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命中劫数
清妧醒时,身边的床铺依然冰凉,她本以为容泽昨晚没有回来,一伸懒腰,却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她拿到眼前一看,是容泽当初亲手为她刻的那枚玉佩。
赤羽冰魄材质坚硬,即便是被那样狠地摔过也依然完好无损。
清妧本以为容泽不会再把它送给自己,没想到……
是因为昨晚如同回到分手前的气氛吗?
清妧迷茫地歪了歪头,摩挲着上面的小兔子,把玩了一会儿,将它收到储物袋中。
她起身穿衣洗漱,收拾妥帖后,前往慈宁宫请安。
今日里,宫中护卫和巡逻更加严密,除了玄晨宫附近,几乎随处可见皇宫守卫,每个宫的宫门还多了几个衍天宗弟子。
太后的六十大寿准备了几个月,来了无数使臣,如今只有不到七天,却在城中查出有人偷偷修炼炼魂术,让人不得不防。
到了慈宁宫,里面竟欢声笑语不断,清妧本有些惊讶,进去才知道,原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富阳公主回来了。
说起来这也是楚国的一项传统,父母过寿前,若有子女为父母斋戒颂礼,父母一定会福祚绵长。于是富阳公主就在两个月前去了寺庙,专心为太后祈福。
“……脸都气绿了哈哈哈哈……”富阳正在和太后说着什么,瞥见有人进来,立马收了声,端庄地看向清妧。
“参见母后,”清妧行了一礼,又看向富阳,“富阳妹妹。”
富阳是个活泼性子,早就听太后说起过清妧,初时的生分退去后,便立刻就着之前的话题说起来。
“清妧姐,你还不知道吧,赵国的使臣是带赵国公主一起来的,说是要为公主在楚国挑一位才俊做驸马。”
清妧微微一愣,赵国公主?
“赵月池?”清妧问。
“对对对,”富阳点头,“听说也在太玄宗修炼过,姐姐认识吗?”
清妧微笑:“认识,熟得很。”
太后与富阳都颇有兴趣地问:“听闻她乃是赵国王族最受宠的一位公主,又在太玄宗修炼,人品圣洁高华,可是真的?”
清妧见她们如此感兴趣,不由问:“她……可是已经挑中了驸马?”
“没有明说,但是赵国的使臣已经来通了气,这位公主啊,就是送来与王兄联姻的,”她给了清妧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王兄自然是同意了。”
“啧。”
清妧有些感慨,一国之君,勤勤恳恳工作也就算了,关键时刻还要出卖色相。
富阳摇摇她的手:“你还没说呢,这人怎么样?”
清妧沉吟片刻,给了一个比较中肯的评价。
“是位单纯的姑娘。”
比如被打了脸就真的不敢把挨打的事说出去,比如怀恨在心就选择□□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
很单纯了。
从慈宁宫出来没多久,清妧便又接到王全的消息,说燕晗请她去正阳殿的殿顶上一叙。
清妧脚步一滑,怀疑自己听错了。
来到正阳殿门口,清妧疑惑地问王全:“王公公,你确定不是多听了‘顶上’两个字吗?”
王全弓腰道:“公主说笑了,且先上去等王上片刻吧。”
清妧便不再问,径直飞上殿顶等着燕晗。片刻过后,她发现王全果然没有听错。
十几个侍卫合力抬着一个鎏金梯|子走了过来,□□的每一层台阶侧面都有繁复花纹,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将梯|子抬到清妧正下方以后,侍卫们又小心将梯|子撑开。不知他们在下面按了个什么机关,梯|子的最顶部突然延伸出一个平台,一直通到清妧跟前。
清妧:“……”
然后,优雅高贵的帝王从正阳殿内走出,如走大殿红毯般,顺着金色的梯|子缓缓登上殿顶。
清妧:“……”
不得不说他每一个动作都美如画卷,可也不得不说他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诡异。
回到玄晨宫没找到人,特意出来寻的容泽看到这一幕,也僵在杏树之下,停住了脚步。
燕晗走到清妧身边坐下,两人间的距离不足一臂。容泽看着,微微皱眉。
他正要派人叫走燕晗,转念又想到——
如今使臣们带来了各国的请求和交易,城中还出了炼魂术一事,燕晗正是繁忙的时候,却在当下约清妧上房,一定是要搞什么事情。
容泽往两人的方向遥望片刻,干脆化去身形,悄悄来到正阳殿顶上,抬手在清妧身边加了个结界。
燕晗脸上是一贯的从容笑意,眼底却还是带了丝期盼和紧张。容泽看着他的神情,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虽然某种意义上,他才是那只先死的兔子。
燕晗拢在衣袖下的手无意识攥起,然后若无其事看着院中道:“当年剑霄仙尊收你为徒时,我和母后都没有能力护你,将你送走是最好的选择。”
清妧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个,却还是接道:“我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燕晗顿了顿,又道:“可是现今不一样了,若我有能力护住你,你愿意回到宫中生活吗?”
清妧还以为什么事,听完便随意道:“可以啊,没事我就回来住一段时间,宗门有需要我再回去。”
“不,你若留在宫中,将不再以公主的之位,而是以王后之尊。”
燕晗望向清妧,眼中温柔似是要让她永远沉溺。
清妧愣在当场。
她早上拿出落情簪来看的时候,燕晗那片明明还不是最终的颜色啊,这么点淡淡的喜欢就足以让他许个皇后之位了?
她与燕晗这么互相看着,像极了深情对望。
“啪!”
两人身后的一块瓦片突然爆开,惊得两人迅速转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似乎只是年代久远的瓦片自然破裂。
难道正阳殿也该重新修缮了?
清妧收回心思,对燕晗道:“多谢王兄,但清妧恐怕不能答应。”
燕晗眼中柔情滞住:“为什么?”他脸上笑意微收,“难不成……你也想与孤一生一世一双人?”
清妧:“……”这个还真没有。
容泽在一旁,暗道燕晗想得倒美,她才是那个最怕别人黏上来的人。
燕晗又道:“孤是王,不可能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你想要的,孤都会尽力满足你。”只要能在这单调的皇宫里,留下这抹鲜亮的色彩。
或许是他自私,可他好不容易有了想要的东西,总不可能就此错过。
清妧眨眨眼,沉吟道:“你可以接受自己的王后也有三宫六院吗?”
“什、什么?”燕晗怀疑自己听错了。
“意思就是我可以接受你有三宫六院,甚至六宫十二院也没什么关系,可我希望你能接受我也有别人。”清妧看着他的眼睛期待道。
燕晗的话,应该可以理解她吧,毕竟他也是享有齐人之福的人。
可惜她寄予厚望的人,没能给她想要的反应。
燕晗盯着清妧:“这便是你的回答?”他顿了顿,似是不想再说,轻笑一声。
“也罢。”
他站起身身来,帝王的骄傲与优雅重新架在身上,踩着那金光闪闪的梯|子便下去了。
清妧一个人在屋顶愣坐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回了玄晨宫。
容泽早在燕晗走时,便撤掉结界回玄晨宫等着。见清妧回来,他唇角不自觉向上一勾:“过来。”
他拿出一把通体幽亮的细长银剑,剑身光芒不盛,却让人望之便无法移开目光,仿佛每寸都蕴含着至纯至真的灵气。
“这是……”清妧忍不住上前。
容泽把剑交到她手上:“那块五蕴玄铁铸成的剑。”其实样式与铸造方法他早就想好,只是昨夜才放下心结,一心一意为她铸造这把属于她的本命剑。
剑身轻巧灵便,剑柄处还雕了简单而不失精致的纹路,让人爱不释手。
清妧忍不住仰头看向容泽:“师叔,你怎么什么都会?”还怎么都做得这么好?
容泽掩唇轻笑。
清妧原本还在琢磨燕晗的奇怪之处,得了剑便暂时将燕晗的问题抛到一边,吃过晚饭还在摸着剑柄上的纹路念叨:“我的本命剑,应该起什么名字好呢?”
容泽在一旁喂着容小装,只偶尔抬头看她。
“公主殿下,王上请您到正阳宫一叙。”宫人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白天刚叙过,晚上又叙?
清妧下意识抬头看向容泽,他的头向下低着,看不清表情。
清妧正犹豫时,容泽却抬起头道:“去吧,许是有什么要事找你。我与小装等你回来。”
清妧僵住。
她幻听了吗?容泽在说什么?
容泽却只是淡然地将那根草喂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
燕晗的确有要事找清妧,他原也不是如此冒失的人,可他想与赵国联姻,又不想把皇后之位许给赵国公主,势必要在宣布两国联姻前,先宣布皇后人选。
他想让清妧当皇后,一部分原因是喜欢她,却也未必没有考虑到另一部分——清妧在朝中无依无靠,不牵扯党争;又有修为在身,可以帮燕晗挡掉许多歪门邪道。
他算盘打得很响,只没想到清妧的喜欢……不止一份。
容泽站起身作出要送清妧的样子,却在她即将踏出殿门之时,重重咳了起来。
清妧转过头,便见容泽身体轻轻微晃,就这么倒了下去——
“师叔!”
她连忙上前扶住容泽,容泽唇色迅速变得苍白,却还冲她摇头:“不碍事。”
“都这样了还不碍事!”
清妧扶容泽去床上躺下,坐在床边问:“师叔,你的毒……现在到底什么程度?”
大抵也就是功力够了随时能吐一口血的程度。
容泽抬眸望着她道:“其实我毒发是因为我自己心性不坚,与你没关系,你去便好,不用管我。”
他脸色苍白,在烛光的照映下更显得孤单萧索。
清妧轻叹一声,为他把被子拉好,转身往殿外走去。
容泽:“……”
他猛地咳嗽了一通,可清妧走得十分干脆果决,头都没回。
容泽气闷,闷了一会儿便要起身悄悄跟上。刚一动作,发觉清妧又走了回来,连忙躺回去。
“只是看星星,我已经回绝王全了,留下来照顾师叔。”
清妧坐在床边,捧着脸笑盈盈地看向容泽:“有我在,师叔生病的时候,再不会一个人躺在床上啦。”
容泽被中的手倏然握紧。
有这句话,清妧即便真是他命中劫数……
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