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桑诺离开地牢的时候, 谢长翎还一直在问要怎么办怎么办,是不是他抓了柳姑娘反而被监视了,是他的错。
桑诺懒得说这种小事。反正扶鸱郂的目标也不会是谢长翎, 没有多少必要和谢长翎说。只需要让他知道有潜在的危险就好。
琼芳城的周围暂时能够稳定下来,各宗门还在源源不断派人来支援。蚩獴已死, 桑诺也得到了新的线索,留在琼芳城没有太大意义。
虽然柳姑娘口中的桃都山大概是陷阱, 但是桑诺还是要去一趟的。
桃都山啊。
上一次去还是小狐狸的时候呢。那儿可不是一个多安全的地方。妖魔横行,凡人几乎无法生存。
但是桑诺现在可不是小狐狸的时候。
她现在有了心脏, 是谢落秋的。韫泽仙君的心脏可不是旁人的心脏能比拟的,仅仅是次于她自己的心脏, 少一些心原力罢了。
但是她才从谢落秋的身体里吸走了一些心原力, 总是够用的。
这种情况下, 她想在桃都山横着走……也不是不行。
要去桃都山,就要把谢长翎安排妥当。好在他在琼芳城也有地位, 再加上前不久她给谢长翎添加的荣光,只要没有各大宗门的长老人物来夺权,谢长翎在琼芳城就能横着走。
只是桑诺一说要去桃都山要留下谢长翎, 谢长翎极力反对。
“桃都山是什么地方, 您都知道可能是陷阱了, 怎么能只身犯险?”
桑诺在整理行装,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整理的, 她在琼芳城三个多月, 其中三个月都是昏迷状态, 放在外面的私人物品很少。主要是谢落秋放下的。
在她昏迷的期间, 谢落秋就像是冬日里的松鼠,不知道屯了多少过去的东西, 一样一样给她准备在床头。像是她的衣衫鞋袜,甚至还有她小狐狸时候爱玩的竹滚球。
就这些东西都让桑诺收拾了好一会儿,每一件都拿在手中看一看,勾起她过去的回忆。
“好深的心机,不愧是韫泽仙君,他这是一恢复记忆就在跟你示好。”
菌子啧啧有声。
桑诺如何不知。但是有些事情已经变了,她的心态也发生了转变,不论其他,目前她不打算也没有功夫先去管谢落秋。
她和谢落秋之间,还有的账要算呢,一桩一桩一件一件,总得凑在一起慢慢算才行。
桑诺将竹滚球在手中颠了颠,塞进芥子袋中。这一笔,她也先记下了。
“您如果非要去,那您带上我。”
桑诺抬眸瞥了眼谢长翎。也算得上是名镇四方的年轻佼佼者,偏这会儿和她说话还黏糊糊的,像个狗崽崽。
“就你这个修为,我带上你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桑诺毫不客气地点出谢长翎的无用之处,“拖后腿的小崽子。”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金丹,虽然在他这个年纪能修成金丹已经是天赋异禀十分罕见,但是这个修为对桑诺来说,遇上危险塞牙缝都不够的。
谢长翎骄傲了十几年,骤然被脑袋上狠狠锤了一拳,锤得他眼冒金星。他委委屈屈地憋着嘴:“那,那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啊。总能起点用处吧。”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师尊韫泽仙君,半步飞升。师娘化神期,看不上他这个小金丹也没毛病。
谢长翎见桑诺收拾着东西,顺手将伞都装了起来,慌了神,知道这下桑诺是真的要走了。
“我不管我不管,您得带上我!”谢长翎立刻耍赖,“我来这里本就是收拾蚩獴后续,蚩獴死了,您把魔族也赶走了,琼芳城没有危险,我自由了。”
桑诺眼神凉凉地看着他。
谢长翎一边害怕咽着口水,一边大声嚷嚷着:“师尊不见我,我就跟着您!我才十六岁,离不得长辈的年纪!”
桑诺嘲笑地拍了拍手:“不错,谢落秋真是个好师尊,带了个奶娃娃。”
谢长翎老脸一红,但是为了达到目的,梗着脖子认下了奶娃娃身份。
“而且,师娘您要知道我年纪小,又才背上了杀了几个魔族元婴修士的名,我怕接下来我会有危险。您好赖是我师娘,您不能不管我。”
说罢,谢长翎小心翼翼打量师娘的脸色,打定主意要是桑诺脸色不好,撒丫子就跑。
桑诺顿了顿。倒是被谢长翎提醒了。她杀了三个元婴修士,这件事知道的人没几个,在外人眼中不管信不信,那都是谢长翎杀的。若是为了复仇,将目标对准谢长翎也顺理成章。
更何况,他是谢落秋的徒弟。
有一点谢长翎说对了。他的处境,的确比旁人都要危险。
谢落秋只怕是还要几个月的功夫稳定他的神智,哪怕堕魔也要压得住魔性,此刻怕是没工夫管谢长翎。
桑诺想了想,将伞抛给了谢长翎。
“乖一点,把伞抱好。”
谢长翎大喜,抱着伞乐呵呵地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好嘞!”
桑诺捡了谢长翎一个,谢长翎身后跟了三个。
得知他们要去桃都山,谭智沅阁也和兰竹宣商量后决定跟着一起去。倒也不是别的,而是四个人行动惯了,还有长辈相护,去桃都山长长见识,没什么不好的。
哪怕告诉他们谢长翎现在比较危险,他们都还坚定要一起行动。
“正是因为他有危险,我们才不能抛弃他。”谭智沅说道。
他们年纪小,相识的时候也不是因为谢长翎是韫泽仙君的徒弟,而是因为他们同龄人,又能玩得到一起去,加上都是天资聪颖之人,很容易就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友。
相伴这么多年的朋友,怎么可能在有危险的时候抛弃友人。
这给谢长翎感动得够呛,还没等他眼泪汪汪抱着好兄弟哭哭一顿,就被桑诺踢了踢小腿。
“去找小谭的师尊,把后续事情交代好。”
谢长翎正色脸:“是。”
谢长翎和谭智沅二人清楚发生了什么,阁也和兰竹宣虽然不清楚,但是他们也不好奇。能告诉他们的,迟早会说,不会说的,那就是他们不适合知道的。
琼芳城还有谭智沅的师尊和兰竹宣的阿娘,另外还有三位元婴修士,而在琼芳城的魔族奸细也都被查了出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不容易出乱子。
如此安排了一番,桑诺才带着几个小崽子离开琼芳城。
桃都山。
要从琼芳城去往桃都山,可不是说仅仅是距离问题。而是领域问题。
琼芳城是仙门之地,而桃都山属于三不管,甚至是靠向魔界的大门。在桃都山的十个有七个魔族两个妖族,另外一个则是半妖半魔的小崽子。
桑诺自己是妖族,还是妖族中无人敢惹的狐族,自然是还好,但是她带着四个小崽子呢。得把这四个小崽子伪装一番才能带进去,不然的话,徒惹麻烦。
桑诺把四个小崽带到距离桃都山还有百里地的地方扔下,让他们等着。
自己则是去寻找几个妖族做做交易。
有了心脏的桑诺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拿捏几个小妖族轻而易举。
回到山脚下的树林,四个小崽子们倒也安生,老老实实在河边坐了一排在钓鱼。
谢长翎还在那里大言不惭地说:“相信我,师娘肯定爱吃鱼!不然我师尊那样万事不顾的人,怎么可能闲来无事就在河边垂钓,钓了鱼就放,以前我不懂,现在还能不明白吗?”
“那就给桑前辈烤鱼吃。”阁也一锤定音,低头在自己的芥子袋中翻来翻去,“咦,我的烤料呢?”
桑诺走过来,手指一勾,被放在堤岸的伞跳起来就在谢长翎的脑袋上锤了一下。
“哎哟!”谢长翎猛然挨一下,几乎不用思考就脱口而出,“师娘我错了!”
虽然也不知道错哪了,但是先道歉准没错!
桑诺淡然地将手中的东西分给四个小崽子。
“贴身装着,谁问你们,你们都是妖族,明白吗?”
四个崽儿倒是乖,异口同声答应了。
关于他们的身份桑诺也重新拟定。纯狐肯定不行,世间纯狐本就少,若是以纯狐的身份进入桃都山,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这样容易失了先机。
几番思考下,桑诺给他们都重新确定了身份。兰竹宣就是竹子精,阁也是漂亮的小花妖,谭智沅养着小花妖和竹子精的半妖半魔,而谢长翎,是千里寻亲的小狐妖。
“师娘呢?师娘也是狐妖,那我是狐妖,我们是不是得是一家人关系?”
谢长翎还有些纠结,早先桑诺在胥离山大肆宣扬什么抛妻弃子论,现在真的要喊娘吗?
师娘和娘就一字之差,好像也不是不行……
“自然不是。”
桑诺勾了勾手指,等谢长翎凑近了,给他脖子上套了一条锁链。
“我是猎妖师。”
一个招人恨,游走在妖魔两界,走到哪里都见不得光的恶商。
桑诺慢条斯理抖开一条黑色的斗篷,给自己戴上兜帽。
谢长翎鼻子吸了吸。
“怎么有股师尊的味道……”
桑诺白了他一眼:“你不是狐妖,改成狗妖吧。”
什么狗鼻子,衣裳洗了暴晒过,这都能闻到。
谢长翎满眼无辜。但是嘴角还是高高翘起。
师娘穿着师尊的衣裳,那岂不是说,师娘和师尊和好了?
之前纵然什么都没有提,但是谢长翎心里清楚,师尊八成是有什么事严重惹到了师娘,他在师娘面前都不敢提师尊半个字。
如今师尊虽然不见了踪迹,但是师娘穿着师尊的衣裳,那就代表师尊的失踪,仅仅是针对他这个不受宠的徒弟,也许师尊每日都和师娘有联系呢。
凡是有人托底,这种感觉可真好啊。
桑诺见不得谢长翎这么喜滋滋的样子,一路上见他高兴得很,等桃都山满是白雾的大门若隐若现时,桑诺嘴角一勾,伞飞了过来。
她将伞塞到谢长翎的怀中。
“记住,我和你有仇,你爹是个臭傻狗,偷吃我家的肉,我为了报仇抓你一个狗崽子,天天打你出气。”
这一看就是临时添加的身份设定。
谢长翎傻眼了。
等等,臭傻狗的爹不会是师尊吧?
这……师娘和师尊,到底和好没有啊?
桑诺才不管他想什么呢,桃都山山门大开,桑诺一脚踢在谢长翎的后腰,直接给他踹了进去。
“希望你身上那人留下的剑意还有用。”
桑诺踹了谢长翎,扭头看另外几个。
阁也默默地跟上去排队。
“前辈,我听话,我不用踹。”
阁也的确是个听话的小姑娘,自己就跳进山门。
兰竹宣反应也很快怕被踹,只来得及和桑诺匆匆行了个礼,紧随而去。
只剩下谭智沅了。
“前辈,我有一个问题。”
谭智沅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看着桑诺。
桑诺如今披着一条黑色的斗篷,戴着黑色的兜帽,怎么看怎么都像一个魔族。
但是谢长翎说,斗篷上的味道是他师尊的。
韫泽仙君。
“韫泽仙君……为何不现身?”
桑诺看向谭智沅。
这个小孩一贯是几个人中最聪明冷静的。
“因为韫泽仙君他死了呀。”
桑诺笑眯眯地说道。
韫泽仙君的确死了。
现在的那个,该叫什么呢,韫泽魔君吗?
*
千里之外的魔域。
男人戴着一枚面具,身着一身白衣,腰系一条金色细绳,绳上坠着一块玉。
他手持一柄窄窄的银剑。
在他的脚下,是血流成河。
数不清的魔族尸首横七竖八堆了一地。
在他的身前,是眼含恐惧的魔族大军。
他进一步,魔族退避三步,颤抖,牙齿颤抖到科科作响。更有甚者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戴着面具的男人抬起手。
执剑的手手腕上,拴着一条柔软的暖调九色绳。
“本座的话,现在听得进去了吗?”
数不清的魔族抛弃武器,跪倒在地。
“——奉您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