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百年前, 桑诺的心脏被谢落秋拿走之时她已经昏迷。
纯狐的心脏一旦丢失,又岂是那么简单的能活下去的?谢落秋当时要前往胥离山求助,能做的保全桑诺性命的方式就是用自己的仙骨来支撑她的生机。
也因此才给了桑诺喘息的工夫, 再加上她重伤之下自我陷入冬眠修复身体,谢落秋没有来, 她也勉强活了下来。
若是没有仙骨……
冬眠可能就变成了长眠。
原来如此,原来早早的时候, 谢落秋已经尽他所能给桑诺做到了最大限度的安全。
早早的,她已经什么都有了。
魔域之中已经彻底太平了下来, 难得数百年的分离在近一年的时间内由横究魔君强行统|一了起来。在如此的格局下,到也说不上此处的规矩有多好, 但是也少有到处做坏事的魔。
所以今夜里魔域到处响起丁零当啷扰人睡眠的响声, 直接弄得几千魔族不得安眠, 说是魔音灌耳也不为过。
这个声音响了足足三个时辰,吵到整个魔域都快要炸开锅才将将停息。
这般吵杂的声音背后, 却是桑诺抽出身体里的仙骨所导致的。
魔域本就容不下仙根,更别提那韫泽仙君的仙骨了。桑诺抽骨疼了足足三个时辰,整个魔域也陪着不安了三个时辰。
直到桑诺的手中抽出来了那融在她骨中的一截仙骨。
那是在她骨中百年的仙骨, 也是当初保下桑诺小命的仙骨, 她能活着几乎可以说都是靠谢落秋当年的仙骨支撑着她糟糕的身体。
而今抽出仙骨, 她全靠着谢落秋的心脏继续支撑着。抽出仙骨后, 桑诺直接陷入沉睡, 由谢落秋守着护法, 睡了足足七天。
桑诺醒来的时候, 天空是湛蓝有云有风的。
她躺在一棵树上, 茂密的树枝叶笼罩着她,树根之下是一汪泉水汨汨, 春日里的温柔风向微微拂过,桑诺坐起身来,靠着身后结实宽阔的树干,她的衣裙上落了一圈树叶。
她起身后瞭望了一下周围,此处已经离开了魔域,若说有哪些熟悉的风景倒是也看不出来。不像是胥离山,也不像是她熟悉的某些地方。
这里应该是她被谢落秋带来的某个未知的地方。
桑诺是如此想着的,跳下树后,她捂着胸口感知了一下。
还好,拆出仙骨之后她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只是到底是把支撑了她百年的仙骨拆了,多少有些难熬。但这点难熬算得了什么。桑诺调息了一下,已经能稳住神魂了。
泉水汨汨,春风和煦,此处全然是一副仙境,太过温柔美好,反而像极了虚假之地。
只桑诺自己就是幻境之主,很容易分辨虚实。此处居然真的是实景。
她提裙围着此处转了转,此间充斥着各种灵气,其中熟悉的仙气给了她最终的答案。
谢落秋不在这里。
桑诺将所有的一切都交付给了他,最终的炼制也一样交给了他。毕竟作为修为最高的人,他来做才是最稳妥的。
他还没来,是不是还未成功?
桑诺没想太多,她坐在泉池边,手托腮安安静静地发呆。
也许此事一过,就是最终的抉择了。
别说,还真的有几分迷茫,真的要这么做吗?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落叶在她身边堆积成了一片地垫,空气中才有灵气波动。
桑诺在等,等了片刻,男人撩起靛蓝色的衣摆,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坐在泉池边,同样的姿势,同样目不斜视盯着那泉池中的水嘟嘟,许久都没有说话。
“此去未必能成,”最后还是谢落秋先开的口,他似乎已经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此法之前不曾问世也不曾有成功的记书。”
的确如此,桑诺看见的古术也不过是记载了一个可行之法,并不代表一定能成功。
但是桑诺怎么可能因为不一定的事情而放弃呢,她为此付出了太多也得到了花费艰难工夫才得到的钥匙。还让谢落秋用修为去炼化。
做到了这一步,怎么也不可能放手了。
哪怕她还记得洬谈君的话。
逆天之行。
那又如何。
“你说得对,”桑诺却是嘴上笑眯眯附和了一句,然后轻飘飘说道,“然后呢?”
谢落秋哑然,而后摇头轻笑。
是了,然后呢?知道没有成功的记书又如何,艰难险阻和危险重重又如何,拦得住桑诺吗?
什么都无法阻拦她改变过去的想法。
既然如此,何不畅畅快快的改变。
“好。”
谢落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紫色的小匣子,上面有数不清的封印咒文,流淌着金色的符箓,一看就是打开即生效的法器。
他将这个匣子塞给了桑诺。
“打开即可。”
桑诺接过小匣子,抱在怀中颠了颠。
就是这样一个小东西,让她花费了几乎百年的工夫。
也是她从一开始就想要的东西。
“谢落秋。”
桑诺捏着这个匣子,忽然问他。
“你有什么遗憾吗?”
谢落秋还以为桑诺打算在修正过往的同时,怜悯一下他这个可怜人,想了想含笑说道。
“还真有。”
“前任魔尊的诅咒。”
“记忆。”
“没早点说爱你。”
谢落秋像是闲聊一样,随口说了一些。听上去很随意,仔细想想却都是他的遗憾。
桑诺听着听着就不想听了。太多了。
这个一贯不善于表达的男人还以为这是一个可能让桑诺去改变的机会,尽量将自己想到的遗憾都说出来与她。
说到一半发现小狐狸已经不耐烦地扭过头去,自然地闭了嘴。
“罢了,只要让我遇上你,什么都好。”
却是对桑诺没有了任何要求。的确,只要和她再次相遇,一切的一切他都可以做的比现在好。
桑诺听到这话睫毛颤了颤。
相遇。
她吗?
桑诺抬眸看去,远处是一片旷野,绿意偶尔看得让人眼前发晕。
“谢落秋。”
桑诺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说道。
“记住你的话。”
谢落秋微微蹙眉,从她的话中听出两分不对劲来。
还不等他询问,怀中被塞入了一个东西。
桑诺抬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可能是个赌徒。”
“我赌最后一次。”
“谢落秋,机会给你,去做你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