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香香姑娘
他!还!有!脸!说!
钟白顿时生了愠怒,她冷笑一声,“若不是来了这儿,我还不知道大师兄私下还有这些风流韵事呢!”
“什么风流韵事?”
钟白推他,怒目,“你说呢?大师兄可别告诉我,你跑来这个地方是为了品茗练剑?!”
那黑着脸的男人忽然愣了下,从鼻腔里低低笑出声,再低下头,灼热鼻息落在装钟白耳畔,“小白说这话,是在吃醋吗?”
“呸!”
钟白面上一燥,又不想落了下风,口不择言,“大师兄自个儿在这儿好生快活吧!我要去找裴翊师兄了!”
她伸手欲推开赵既怀夺步离开,却被大掌反手一剪,下一瞬,双手就被人锢在了头顶。
抬眼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黑瞳,男人面上带着往日并未露出的霸道狠戾,狭长凤眸危险眯起,低沉嗓音缓缓重复了一遍,“你说,你要去找谁?”
钟白从未见过大师兄脸上卸下温润面具时的样子,心中当下就发了怵,但还是梗着脖子瞪他,“我去找谁,与大师兄无关!”
“与我无关?”
男人目色一凛,单手钳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扼住了她的下颚,虎口隐隐发力钳制住她的脸。
下一瞬,俊颜骤然俯身逼近,钟白急剧放大瞳孔,心中一腔剧烈的心跳差点蹦出胸膛,她不由得捏紧手心闭上眼。
……
半晌,未感受到动静。
耳旁一声闷笑,“小白在期待什么?”
戏谑双眸调笑地望着她。
钟白真的怒了!
“走开!”
她怒骂一声,双臂开始奋力挣扎,却是力气悬殊被他死死压住,丝毫撼动不了分毫。
“听话,小白。”赵既怀敛下眼角调笑,润泽嗓音贴近钟白缓缓开口。
“离裴翊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卷翘的羽睫在男人手心微颤着,热气探得钟白瘪了情绪,她的心中自是相信大师兄来这儿定有别的原因,只是方才被一股怒气支配便说了气话,这会恢复了神智便没那么激动了,只语气闷闷,“那大师兄来这儿是做什么来了?”
“我——”
才张口,腾腾脚步从头顶木质楼梯踏下,“赵公子,赵公子?”
方才与赵既怀在同一雅厢里的男人带着醉意趴在栏杆边上呼喊,“赵公子,你去哪儿了?方才不是你点的香香姑娘么,人都洗干净了身子在床上等你了,你快去啊!”
才安抚好的紫裙顿时再炸毛。
钟白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夺门而出。
“殿下,属下按照您的吩咐,这两日时刻盯着依依姑娘,除了昨日下午溜出门,去了后街巷角流连一圈,似在寻找什么人,便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了,另外,今夜张老爷似要带她上画舫,殿下看,属下这边可要出手阻挠?”
“不用了。”男人背手矗立窗边,青衫长袍勾勒出笔挺流畅的线条。
窗子临街,熙熙攘攘的往来人群中,倏然跑进了一抹淡紫色的娇俏背影。
那淡然无波的眼皮子难以察觉地抬了抬,他马上转身欲行,忽然顿足,“今夜安排些人手去张元炀船上接应。”
还香香姑娘呢!活该喝酒喝得肚子疼!
钟白骂骂咧咧地跑出馆子。
心中忿忿。难道亲到了就不在意了吗,难道上一世的痴情都是因为得不到吗!
往后瞟了眼,并没有人追出来,钟白气恼跺脚,呵,人家才不追出来,人家去会香香姑娘的温柔乡去了!
“小师妹!”
一道温润声音自后头传来,钟白欣喜回头,却在看清了来人之后失望垂下眼,“是你啊,裴翊师兄。”
“小师妹怎么没有等我就自己出来了?”裴翊提步走上前来。
钟白想到方才老鸨对他说的话,顿时摸着胳膊往旁边站开了些,说话时也更疏离了些,“裴翊师兄不是去取姑娘们的礼物了吗,我便不打扰师兄快活了。”
裴翊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觉得百口莫辩,“方才那老鸨是认错人了,我真未来过这儿。”
“呵呵……您说得对。”钟白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脚步却悄悄往一旁再挪了挪。
“师妹现下又是要去哪儿?可要一同逛逛?这江南的景致,我也还未看得清透呢!”裴翊提步走近了些。
“不了师兄……”钟白再往旁移开了脚步,一面是不想与他再过接触,另一面——钟白抬头瞥了眼,天色将晚,她恍然想起客栈里孤身一人的小孩。自方才出去,他该是一个人待了一下午,不知等会会不会又要闹了。
想到这,钟白回眼望去了街上琳琅满目的摆摊物件,有小拨浪鼓、人偶娃娃、竹蚂蚱……她眼前一亮,提裙奔去街巷一处摊贩前,杏眸熠熠落了光芒来。
只见那年过花甲的老婆婆坐在摊前,粗砺沧桑的手指灵巧翻飞,一缕缕棉絮在指尖细针下逐渐成形,而摆在其面前的展板上已经错落摆放了几个成品,一只只憨厚可掬的“小白鸽”栩栩如生,两颗黑珠子嵌的眼睛似活物一般灵动。
惊叹声不禁溢出,钟白欣然弯下身子,“婆婆,这小鸽子好可爱呀,怎么卖?”
老婆婆从活儿里抬起头来,慈祥弯眼,“小姑娘,一个八文钱,喜欢就挑一个吧。”
“师妹喜欢这个?”裴翊探来身子,折扇一摇,“那就都要了吧!全包上。”
“不,不用。”钟白盯着展板上的小鸽子,虽难以察觉,但仔细还是能看出每只鸽子面上神态的。
细眼微眯,她毅然拿起其中一只,“就要这个。”
还未解荷包,不及裴翊手快,一枚银锭子已然放上展板。
钟白蹙眉,“师兄,我自己有钱。”
那人施施然摇着扇子,“我更有钱。”
……
钟白把玩着手里白鸽,隐约觉得这一只的神态与自家那只异曲同工之妙,仿佛便是它的小分身。她的脑海里想象出了小孩见到这鸽子时的神情,不觉轻笑出声。
流光偏转,定定落在那人放了光的眸子里。
熙攘间,街角骤起一道惊呼。
“马——惊——啦——”
只在一霎间,惊马啼嘶吼鸣,一抹赤褐之色横冲直撞而来。
“师妹小心——”
钟白堪堪抬眼,未见清楚马匹形状,便被人拦腰带入怀中,清冽草香顿时袭来,与赵既怀身上的暗哑沉香不同,裴翊的身上只留着淡淡草间露水味儿。
钟白倏地挣开那人,颔首示意,“多谢师兄。”
青衫公子含笑摇扇,指尖微微拢起落到鼻下。
轻嗅,一抹清香沁人心脾。
街角人马惊慌中,一抹莹白羽翼直线俯冲而下,映入眼帘的便是街角那抹不安分的紫色衣裙,而站在她身侧的便是昨日那个没有灵根的男人。
仙鸽心中警觉顿起,耳畔响起仙君早时语重心长地引导
你啊你,一开始就寻错了方向。那钟白回不回天上用得着你担心吗?你可该操心操心另一位,这样,你…酱酱酿酿……
虽不甚理解为何不用操心钟白之事,但仙君既然已经给它指了明路,那它自要好生
等等,那是什么!
仙鸽猛地刹车,眯起鸟瞳。
街角那抹紫色转过身来,面上挂着些许笑意,目色盈盈落在手中的……鸽子上!!
钟白有别的鸽子了!
仙鸽的小脑壳懵了几秒,隐隐能听见胸腔之中什么破裂的声音。
是它不够可爱吗?
是它不够乖巧吗?
再定眼,怒火仙鸽竖目振翅,调整走位,一发俯冲。
咕!
凛冽眸子警觉一凝,折扇骤收,劲风袭来,堪堪擦过仙鸽尾羽。
“咕!!”
仙鸽惨叫一声,猛挣飞掠上空。
“什么声音?”钟白回过头。
男人随手撒了手中一簇白羽,“嗯?没有啊。”
仙鸽盘旋天空中,尾巴秃了一块,疼得它鸟瞳之中眼泪珠子都开始打转。
这臭男人,比赵既怀还坏上一个赵既怀!
它怒目圆睁,气急败坏瞪向地上青衫男人——是你逼我的!
天色落了晚,街市熙熙攘攘,人声吵闹,偶有一家三口结伴而行,言笑宴宴。
灯火阑珊,裴翊信步摇扇,流光落在前方目色含光张望的明眸之上,妖冶多情的桃花眸子在黑暗之中熠熠放光,若有所思。
啪嗒、啪嗒……
下雨了?
男人伸出掌心,抬眸望天,未看清楚,另有一记带着些许温度的“雨滴”砸到掌心,恰走入一盏明灯附近,昏黄光晕照射下,掌心那一滩白晕泛青黄绿相间的液体……裴翊嘴角笑容一霎间凝固了。
这是……
什么!
僵硬抬头,入目之处又一滩液体对头而来。
天之骄子娇生惯养长大的世子哪见过这场面,潋滟美眸顿时惊骇圆睁,人影堪堪退后躲避,无意撞倒路边推送泔水的老伯,盛放泔水的木桶惶然倒地,恶臭之味弥散开来,裴翊捂鼻退后,却见那抹莹白紧追而上,一泡一泡生物攻击从天而降,紧追袭来。
男人在街巷上慌不择路抱头逃窜。
不过几个来回,哪儿还见什么俊秀翩翩公子?那发丝凌乱浑身挂彩的男人窜身上树,飞檐走壁,走到哪儿,天赐炮弹就跟到哪儿。
最后,堂堂世子殿下竟被逼进了街角茅房,才终于躲开了发疯的鸽子。
小孩心满意足,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巷子,忽地,脚步顿下。
“娘……娘亲。”
巷子口幽暗灯光下,钟白面无表情,一双乌黑的眸子定定望着他,难以辨出眼底情绪。
似听到了一声冷笑,她把手中一团绒球狠狠丢了过来,扭头就走。
“别叫我娘亲,我受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众所周知,“赵既怀”是一个量度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