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归来
屋内静悄悄的,邵卿卿抬头看向裴景鸿。
少年人抿着唇,看上去似乎有了些日后成年的影子,他神色坚定地注视着她,眼底没有丝毫的踌躇和不舍。
他是坚定不移的要撵她走呢。
邵卿卿轻轻吸了一口气,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好歹救过你好几回,你便要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并不知晓自己说这话时,表情和口气都似乎有了些成年裴景鸿的影子,这样的特质与她平素里温和模样格外违和裴景鸿只一眼,便觉得刺眼得很。
“你走吧。”他冷冷道,“你来历不明,对我别有所图,如今马脚露出来,你还以为自己瞒得住吗?”
邵卿卿心头被扎了一下,她抿着唇,点点头:“好,那我便再不管你死活!”
说完,她转身收剑,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之中。
皇甫仁低下头,掩饰自己眼中的一丝喜色。
“罢了,我们到底无证据,既邵卿卿愿意离开,那便如此吧。景鸿,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裴景鸿木然地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小院中,他心里头空荡荡的,想到邵卿卿就此离开,更是难受的很。
迷迷糊糊之间,他睡着了,再睁开眼,却发觉自己的灵识正在自己的识海之中。
一片黑暗里,只有一个身穿白衫的影子背对着自己,那是个成年男子,裴景鸿上前一步,只见他慢慢转过头来,却和自己一模一样。
那人的嘴角勾着一丝嘲讽的笑容,他轻声道:“为何赶她走?”
裴景鸿不知为何,只看着这个人,便觉得他十分亲切。
“药宗局势诡谲,只怕暗处的人都按捺不住,要动手了,我怕她受到波及,所以干脆让她离开省着后面再出问题。”裴景鸿低垂着眼睑,冷声说道,他说到此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对面的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点点头:“你要对付皇甫仁了?”
裴景鸿点点头。
“去吧,放开手去做,总归是有人帮你兜底的。”那人说完,裴景鸿便感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将自己一把推了出去。
第二日,裴景鸿照常上课下学,不少人都听说了邵卿卿离开的消息,但见他脸色难看,也不好问他。
如此过了三日,皇甫易雁大方来寻裴景鸿,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裴景鸿亦是顺水推舟,时常与她同进同出,只不曾有丝毫逾距的举动。
一日,裴景鸿送皇甫易雁回房,“凑巧”与皇甫仁遇见,皇甫仁免不得要拉裴景鸿到一旁说话。
裴景鸿并不推辞,反倒大大方方道:“皇甫叔叔的意思,我是明白的。若您不反对,我也愿意与易雁早日定下来,待我们成亲,我如今身无长物,只有祖传玉灵芝,便作为迎娶易雁的聘礼。”
皇甫仁听裴景鸿说的如此痛快,神色间颇为微妙:“那可是你裴家上下无数血肉换回来的宝贝,你当真舍得给出来?”
这话刺得裴景鸿攥紧了拳头,面色微僵。
“我势单力薄,若不依仗药宗,也护不住这宝贝,倒不如做个人情,日后我与易雁夫妇一体,又分什么彼此。”
皇甫仁哈哈大笑,满意地点点头,同意了这婚事。
然而待裴景鸿离开,皇甫仁却面色微微冷了下来。
他转身,一路深入内堂,只见几个魔修早已等候在那里。
“裴景鸿这小子,把玉灵芝宝贝似的捂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乖乖交出来,你们这些日子,给我盯紧了他,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离开皇甫家的院子,裴景鸿便觉察出有人远远跟着自己,他不动声色,一路上了后山,悄悄在藏宝阁附近绕了一圈,将尾巴甩掉,才折返一番,到了君渡夫妇的住处。
此时,夕阳西下,君渡夫妇的小院子炊烟袅袅,君如竹今年五岁,本是顽皮的时候,但他性子自小就沉稳,此时,正坐在院子里拿着捣药的药杵帮父亲碾药,见着裴景鸿进来,他裂开小嘴,露出缺了一颗牙的嘴巴。
“景鸿哥哥!”
裴景鸿原本阴云密布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他上前一步,摸了摸君如竹的头,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你在做什么?”他问。
“我在帮父亲捣药。”君如竹奶声奶气地回答。
裴景鸿点了点头,突然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红色的暖玉,挂在君如竹脖颈上。
君渡恰好听到声音出来,看到君如竹脖子上的东西,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景鸿,你……”
裴景鸿摇摇头,将君如竹放开。
君渡叫君夫人出来将君如竹抱走,二人站在院子里。
“你要做什么?”君渡的神色十分警惕,他压低声音轻声问道,“你把那东西给如竹做什么?”
裴景鸿微微一笑:“君叔叔,五年来我从不曾主动找过你,更不曾透露过关于玉灵芝半句,你却一眼就看了出来,莫非你之前见过此物?”
君渡听此,轻轻叹了口气。
“你父与我虽只有几面之缘,但一见如故,当年也曾一看玉灵芝真容。可惜后来裴家出事,以我修为,却无法帮你们做什么。”
“当年我裴家大难临头,我父亲派下人护送我离开,将此物交给我时,曾言若是无法自保,可将此物交给药宗君长老。说你为人正直,便是我裴家举家遇难,你也定不会让此物落入坏人手中。”
君渡微微一愣,双手微微颤抖。
裴景鸿轻声道:“药宗出现魔修,只怕不久之后便会有一场恶战,我将此物托付给君先生,我若不幸罹难,还请你妥善保管,不可再叫奸人得逞。”
君渡见裴景鸿虽面容稚嫩,但说出的话却显是深思熟虑过后的,他也不好再推辞,只重重点点头。而后,他蹙眉道:“你可是察觉出了些什么?”
裴景鸿迟疑片刻,而后才道:“我怀疑皇甫仁。”
君渡愣了愣:“什么?”
裴景鸿微微一笑:“如今我尚且没有证据,但不久之后,自会见分晓。”
这日夜,皇甫仁亲自带人,前往藏宝阁,除了自己的心腹,更多的则是魔修。
药宗本就不善战,为了以防万一,几个与皇甫仁合谋的魔修均是亲自到场。
藏宝阁一片昏暗,皇甫仁取出钥匙,打开门锁,带着众人走了进去。这是药宗保管奇珍异宝的重地,机关无数,然而一边走,皇甫仁却发现,这些机关都被人动过了。
他觉得不对劲,猛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皇甫仁身后的魔修问道。
皇甫仁冷声道:“不对劲,我们难道是着了那小子的道?”
那魔修骂骂咧咧道:“皇甫仁,你可别是为了独吞玉灵芝吧。”他说到此,冷笑道,“你们名门正道可是最重名声,若叫人知道挑拨程家对付裴家的幕后之人是你,那我看你在整个修真界都白混了。”
皇甫仁听此,急忙道:“我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们这般防我,又有何用?”
几个魔修半信半疑,皇甫仁又向前一步,暗开一个机关,只见一道门划开,一股微妙的灵力波动顿时涌了出来。
那几个魔修眼前一亮,一个健步冲了过去。
只见屋内的角落里果然见着影影绰绰的一角红色,就连皇甫仁都跟着一惊,心中暗想裴景鸿难不成真的将玉灵芝藏在这里?
然而骤变突生,就在此时,外头的一道石门骤然发出一声巨响,哗啦啦落下,将皇甫仁和几个魔修都关在里面。
一阵箭雨纷纷落下,有两个魔修猝不及防,被扎成了筛子。还是那领头之人反应快些,拉着皇甫仁扯过一个柜子挡在身前,才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危机。
皇甫仁满头冷汗下来。
“这……这……”
那魔修恼羞成怒道:“皇甫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不等他话音落下,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一簇火苗,正是裴景鸿打开了火折子,他站在不远处,点燃了屋角的一盏灯,手里提着剑,慢慢看着眼前的人。
此时,除了皇甫仁,这屋内还有四名魔修。除了领头一人,修为高深,其余三人,倒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所以,真的是你勾结魔修,挑唆程家与我们裴家动手,就为了抢夺玉灵芝?”裴景鸿喃喃说着,火光之下,他的眸子里闪烁着微妙的神色,有怨恨,但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
“玉灵芝本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我裴家先祖因怕惹祸上身,从不将此事外传。可就因裴家与药宗有了来往,你才从蛛丝马迹里发现这事,而后起了夺宝之心?”裴景鸿凝视着皇甫仁冷冷问道。
皇甫仁肩膀微抖,眼中凶相毕露。他心里凉透,心知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裴景鸿活着离开。
杀机之下,他阴森森答道:“你说的对。”
“这之后,你发现我被南华宗所救,程家灭门,可我偏偏又被带到药宗修养。你夺宝之心再起,却又怕走露行迹,这才和魔修合作。”
“这却错了。我们早有合作,只是原本程家在明,我们在暗,本想等程家事成之后,再杀他们灭口,却没想到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反而将自己搭了进去。”那魔修笑了笑道。
裴景鸿神色微妙地看了那魔修一眼。
“所以今日我倒也没做错,横竖都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话已至此,双方是定然撕破脸了。
皇甫仁也干脆不再伪装,面色扭曲道:“你把玉灵芝藏到哪里去了?”
裴景鸿微微一笑:“你猜我会告诉你吗?”他话音未落,藏在身后的左手突然再度按下机关,藏宝阁内一阵机器咯噔咯噔的脆响。
皇甫仁只觉脚下一空,和魔修们一同跌了下去。
藏宝阁的机关早已被裴景鸿偷偷改过,今日引他们过来,便是要将他们统统埋在此处。
可惜皇甫仁想到的太晚,他修为低微,一落地,便被一只钢箭射中肩膀。
地下的铁蒺藜飞快地刺出来,皇甫仁忙抓住墙边凸起的钢刺,才避免了自己被扎成筛子。
魔修之中,除了领头的魔将有些实力,其余三个手下,并不是这机关的对手,很快便受了重伤,在痛苦中咽了气。
裴景鸿抱着剑站在一旁,只冷冷看着。
那领头的魔将很快回过神来,以真气冲破机关,墙壁里古怪的齿轮转动声慢慢停了下来。
那人一脸杀气腾腾的拔剑。
“你小子倒有些做魔修的潜质,手段够狠,够卑鄙无耻。”
裴景鸿冷冷一笑:“为了自保罢了。”
下一刻,二人一同出剑。
五年里,裴景鸿无时无刻不在磨炼自己的剑术,他心里怀着仇恨,更知道自己若弱小,根本无力保护任何人,还会成为旁人的累赘。
然而他到底年少,哪里是化神期魔修的对手,虽靠着机关让对方受了些皮肉伤,但若是正面交锋,很快便落了下乘。
裴景鸿本也未想过,自己当真能伤他性命,只是他猜到真相,心里恨急,只想早些手刃仇人,再也忍不了了,这才骤然发难。
这若是后来那个裴景鸿,只怕起码是会忍到和皇甫易雁成婚之夜,杀皇甫仁全家,才会觉得解气。
此时的裴景鸿根本不是那魔修的对手,剑光飞溅之间,他招架不住,不停地后退,直到他感到一双温热的手,顶住了他的后背。
邵卿卿轻轻叹了口气:“就这点实力,就敢报仇?”
裴景鸿眼前一亮,转身看向她。
邵卿卿的剑已飞了出去。
虽说邵卿卿实战经验未必丰富,但胜在修为极高,一顿操作,终于把那魔修逼入绝境,她一剑刺中那魔修小腹,却并不急于给他致命一击。
那魔修喘息着,仍然是一脸不敢置信。他既想不通邵卿卿如何进入藏宝阁,更不明白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能有这样的修为,却不被人所知。
那日邵卿卿离开药宗后,很快又绕道藏了回来,这几日她都躲在暗处,想看裴景鸿到底要做什么。
她见裴景鸿躲进藏经阁,便从药宗后山的山洞取小路绕进去,一直观战到方才。
原本对裴景鸿满肚子的怨气,也在皇甫仁所说的话中化为一声叹息。如此,她也猜到了在她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发生的事。
想来,当初年少的裴景鸿一到药宗,便将玉灵芝托付给了君渡夫妇,却被皇甫仁发现了痕迹,这才联合魔修将君渡夫妇折磨致死。年少的裴景鸿只好再度将玉灵芝托付给自己曾经的侍女。
而这一次,因有邵卿卿在,裴景鸿便一直将玉灵芝藏在身边,直到决心与皇甫仁死战,才将玉灵芝托付给君渡。
那魔修被邵卿卿钉在原处,已是奄奄一息。邵卿卿回眸,朝裴景鸿招了招手。
裴景鸿走到她身边,低垂着头,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邵卿卿把剑递给裴景鸿。
“你来。”她轻声说道。
裴景鸿抬眸看着她。
“手刃仇人,然后就把仇恨放下吧。”邵卿卿笑着说道,这个时代的裴景鸿,还没经历过那么多苦难,总归能够放下一切吧。
裴景鸿怔忪看了她一眼,重重点点头。
他接过手中剑,看向那坐在地上吐血的魔修。
那魔修毫无惧意,只冷笑道:“你到底是谁?我不信这世上会有人有这样的修为却没有半点名气。小子,她在你身边,帮你剪除敌人,你猜我们都死以后,她会拿你怎么办?”
然而裴景鸿没有回答他,他把自己的剑送入那人的胸口。
“我不在乎。”他漠然说。他是真的不在乎的,他也不信邵卿卿会对他怎么样,这个女子无论动机是什么,自她出现起,都始终在维护他,照顾他。
便是她真的有所图,便是她真的要杀了他,他也一定会束手就擒。
这样想着,裴景鸿转动手中的剑。
那魔修瞪大双眼,吐出最后一口血,咽了气。
裴景鸿提着剑,转身去看躲在角落里的皇甫仁。
自二人对战开始,皇甫仁便一直躲在暗处,他想趁乱逃走,奈何机关却被裴景鸿封着,他根本跑不掉。
“你……你……”皇甫仁结结巴巴还想再说什么,然而裴景鸿却微微一笑,“我不杀你。”
他轻声说道。
皇甫仁愣愣看着他。
裴景鸿的手里握着一颗留影石:“你方才所说之言,已尽数被我录下,我要你皇甫家,身败名裂,到时候有的是人,会想要你的命。”
皇甫仁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怒吼道:“你怎么敢?”
裴景鸿轻松地一笑,他原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能全身而退,只想着,若是死在这里,至少等旁人发现他尸体时,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便会被公诸于世。
邵卿卿蹙眉,她不觉得裴景鸿这样的做法妥当,毕竟各种小说告诉我们,死不了的大反派是会死灰复燃的,更何况皇甫仁身后还有妻女,若是身败名裂,皇甫易雁的下场只怕会很惨。
这样的状况下,皇甫仁会乖乖坐以待毙吗?
然而,邵卿卿料到了结果,却没有料到,这个结果来的如此之快。
只见皇甫仁面上阴晴不定许久,才突然冷笑一声,面色狰狞道:“若是如此,便是你死我活。”
裴景鸿嚣张一笑:“以你的修为,又能耐我何?”
他话音未落,只见皇甫仁浑身上下突然泛起一阵黑雾,这人显然也是保存过实力的。
这迅速增涨的力量让邵卿卿觉得不对劲,她提起裴景鸿的后颈,将他一把拽了出去。
下一刻,整个藏宝阁发出巨大的震动,慢慢坍塌下来。
邵卿卿带着裴景鸿拔腿便跑,一边跑一边骂道:“斩草不除根,你疯了吗?”
裴景鸿眼睛发红:“就这么死了,便宜他了。我爹娘,我爹娘……”
裴家人死的有多惨,裴景鸿始终不曾忘记,他恨,恨得满腔的怒火,在知道皇甫仁所作所为的那一刻,他便下定决心,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人。
然而邵卿卿却气急。
身后,藏宝阁轰然倒塌,皇甫仁自里面一跃而出,他不知用了什么秘术,修为大大提升,一掌拍过来,力量又强又狠。
邵卿卿下意识地将裴景鸿一把拍开,狠狠中了一掌。
而后,皇甫仁放出新号,药宗四周,突然魔气肆意。
邵卿卿心里咯噔一声,心知不好,这气息,只怕半个魔域的人都倾巢而出,以药宗如今的实力根本无从抵挡。
她拉着裴景鸿一路且战且退,窜进君渡夫妇的小院。
君渡夫妇也已觉察出不对,均是拔出了兵器。
邵卿卿忙道:“打不过打不过,把玉灵芝给我们,你们快走。”
君渡微微一怔,而后却慢慢笑了起来,慢慢道:“只怕是难了。”
他抬眸看向邵卿卿,却见他眼中泛起一丝猩红,竟与皇甫仁一般,泛出魔气来。
邵卿卿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娘,拉着裴景鸿便往外跑。
这到底是药宗,还是魔域的老巢?
然而,这一次,她却再难跑出去。
门外,一棵妖树拔地而起,拦住了邵卿卿的去路。
君渡微微一笑,靠在门边,看向邵卿卿。
“裴家人心软的很。”
邵卿卿看着那熟悉的妖树,轻轻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君渡,心中已然明了。
“你不是现在的君渡,你是影?”
裴景鸿的地狱妖火并没有将君渡彻底吞噬,反而将他也带回了数年之前。
“是。”君渡点点头,“我与裴景鸿一样,这些年一直藏在自己的识海里,无论是力量还是意识都交由过去的自己掌控。”
眼前的君渡,也就是影,虽比不了当初在魔域和裴景鸿针锋相对的实力,但在这个时代横着走,也是没问题了。
邵卿卿抿着唇:“你的妻儿就在眼前,你又有什么想求的?”
君渡的眼底略过一阵转瞬即逝的苦涩。
“你又岂知道,当初我夫妇二人经历过什么?”
邵卿卿沉默下来,在原著小说里并没有提及,君如竹的父母临死之前所经历的事情,但按照这小说的画风,和君渡后来的状态,她也知道,那会是怎样惨无人道的过程。
想来,裴景鸿也是知道一切的。
否则,也不会在最后关头,把君渡也拉回到过去。
他说他想补偿君家,那么他大约也想给君渡一个美好的未来吧。
既然如此,君渡,又或者说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药宗内外,魔修们大约是觉察出了小院里力量的波动,纷纷朝这方向冲了过来。
裴景鸿面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影,这或许是一种野兽的本能,他不喜欢君渡所拥有的那种压迫感,阴郁的,带着对力量绝对的掌控,让他觉得别扭的很。
影也注意到了他。
他微微一笑:“一只小狼崽子又怎么比得过狼王?我这些年冷眼旁观,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这般磨磨唧唧,宁肯让这小子鸠占鹊巢,也不敢出来。”
邵卿卿觉察出这口气里不太对劲,警惕地看向影。
魔修们越来越近了,影突然将存放玉灵芝的暖玉扔给邵卿卿。
“我只是想看戏。”他狡猾一笑,突然撤掉了院中的结界,带着昏迷的妻儿飘然而去。
邵卿卿大骂了一声国骂,将玉灵芝接在手中。
“你心里一直念着的,是那个在我识海中的男人吗?”裴景鸿突然问道。
他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却本能地觉察出了什么。
“你总是透过我的脸,看那个人,我一直都知道。”裴景鸿追问道,他的神色间有些微的绝望,“我不够好吗?我和他一样爱你,我比他更有耐心,更温柔体贴。我内心尚有善意,双手不曾沾过那么多的鲜血,这样的我和你在一起,或许更不会让你受伤害。”
邵卿卿抓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为什么会有人吃自己的醋,而谁来告诉她,这道送命题该怎么答?”
“到处都是魔修,我们一会儿再想这个问题好不好?”邵卿卿崩溃地说道。
“若是他出来,这些魔修根本不是对手,是不是?”裴景鸿不理会邵卿卿的催促,认真问道。
魔修越靠越近。
邵卿卿轻轻叹了口气。
她直视着裴景鸿的眼睛。
“无论是哪个你都是你啊,但是我更想要那个完整的你,哪怕偏执、扭曲,哪怕你变得脾气坏一点,没有现在那么体贴温柔,我也还是喜欢你。”邵卿卿认真说道,“裴景鸿,这个大笨蛋,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听她这样说,裴景鸿突然笑了,他伸手,将邵卿卿抱进怀里。
他已经比邵卿卿高半个头了,正好可以把她圈在怀里,少年人的手颤抖而滚烫,他的眼底渐渐有了些水渍。
“这五年,是我从他那里偷来的,但我还是很高兴。”少年哽咽道。
我以独立的意志爱着你,哪怕之后的我会多上许多记忆,变得与现在不那么相同。
这样的未知感让裴景鸿又害怕,又浑身战栗。
他低头吻住邵卿卿的唇,感受到自己灵识里的那个男人逐渐侵犯自己的识海,光怪陆离的记忆一窝蜂的拥入自己的脑海,痛苦的、苦涩的、快乐的……
逐渐和现在的记忆融合在一起。
邵卿卿怔忪地看着裴景鸿低垂的眼睑,一滴眼泪顺着他眼角滑落下来,微微发冷。
下一刻,裴景鸿再度睁开眼睛,眼神又冰又冷,带着些微怒意,是那个熟悉的人。
邵卿卿心头一松,她知道,是裴景鸿回来了。
“早晚要找他算账。”他喃喃着,看向邵卿卿。
此时的裴景鸿还是十六七岁的稚嫩模样,但眸子里的犀利和烦躁却熟悉的很。
邵卿卿看着这样的裴景鸿,莫名就红了眼圈。
“你搞什么?一直不出来?”她气道。
裴景鸿略一迟疑,才答:“我以为你会喜欢那个我。”
那个没有被沧桑染色,还有些稚嫩而单纯的我。
邵卿卿无言以对,此时,魔修已追杀到眼前,裴景鸿漫不经心地抬手,地狱黑火祭出,顿时将所有人化为乌有。
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耗上这么久?
邵卿卿扪心自问,越来越不懂裴景鸿的脑回路了。
“所以那个你消失了吗?”邵卿卿问道。
裴景鸿迟疑片刻,而后斟酌着说道:“也不能算完全消失,只是我们的记忆合二为一,我记得这五年来的每一个细节,但也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
“那你到底在怕什么?”邵卿卿揽住裴景鸿的脖颈,恼怒地咬了咬他的下巴。
裴景鸿吃痛,轻声抽气,幽幽叹了口气:“怕你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
邵卿卿无言以对。
此时,药宗的魔修已被裴景鸿一袖子全干掉。
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药宗弟子惊慌失措地看着彼此。
裴景鸿哪里有心思理会他们,他拎起邵卿卿的后颈,一路飞走,离开药宗的地盘,落在一处山上。
而后,不等邵卿卿回过神来,裴景鸿便把装着玉灵芝的暖玉掰开,随手喂进了邵卿卿嘴里。
邵卿卿囫囵吞下去,只觉一股丰沛的灵气瞬间充斥自己的体内,几乎要把自己搞炸了。
天边雷声滚滚,由远及近,邵卿卿一脸茫然:“你……你干什么……”
裴景鸿厚着脸皮道:“渡天劫,飞升。”
“你等等,这么急做什么,之前的事还没有说清楚呢!”邵卿卿怒道。
“没什么可说的。”裴景鸿干脆利落地低头,堵住了邵卿卿的嘴。
席天慕地,天边雷声阵阵,裴景鸿随手开了个结界,开始解邵卿卿衣服。
邵卿卿的心里状态从兴师问罪,变成惊慌失措,而后是天雷滚滚。
渡天劫可以这么随便吗?
拼命捂住胸口也没保住自己的衣服,邵卿卿满脸惊恐地想。
直到裴景鸿猴急地吻住她的唇。
这厮就是不想解释。
邵卿卿恶狠狠地想。
耳边是一道道天雷落下的声音,然而这天雷对于邵卿卿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只有一点声音从裴景鸿的结界里透出来。
外头狂风暴雨,但结界里头却更加激烈。
邵卿卿缩在裴景鸿怀里气喘吁吁地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裴景鸿轻笑:“你竟还有力气问,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他一边说一边吻住邵卿卿的唇。
“来,咱们再来。”
那一天,邵卿卿终于见识到了裴景鸿的厚脸皮,直到后来累的睡着了,她也没找到机会问到裴景鸿哪怕只言片语的答案。
男人心,真是海底针。
她想着,迷迷糊糊睡过去,罢了,等以后有机会再问吧,总归有的是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哦也!感谢在2020-12-2800:46:04~2021-01-0401:0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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