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无私的……
岑子濯用手轻触嘴角, 鲜红的色彩刺痛了他的眼眶,一时间, 心中的痛感更重了。
那种深刻的痛感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骨血,他的自控力向来很强,这一次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真的好疼……
稍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盛丝微,他很想开口问师姐,他为什么这样难受?
却在看到师姐紧皱的眉头时,所有话都堵在了心口。
一副画面从眼前一闪而过,他义正言辞的告诉师姐,丹药给云菱可以发挥更大的用处, 师姐不应该计较。
师姐当时的处境和现在的他何其相似, 他张了张口,刚才的疑问突然问不出口。
嘴唇紧抿, 任由痛感在他血肉中叫嚣,却握紧拳头强撑着。
哪怕已经疼的挺不直腰, 面上却没有任何异常。
他无声的警告自己, 他没有做错!
岑子濯咽下哽在喉口的鲜血, 周围的环境再次出现了变化。
嘲讽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出,他这才发觉自己一直蹲着,面前是一个刚挖出的土坑。
刚一抬头就看到铁柱坏笑的模样。
铁柱对他挑眉,声音中全是恶意。
“龙腾哥, 你怎么这么傻?我说将天元比试的奖品埋在这里,你就相信了,急冲冲的跑到这里挖了这么久, 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岑子濯抿唇没有说话,他在整理脑海中突然多出的记忆。
铁柱见到岑子濯呆愣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浓, 看着岑子濯的目光更加鄙夷,缓缓开口。
“可是,我是在骗你啊!”
岑子濯抿唇看向面前的土坑。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
铁柱突然出现在他的院子中,声称要将天元比试的奖励还给他。铁柱说那个盒子被埋在了这里,只要他能将盒子挖出来,奖励就还给他。
铁柱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罕见的认真,看上去极为可靠。
可是,如果铁柱真的想要将东西还给他,直接带过来便是,又何必采用这样迂回的方式。
况且铁柱眼神深处的那抹愚弄,无论怎么掩盖都隐藏不了。
铁柱的演技真的是差透了!
可他还是来了……
哪怕知道没什么希望,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或许……或许铁柱真的会把东西还给他呢?
可是没有,铁柱真的只是在骗他。
这种希望破灭的悲痛再次将他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他此时分明保持着属于自己的理智,可痛苦的感觉,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压制不住。
悲痛到了极致,只剩木然的沉默。
铁柱看着岑子濯的反应,得意的挑动眉头,讽刺的话一句接一句的说出,一句比一句肮脏。
岑子濯依然呆滞,像是没有听到。
铁柱直接气笑了,他拽着岑子濯的衣服,声音阴狠。
“龙腾哥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骗你来这里吗?”
没等岑子濯回应,铁柱就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今天是你的生辰,干娘看在你努力修仙的份上,决定给你准备一个惊喜。说来也是,在天元比试后,干娘对你的态度一天比一天更温和。”
“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干娘的宠爱,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将它抢走?”
”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提及严夫人,岑子濯木然的眼神才有了一丝变化。
他愿意将天元比试的奖励给铁柱,是不愿让严夫人失望。
他放弃自己的梦想一心修仙,是为了不想让严夫人伤心。
如今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有且只有严夫人。
听到铁柱要将这一切抢走,哪怕他痛苦的发不出声音,也逼着自己开口反驳,只是声音却沙哑的不像话。
“你不能这样做。”
铁柱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松开了抓着岑子濯衣领的手,甚至还好心情的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岑子濯一愣,铁柱的态度突然友好,是同意他刚刚说的话了?不会破坏娘好不容易才对他展现的柔和吗?
岑子濯眼神不解,接着就看到铁柱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坏笑。
然后铁柱直接跌进了他刚刚挖的那个大坑中。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龙腾!你在做什么!”
岑子濯呆愣的看着严夫人突然出现,然后一脸心疼的将铁柱从坑里拉了出来。
转过头,看着他的眼中再次充满了不耐。
“你怎么能将铁柱推进坑里!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严夫人质问道。
岑子濯看着严夫人一脸担忧的替铁柱拍去身上的灰尘,眼神变得落寞,娘从来都没有对他做过这样的事情。
面对严夫人的指责,他僵硬的试图解释。
“我没有将他推进土坑。”
严夫人狐疑的看着岑子濯,显然对他的话非常的怀疑。
岑子濯捏紧自己的手指,哪怕因为严夫人审视的目光而伤心,也逼着自己挺直了脊柱。
他就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就在严夫人以为是自己看错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铁柱突然开口。
“干娘,龙腾哥没有将我推下去,是我自己不小心……”
铁柱虽然是在帮岑子濯说话,可他看向岑子濯的眼神下意识的闪躲,表情还带着对岑子濯的恐惧。
这样似是而非的话直接证明了严夫人的想法。
龙腾不但将铁柱推进了土坑,还逼着铁柱说谎!
“最近看你一直努力修炼,还以为你听话了,没想到在这些阴损的地方动了心思!直到天一宗来选拔弟子前,你就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中反思吧!”
严夫人说完就带着铁柱离开了这里,而岑子濯则被关进了他自己的院子中,门口有好几个小厮守着,他真的被限制了自由。
岑子濯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狼狈的坐在了地上,哪怕看到盛丝微就站在他的面前,他的眼神也没有丝毫变化,空洞且痛苦。
这一次他保持了自己的理智,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完全陷入“龙腾”的思维中。
可就是这样,他才更难受!
哪怕明知道面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一想到铁柱的脸,他心中的厌恶就压制不住。
这种失控的情绪一点一点蚕食他的理智,他甚至分不清楚他是“天一宗的岑子濯”还是“严夫人的儿子龙腾”。
他第一次这样讨厌一个人。
岑子濯握紧拳头,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任手背的鲜血流淌,也没有任何的反应,他想要发泄自己心中的难受。
紧接着,他慌张的收回自己的手,抱着自己流血的手背,似笑非笑的扯动自己的嘴角,整个人的表情近乎疯魔。
他不能讨厌铁柱。
先不论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就算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也不应该对铁柱产生这样厌恶的情绪。
铁柱不过是使了一个小手段夺走了母亲对他的慈爱,并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他不应该对这样的人抱有厌恶的情绪。
他拼命压抑心中的厌恶感,咬破了自己的嘴角都不自知。
就在这个时候,铁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岑子濯狼狈的模样,铁柱的嘴角明显上扬。
“龙腾哥,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骗你去那个地方了吗?我要的只是干娘更加厌恶你。”
“干娘对你的表现很失望,她不但不愿意给你过生辰,还让你少去人前晃悠,省的丢人现眼。”
“你看到了吗?干娘真的不要你了,你在她眼中就是一个能够修炼的工具,仅此而已!”
岑子濯努力压制的厌恶感再也控制不住了,那汹涌的厌恶感直接将他淹没,眼眶通红的盯着铁柱,
铁柱非但不怕,表情更加得意。
岑子濯像是受到了刺激,猛的扑向铁柱,大有一副同归于尽的模样。
铁柱被岑子濯扑了个正着,看着岑子濯凶狠的表情,急忙喊人。
门外的小厮一拥而进,将他从岑子濯的攻击下救了出来。
看到岑子濯狼狈的躺在地上,铁柱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带着其他人嚣张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还特意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龙腾哥,干娘真的不要你了!”
岑子濯无力的握紧拳头,刚刚小厮将他拉开的时候,铁柱趁乱在他身上打了好几下,内脏出血,口中都是浓重的血味。
可身上再疼都比不上心中的难受。
铁柱最后的那句话更是像根刺一张直接扎进了他的心中,打碎了他最后一丝期待。
他此时没有被“龙腾”的思维困扰,属于“岑子濯”的理智异常的清醒,但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的知道。
他就是讨厌铁柱!
哪怕铁柱并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岑子濯悲痛不已,周围的环境再次出现了变化,他出现在城主府的会客厅,这里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岑子濯一愣,这是天一宗来选拔弟子了吗?不然他的禁闭怎么解除了。
脑海中的记忆翻涌,他知道了他在这里的原因。
并不是因为天一宗弟子的选拔,而是因为严夫人要将铁柱写入族谱。
从此以后,铁柱不仅仅是她娘的义子,还是这城主府堂堂正正的少爷。
这就意味着,如果以后他进入天一宗修炼,铁柱甚至可以名正言顺的取代他的位置,成为雁城的少城主。
他被迫修仙?铁柱却能管理雁城?
铁柱不但抢走了娘对他的慈爱,还轻易夺走他的梦想。
世界上哪里这样便宜的事情?!
看着站在严夫人身旁,笑容肆意的铁柱,他冲到人前。
“我不同意将铁柱写进族谱!”
严夫人转头,“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他!”
岑子濯握紧拳头,额头的青筋紧绷,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他心中的一个禁制。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无私的人!
他做不到哪怕别人伤害他,也能站在正义的立场以德报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