袋旁边,把带回来的笋子蘑菇处理干净,又点起火,这回用的是广场上的火堆,架上大锅添了水米熬粥。
和仪觉浅,迷迷瞪瞪地听到她的动静,后又睡沉,做了一场大梦。
和振德是来得匆匆忙忙的,官帽都有些歪了,一边入梦一边理着帽子,看着和仪还完好无缺的样子就松了口气:“幸好你没缺胳膊少腿的,不然你师祖他们得活剐了我,隔辈亲隔辈亲啊。”
他是松了口气,都有心情贫嘴了,和仪却拧着眉道:“师父你和我说实话,燕子的事儿你一开始知道吗?”
和振德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来的,听到她这样说,苦笑一下:“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我不信。”和仪诚实地摇摇头,和振德无奈道:“可我还真不知道!我引你来是为了那定坤珠,也是想让你发现发现燕子眉间清气的踪迹,我哪里像得到玄武大神的地界上还有人敢生乱?”
和仪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稍稍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说是玄武地脉,可我却从没听过玄武显灵的事迹,您怎么就确定玄武大神的地界上无人生乱呢?而且重明几十年前不是也弑神了吗?”
“我那不是……嗐,说了你也不懂。普济寺那老头子拎来的那盏灯你看到了吗?那就是玄武之灵的附身,本来玄武沉睡,这一二年有苏醒的痕迹,我哪里能想到它老人家起晚了连瓜都没吃上热乎的?”
看得出来在底下和振德是没少冲浪,这会翻了个白眼儿,脸上写满了沧桑。
他这一套说辞和仪暂且相信了,又有些疑惑地问:“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在瞒着我?玄武附身,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她如常闲聊一样说话,和振德却大大地吃了一惊,张大了嘴巴:“我没和你说过?那你知道茅山那边是什么灵吗?”
和仪皱着眉:“两边地脉相连,当然是玄武灵了。”
和振德一拍大腿:“失算失算,乖徒弟,师父告诉你,那边可不是……”
他话没说完,头顶青光顿显,就是城隍庙那边有事找他。
他急匆匆地对和仪道:“等回了上京和你细说。”
然后就没了身形。
和仪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不靠谱的师傅自说自话地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睁着一双死鱼眼盘腿坐下,然后就被米香唤醒了。
出去一看,毛凝眉为了照顾普济寺来的和尚们,粥里没有肉星,倒是旁边开了几个肉罐头,和仪就笑吟吟地道:“眉姐贤惠啊,以后也不知道谁有福气娶这么个贤惠媳妇。”
毛凝眉一头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起长马尾,听到声音瞥她一眼,道:“行了,等会儿人都起来,拿一次性纸杯一人一杯,差不多大家就散了。我看着村子啊,八成是要空了,人都进去享受免费的不锈钢大镯子了。你们什么时候的车票?”
车票是秦老师订的,和仪仔细回想一下,道:“今儿下午的,不着急。”
“也不能太悠闲了,我早上去看了一眼,山路泥泞不好走,车是上不来,直升机还得先捎官方的人抬着尸体出去,咱们只怕得徒步下山了。”毛凝眉叹了口气:“做好准备吧。我好像还带了点简易的雨鞋,你去我包里翻翻,看能不能找到。”
和仪唉声叹气掐腰站,乖乖巧巧去翻包。
毛凝眉一边搅着大锅里的粥,一边好笑地看着她。
和仪最后还真翻出几包那种简易雨鞋来,叠在小包里,软底,肯定没有胶鞋厚实,但穿在鞋子外面也聊胜于无。
她欢欢喜喜地摆在旁边,和毛凝眉闲聊着就提起了山脉的事儿。
乍一听她说,毛凝眉也有些吃惊,瞪大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把她看得都发毛了,才道:“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茅山与普济寺所在的山虽然呈回形断续相连,也有山脉缠绕,但并不同处一条山脉,这边还坐落在玄武山脉的范围中,再翻过两个山峰,就是朱雀山脉,我毛家范畴。这虽然不是玄术界普罗大众都知道的,但对咱们这一波也算得上常识性问题了,先和师没和你说过?”
“嗐,我家那个不靠谱的师父啊。”和仪有点无语,叹了口气,毛凝眉就懂了,啧啧摇头。
那边房子里轻微地有了些动静,毛凝眉耳朵微微一动,指挥和仪:“把那几包一次性纸杯拆开。”
和仪麻溜地上前帮忙,她挥舞着大勺子舀着粥,山岚雾气笼罩中的山谷里炊烟袅袅,米粥的热气升腾而上,和仪冰冰凉的手尖也染上几分热意。
看她贪恋暖意的样子,毛凝眉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个杯子盛满了粥递给她暖手,把净水冲入锅子里,动作利落地刷锅。
起来的人看到毛凝眉忙活着一瞬间有点手足无措,另一个官方的人走出来,是和这边的道道打交道的,和毛凝眉也熟悉些,当即笑呵呵地道:“我们有福了,毛少主的手艺。”
又对和仪轻轻一点头:“和师。”
“段先生。”和仪笑着应了一声,态度随意。
警方的人渐渐放下心来,毛凝眉招呼道:“喝粥吧,因普济寺的僧人们在,预备的都是素粥,那边的罐头是切好了的,僧多粥少,一人只能拿一块。我和惠岸方丈商量好了,直升机可着警方的人先出去,结案要紧,山路泥泞,怕打滑,走了之后再回来怕就停不下了,我们步行下山。”
警方的人愣住了,段先生连忙道:“联系上面了,会安排飞机来,一来接人,二来把村民都带走,回去仔细审问,就不麻烦您了。”
毛凝眉“哦”了一声,和仪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一个想法在心里头打转,后来却又想到飞机也是有限乘的,这程家村就多少人呢?
只能歇了心思,在旁边悄悄叹了口气。
救星是天上降下来的,和仪接到杜鹃和顾母的电话的时候简直是就差一蹦三尺高了,何导也显露神通联系人,本来走过来打算要请和仪搭顺风飞机下山的,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家里出手了,当即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回到上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折腾一天,从车站里走出来,和仪晃着手与大家道别,林毓中的车就停在车站外面,看到她出来连忙过来帮她拎东西,“走的时候不是就背了个包吗,怎么多了个大箱子?”
“行程还临时延迟了一天呢。”和仪叹了口气:“我好累啊,哥哥。”
林毓中连忙把她的箱子放到车上,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咱们早点回家,妈给你煲了汤,你喝一口好好睡一觉,早点歇着。”
又带着几分促狭笑意地问和仪:“玩得开心吗研学?”
和仪“呵”了一声,“一言难尽。我不信你没吃瓜。”
“瓜倒是没少吃,不过总不如第一手的新鲜不是?”林毓中给她系上安全带,见她脸上透着淡淡的疲态也是心疼,就道:“先眯一会,就算哥这是跑车,在咱们上京糟糕的晚交通上也发挥不聊什么作用,你正经能睡一会儿呢。”
和仪没拒绝,打了个哈欠靠着椅背没一会就迷瞪着了。
林毓中把杜鹃塞到车上的小毯子给她盖好,慢腾腾地发动了车子。
和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昏黄了,林毓中的车子上了半山,和仪笑眯眯道:“哥你和爸爸平时在家里住,白天去公司,不觉得麻烦吗?”
林毓中潇洒地一甩头发:“哥的快乐你不懂。顶多就是早起点,早走点,郊外的空气比市中心的好。而且实在迟了……呵呵,钱真是个好东西。”
和仪想起大厦楼顶建的停机坪,认认真真地点着脑袋。
车里的储物柜有不少小零食,和仪折腾一天没怎么吃好,这会一觉睡下来就觉着胃里空落落的,去里头翻零食,找出一袋坚果慢慢往嘴里塞,一边道:“网上现在怎么样?”
“官方强行洗地,还能怎么样?”林毓中打着方向盘一扬眉:“不过妹你可火了,怕人把你的身份扒出来,我特意怜惜了陈子洛让他家的人下场,没想到上头已经有人动手了。”
听到陈子洛的名字,和仪又想起一件事来,挑挑眉,道:“陈哥那件事……”
“对他不痛不痒的。”林毓中一撇嘴:“粉丝洗地,还有觉得这事儿荒谬的,也没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就是咱们圈里最近打听所谓‘兰家人’的多了。别的也没什么,就是陈太太动了好大一场气,把子洛的经纪人都给换了。”
“也好。”和仪随意往后头一靠,又翻出一瓶酸奶拧开,“他那经纪人迟早是个事儿,炒了也好。”
听她这样说,林毓中一挑眉:“哟,难得啊,咱们晏晏还关心子洛那小子,不会是……你可不能对不起一鹤啊!”
“哥!”和仪控诉地瞪着他:“我像是那种人吗?”
林毓中嘿嘿笑着,一边驾驶着车子进了林家庄园。
和仪笑眯眯和门口的保安挥手,林毓中吐槽道:“你怎么不来一句‘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呢?”
“越级碰瓷要不得啊要不得!”和仪摇着头悠悠道,林毓中翻了个白眼儿:“少吃瓜混饭圈,也不怕伤害了你可可爱爱的小脑袋。”
和仪看他一眼,呵呵笑道:“我看哥你也没少看。”
兄妹间的唇齿相讥结束于母亲的到来,杜鹃穿着一件烟紫色绣银竹的旗袍,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拉着和仪的手道:“哎呦呦,瞧瞧这小脸憔悴的,你们老师也是,拉着你们往深山老林里钻,怎么,别的地方就不配有民俗了?”
这话波及范围太广,和仪没搭话,而是笑着揽着她的肩上下打量一番,道:“不错,绣娘的手艺好,妈你身材也好,穿着这件旗袍果然好看。”
杜鹃扬唇一笑,抬起手拢了拢鬓边两缕散碎的发,手腕上三四条细细的飘墨色山水镯叮当作响,清脆悦耳,映着洁白的腕子,分外的好看,她美滋滋地道:“那是,咱们晏晏眼光也好。好多人跟我打听这旗袍是哪里做的呢,都说上面的蜀绣难得。”
娘俩亲亲密密地挽着胳膊进去了,林毓中背着手叹了口气,把钥匙扔给家里的司机让他把车开进车库,自己慢吞吞地跟着两个女人后面往里走。
顾母被顾一鹤扶着站在门口殷勤盼望着,一看到和仪的身影,脸上的笑就跟开了花似的,“可算是回来了,山里冷不冷?咱们晏晏遭罪了。”
和仪见她这样子,忙问:“腿怎么了?”
“嗐,不提也罢。”顾母叹了口气,旁边顾一鹤幽幽飘来一句:“出门时候走得急,崴了。不严重,冷敷过了,星及说上了药歇一晚上就能好得差不多。”
顾母瞪他一眼:你妈妈不要面子的吗?
顾一鹤完全没接收到信号,正凝望着和仪,一双眸子亮得仿佛落了星星。
“哎呦呦,小年轻哦。”杜鹃感慨着:“我和你爸爸现在是相看两相厌。”
走过来打算拿过女儿的箱子的林毓中动作顿住,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他盯着杜鹃,誓要给自己讨个说法。
林毓晴从屋里走出来打圆场,又笑眯眯地对和仪道:“我们学校门口烤的黄桃蛋挞味道最好了,我特意买了一盒,新出炉的,在那等了半个多小时呢,快进来尝尝。”
和仪美滋滋地答应一声,抬步进了屋。
顾一鹤肉眼可见的收敛了笑容,等和仪路过他身边时一把握住他的手,唇角就又微微扬起。
顾母横她一眼,轻哼一声:“没出息。”
和仪一手挽着顾母扶她一些,一边拍了拍顾一鹤的手,走进去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食佳肴。
吴姨把最后一道羊肉枸杞汤端出来,看到和仪,脸上淡淡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迎风舒展的菊花:“可算回来了,汤从上午就煲上了,现在肉都软烂了!快喝一碗驱寒的,等会儿再煮点荸荠银耳甜羹,就不怕上火了。”
杜鹃笑道:“吴姨啊,早上就开始准备晚上这顿饭,就等你回来呢。”
“吴姨最好了。”和仪笑眯眯地道,又环视四周,问:“毓齐呢?还没放学?”
“今儿晚自习给他请假了,让司机去接了,应该得等一会儿才回来。不管了,先开饭吧。”杜鹃指挥她去洗手:“等他回来猴年马月了。”
林毓齐就读的高中属于所谓的‘贵族学院’,其实也没有哪贵族了,就是学费特别的贵,对学生的成绩没有什么要求,更注重品质培养,但林毓齐既然要在国内高考,没有出国的打算,学业眼看就重了起来,现在每天晚自习也到七八点钟。
今天是因为和仪回来,杜鹃特意给他请了假,平时都是好晚才回家。
他那个学校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选址不在市中心,是林正允他们几位大佬合伙出钱投资建的,在近郊附近。
当时是盘下的一块地,建了大型商圈,那边最近肉眼可见地繁华起来,医院、学校都热热闹闹地,别墅区和高档住宅卖得都不错,听说最近就要办庆功宴。
餐桌上提起这件事来,顾父直道林正允好眼光。他们两个中年男士,又都是成功人士,林正允搞地产,顾父搞电器,也勉强都算是实业这一挂上的,又有和仪和顾一鹤的关系在中间,他们俩的关系肉眼可见地亲密起来,两家的合作也逐渐频繁,有钱一起赚嘛。
林正允笑呵呵道:“也是顾老弟你信得过我,地产这种事儿也不好说的,当时你一投资,我就想,完了,这要是赔了,我可不好意思见你了。”
杜鹃给和仪添了碗汤,白他一眼:“餐桌上不谈公事,女儿刚回来,说点高兴的。”
“赚钱还不高兴?”林正允面上带着淡淡的无奈,也拿杜鹃没法子,只能转口道:“后天庆功宴,请了不少圈里人,还有些小明星什么的,晏晏你来玩玩啊?”
和仪饶有兴致地点着头,顾一鹤一边给她剃着鱼刺,一边幽幽看了她一眼。
和仪只觉瞬间后背发凉,微笑着道:“爸你也是的,庆功宴就庆功宴,请什么小明星啊。”
林正允摸不着头脑:“这不是缓和缓和气氛嘛。晏晏你要不喜欢,爸爸告诉底下不请了。”
和仪开始疯狂给林毓中使眼色,林毓中淡笑着道:“算了吧,请都请了。晏晏你也是的,前朝都亡了多少年了?现在改革开放都多少年了,别总是封建老一套,请明星怎么不正经了?他们唱唱跳跳的,缓和气氛不说,咱们家也算是紧跟时代潮流啊!”
和仪默默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连他夹带私活说自己老古董的事儿都没计较。
坐在林毓中旁边的顾一松喝了口汤,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单身狗的快乐真是和仪想象不到的。
林毓晴强忍笑意,夹了一个虾给和仪:“晏晏尝尝,今晚的白灼虾味道很好,虾肉也紧实,妈妈一大早带着司机和阿姨去市场挑的呢。”
和仪有些惊讶,连忙剥虾尝了,连连点头:“味道真不错。妈你也不早和我说——”
“早和你说能怎样啊?”看她喜欢,杜鹃眼角的笑意更深,“你还能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不让别人吃了不成?”
“那我可不干。”林毓中阴阳怪气地道:“咋地,闺女是个宝,我就是棵草呗?现在连虾都不配吃了?”
“配吃配吃。”杜鹃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在这上面挑上理了,你天天在家住,你妹妹多长时间才回来一次?”
顾一松拍了拍林毓中的肩:“兄弟啊,我也就这待遇,咱们就不要抱怨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林毓中长叹一声,报复社会一样恶狠狠地剥着虾皮。
说说笑笑的,和仪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也不困了,吃晚饭大家坐在花园的玻璃花房里喝着消食茶,聊天的时候吴姨又端了清热解火的甜汤来,笑道:“这个时节,喝羊肉汤还是有点燥了,这个下火最好,也和节气。”
和仪就端着碗在手里慢慢搅着,听着林正允他们说话。
当天晚上她就住在林家大宅,第二天一早实在是起不来了,杜鹃看她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心里止不住的心疼,道:“别去了别去了,你们老师也是的,带进山沟沟里那样折腾,回来也不给个假期什么的。妈妈给你们吴院长,替你请假。”
“还是算了吧。”和仪听了这话,一个鲤鱼打挺想从床上起来,又没起来,就道:“让星及给辅导员打电话就好了,找院长的阵仗未免有点太大了。”
杜鹃听了就道:“也好,你再睡会,妈妈去厨房看看早餐准备的怎么样了。下午试晚礼服,明天晚上你好好去玩玩。”
和仪乖乖巧巧地答应着,杜鹃笑着给她掖了掖被子,起身出去。
屋子里的窗帘又被拉上了,她迷迷瞪瞪地躺着,不知今夕何夕,又猛地想起一件事来,顿时清醒。
燕子不是跟着她回上京了吗?现在哪呢?
正想着,星及拎着东西放轻脚步推门进来,见她瞪着眼睛满脸迷茫,大概明白她在想什么,就道:“快别发呆了,你带回来的好人,现在去特部报备去了,还要配合调查,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肖越齐照顾着呢。快起来吧?这都日上中天了。”
和仪嗯嗯啊啊地答应着,起床来一看时间确实是不早了,吃了所谓的‘早饭’,杜鹃拉着她一件件地试晚礼服,最后还是拍板穿和仪叮嘱绣娘在春天新给她做的旗袍中一件款式绣样颇为隆重且没上过身的。
但她却道和仪改穿件鲜艳活泼些的小礼服,就把各大品牌送来的款式一一比对着,和仪耐着性子陪她打发时间,漫无目的地发呆。
她只以为明晚的宴会就是去玩玩,却没想到还真误打误撞,险些碰到‘真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