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祝令舟不清楚这名长相姣好的少女为什么会一直看着自己,他们二人理应是素未谋面的。
转念一想,明白了。
怕不是因为她认识祝玄知,而他又和祝玄知是双生子,他们容貌几乎完全相同,所以她会情不自禁打量他,这也算正常。
祝令舟并不觉得有冒犯,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何必深究。
“二公子。”云中陶长老喊了祝令舟一声,“你真的要管此事?家主千叮咛万嘱咐我们要尽早带大公子回去,你岂敢违背……”
说到一半,陶长老发现了长身玉立于楼梯之上的祝玄知,把他当成祝令舟了,惊喜交加道:“大公子!您怎会在此?”
木兮枝想的是,他们两兄弟在云中的地位可真是天渊之别。
从眼前之人的称呼便可以感受到了,他尊称站她身边的“祝令舟”为您,却语气不耐烦地直呼站在楼下的“祝玄知”为你。
长期活在这种不公平的对待下,性子确实可能变得扭曲。
难怪原著祝玄知病态恶劣,蛇蝎心肠,多智而近妖,喜欢算计人,偶尔又喜欢演戏,耍得人团团转,折磨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可木兮枝看着楼下的“祝玄知”却感受到了人淡如菊的气质,举手投足又似莲花般高洁。
他不太像会不管不顾报复之人,更像会以德报怨之人。
若不是木兮枝曾用琴川法宝验过“祝令舟”的身,确认她身边这个才是“祝令舟”,恐会怀疑他们调换身份,互相假扮对方了。
难道他是伪装成友好温和好相处的样子?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也不少。木兮枝想通后,继续走下楼梯。
在祝令舟视线下,祝玄知也神色如常,不急不缓地下了楼。
那陶长老可谓是老当益壮,一眨眼的功夫,健步如飞行至祝玄知身前,一脸关切:“大公子,听说你受伤了,现在伤势如何?”
祝玄知没再看祝令舟,极为冷淡地回陶长老:“没事。”
陶长老被找到大公子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未留意到他的冷淡,连道了几个好:“那我们明日启程回去?家主他很担心您?”
祝玄知心中冷笑。
若不是他以祝令舟的身份外出,还受伤了,他父亲是绝不会这么劳师动众地派人来接的。
木则青从这番对话中,已然弄明白他们的关系,那位白衣公子是云中二公子,这位将到古稀之年的老者应是云中长老级别的人。
木兮枝主动站出来:“祝令舟还不能跟你们回去。”
祝令舟忽听自己的名字从陌生的姑娘口中喊出,她喊的又不是他,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祝玄知以他身份外出,必定也以他身份与人相识,这位姑娘既能脱口而出喊祝令舟,意味着喊习惯了,他们的关系不错?
他不禁失神片刻,身体健康真好,可以随意外出结交朋友。
陶长老斜眼朝木兮枝看去,不喜欢有人插话,待看清是个小姑娘,眯了眯眼问:“你又是何人,竟敢直呼大公子的名讳?”
却见木则青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颇具风度。
陶长老改为看他。
他不想客栈的其他人知道他们身份,压低声音道:“在下琴川木家,木则青,她是舍妹木兮枝,我等今日在此见过前辈。”
陶长老虽没见过木则青,但听过此人,琴川家主之子,人中龙凤,天子骄子。这丫头既是他妹妹,那也就是琴川家主之女。
如此算来的话,她的确有资格直呼大公子名讳。
一番思量下,陶长老态度变了,自我介绍完,小声笑着道:“原来是琴川的木大公子和木二姑娘,老朽刚眼拙了,没认出来。”
木兮枝懒得理他,倘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或寻常的琴川弟子,他恐怕会无情地教训她了。
祝玄知在见到陶长老后,话变得很少,木兮枝瞄了他一眼。
而木则青性子是冷了点,可办事极有分寸和底线,不会有意迎合人,也不会轻易得罪人。
客栈此刻混乱不堪,他带从云中来的几人到大堂的角落,言简意赅解释他们来这里的目的。陶长老越听越心惊,庆幸人还活着。
云中家主是多么重视这个儿子,陶长老比谁都清楚,大公子要是出事,非得闹翻天不可。
陶长老抹了抹冷汗。
祝令舟听到后面,回头看被木兮枝挡在身后的祝玄知,他这个弟弟竟真的召出了聚阳之火。
虽说最后反被聚阳之火所控,如果不是当时有琴川木家家主出手相助,祝玄知肯定会被自己召出来的聚阳之火焚烧致死。
但不可否认的是祝玄知天赋很强,自学成才也不过如此了。
祝令舟打从心底里羡慕。
假如他身体康健无碍,或许会和祝玄知一样,不羁地闯荡于这江湖之上,与朋友除妖魔,捍卫正道,成为名扬天下的修士。
不过终究是奢望。
说起来,他会绕路来天墟,不是巧合,祝令舟能感应到自己的魂血,而他的魂血在祝玄知手上,所以他才会找理由绕路来天墟。
来的路上,非必要的时候,祝令舟很少说话,养的灵宠也终日以链子模样陪伴在侧,是不想陶长老看出他们互换了身份。
就在此时,客栈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众人吓得连连后退。
先走进来的是一名腰挂长鞭,身材高挑,粉衣加身,扎着方便行动的高马尾,绑发丝绦也是粉的,却长得有点男相的女子。
女子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有一个头戴官帽,着青色官袍,腰佩银带,脚踏皂靴的中年男子从那堆人高马大的随从后面挤出来。
掌柜见到中年男子,如见到救星,扑上前去:“大人!”
他做生意十几年,第一次在自家客栈里头遇到命案,生怕命案会连累到自己,惶恐不安。
小镇名字叫天墟。
中年男子是天墟的陈县令,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处理这桩凶案的。他挺着个浑圆的大肚子招了招手,即刻有仵作过去检验尸体。
先进来的那名女子旁若无人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仵作验尸。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县令都没坐,她倒是洒脱不拘地坐下了,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木兮枝多看她几眼。
仵作验尸之时,女子带来的随从悄无声息将整间客栈包围了,有客人因害怕想离开都被拦回去,他们见这等阵仗,敢怒不敢言。
一男子鼓起勇气道:“人又不是我们杀的!你们拿刀剑对着我们作甚?还有没有王法了。”
木兮枝也拉了张椅子坐下,没吭声,静观其变。
女子听到有椅子拉动的声音,略惊奇地看了看木兮枝,瞧着年纪不大,倒是个胆大的,县令还站着呢,她却拉了把椅子坐下。
不过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女子扬了扬眉,对发泄不满的男子道:“在没找出凶手之前,你们每个人有嫌疑,扣押又如何?”
木兮枝一怔。
此人嗓子似被划破了,导致声带受损,说话嘶哑难听。
男子又道:“可这个人很明显是被凶兽一口咬死的,我们留下来,万一也被那凶兽咬死呢。”
女子表现得很漫不经心。
她一抬手就有随从过来端茶,女子抿了一口道:“看起来是这样没错,但你们还是不能走。”
“你!”男子大怒。
女子却笑道:“忘记跟你说了,在天墟,我就是王法,不想死就给老娘闭嘴,不然小心老娘割了你这张吐不出好东西的烂嘴。”
陈县令对女子这般放肆的言语和姿态视而不见,装作认真地询问其他客人有关命案的事。
木兮枝全看在眼里。
男子见陈县令不管她,气势弱了下来,忽然指着祝令舟:“这个人他在仵作来前验过尸,说伤口就是凶兽獠牙造成的。”
“真可笑。”木兮枝从椅子上站起来,打断他说的话。
“人家的原话分明是死者的脖颈被獠牙咬断,伤口似凶兽所为,可他肩上又有属于人的掐痕,也不排除凶手是人的可能性。”
木兮枝忽问掌柜:“掌柜,您说是吧。”掌柜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应是:“没错。”
男子语塞。
祝令舟没想到她会站出来替自己说话,将目光放到她脸上。
祝玄知知道木兮枝爱多管闲事,却不知她爱多管闲事至此,还恰好管到真正的祝令舟身上。
兴许是在想到木兮枝的时候,祝玄知下意识看向她。木兮枝仿佛有感应抬头回望,见他在看自己,朝他做了个搞怪的鬼脸。
祝玄知对她没好脸色,侧过身子,不再看她和祝令舟。
祝令舟将二人表情、小动作尽收眼底,又见木兮枝坐也要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一时竟无法再定义他们的关系是好,还是不好了。
客栈里冷不丁响起鼓掌声,女子鼓的掌,她扬声道:“老娘不管你们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都得给我留下一份口供。”
“详细说一遍你们在发生命案前在哪里,都做了些什么。”
女子刚说完,随县令来客栈、只听官家差遣的衙役也听她差遣,立刻取出笔墨纸砚来审问。
有位年轻公子胆怯地举了举手。女子侧目:“有话就说。”
“死者也有可能是被邪物所杀,我以前在我老家见过类似死法的人,道士说凶手是邪物。”他心惊胆战,都不敢多看尸体。
木兮枝凝神看死者脖颈上的獠牙咬痕,确实想起了白天里遇到的邪物,它还妄图咬她脖子。
她转头凑到祝玄知的耳边说:“你挨我近点。”
他耳边尽是木兮枝呼吸出来的气息,还有几缕顺着祝玄知红衣衣领进去,他无意识弯腰靠近了,却问:“为什么要挨你近点。”
“因为凶手有可能是邪物,你如今灵力被封,暂时不能再召聚阳之火,所以挨我近点安全,若遇到危险,我就带你跑。”
木兮枝说得一板一眼的。
祝玄知听到前面,想像往常那样出言嘲讽她,听到后面又觉得木兮枝这个保护人的做法还挺新鲜——若遇到危险,我就带你跑。
听着有点窝囊,但听着确像木兮枝的作风,说明她不是花言巧语,说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时弯下了腰,将就她的身高。
于是祝玄知直起腰。
木兮枝没料到祝玄知会突然动,唇瓣因在说话而微张开,擦过他耳垂,她只来得及闭嘴,却还是碰上了,皮肤与皮肤相互摩擦。
祝玄知神色微变,他被她唇瓣擦过的耳垂泛起不明显的潮红,那是过度兴奋才会有的潮红。
木兮枝倒没放心上:“抱歉啊,我不是有意的。”
他垂下长睫,呼吸微乱。
祝玄知藏在袖中的十指轻动,没再说一句话。木兮枝本来还想说的,却被木则青叫了过去。
木则青问她是怎么想的,死者的死是否跟白天的邪物有关。
木兮枝沉吟道:“我是这么怀疑的,但死者身上没一点邪气,这很奇怪。按理说,死在邪物手下的人,身上会有残留的邪气。”
被妖所杀,人身上会有残留的妖气,被魔所杀也同理。
另一厢,女子听完年轻男子的话后问:“就算凶手真是邪物又当如何?不也要调查清楚。”
年轻男子鼓起勇气道:“按照我朝律法,凶案一旦和妖魔邪物扯上关系,必定要请五大家族之人协同当地官员办案的。”
女子玩着自己染了蔻丹的指甲:“哦?是么?”
年轻男子:“是。”
木兮枝听说过这条律法,五大家族是可以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存在,朝廷立法时对五大家族有优待,且很重视他们的能力。
朝廷一般会派官到全国各地进行管理,但有些地方的实际管理权是掌握在五大家族手上的。
譬如这个天墟小镇。
天墟是五大家族之一扶风水家的地盘,当地官员只能请扶风水家的人来协同办理牵扯到妖魔邪物的案件,不得擅自行动。
朝廷之所以不把牵扯到妖魔邪物的案件全权交由五大家族的人来办,是因为世间兴许会有的人会为了一己私欲与邪物合作害人。
木兮枝望着自进客栈来便发号施令的女子,有了猜想。
女子说的下一句话证实了木兮枝的猜想,她似笑非笑说:“我就是五大家族之一扶风水家的人,现在有资格查此案了吧。”
陈县令适时站了出来,他先是对女子讨好地笑了笑,随后挺直腰背向客栈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扶风水家的六小姐,水寒微。”
木兮枝对这名字没印象。
扶风水家家主实在太多儿女了,原谅她记不住那么多。
木兮枝见木则青没话跟自己说了,又挪回到祝玄知身边,就差拿一根绳子将他拴在身上了。
祝玄知从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不用转过头都知道木兮枝会站在他身边。
木则青不是没察觉木兮枝离开了,他没说而已。
木兮枝再次偷瞄祝玄知。
有时候,木兮枝甚至会想,既然自己要保男主到结局不死,那能不能将他绑回家,关到结局再放出来,也算完成任务了。
可木兮枝没穿书前受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熏陶,干不出这种事。还有,万一他气急攻心,直接给她来一个撒手人寰怎么办?
木兮枝别无他法,只能暂时老老实实地守在他身边了。
安静一会,木兮枝又找祝玄知说话了,她是个话痨:“假设真是邪物午夜杀人,你怕么?”
被封住了大半灵力后,大部分修士都会不安的,尤其在丧失大半灵力时遇上邪物,那叫一个惊悚,她想都不敢想换自己会多怕。
祝玄知:“你觉得呢?”
木兮枝:“我怕。”
“……”祝玄知还记得她白日拿镜子砸邪物的样子,半点看不出害怕,“我没问你怕不怕。”
木兮枝厚脸皮道:“我当你有来有往地问了。”余光看到祝令舟往他们这边看,她悄声问祝玄知,“你弟弟亲自来接你回去?”
是为了装装样子来的?
一说到他,祝玄知语气又不太好了:“我怎么知道。”
木兮枝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恶劣了,识趣的没再问,话锋一转:“你怎么又不扎头发了,我送你的丝绦呢?”
祝玄知垂眸看了一眼散落在身前的几缕白发:“丢了。”
“不见了?”
木兮枝点头:“早说嘛,我这次出门带了很多丝绦,五颜六色的,到时我再送你几条。对了,你看清白天那邪物的样貌了么?”
祝玄知“嗯”了声:“看清了,目赤红,长獠牙,气息怪异,似人非人,似妖非妖,似魔非魔,超乎三族之外,邪物也。”
在他们说话间隙,女子已经审问了不少人,轮到木兮枝了。
女子问了她几个问题。
木兮枝逐一回答了:“琴川人士,来扶风天墟是办私事;亥时初便入房休息,直到子时听见客栈里有人喊死人了才出门。”
“可有人证。”
“没。”木兮枝淡定地如实道,“我是一个住的,休息时身边无人,所以并无人证。”
女子突然定睛看了她许久:“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这句话听着有点像在跟人搭讪,但木兮枝又知道不是的,她没开口,静待下文。女子却说:“行了,下一个到谁了。”
木兮枝退到一边。
等女子问完客栈所有人,快天亮了。她吩咐主簿整理好口供,慢慢起身:“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你们不得离开客栈半步。”
此话一出,抗议声不断。
木兮枝扶额,他们被困在客栈里,还如何到外边找冰石?她也想抗议,可清楚女子这么做是正确的,因此又把抗议咽回去。
也罢,他们有灵力在身,回房后偷溜出去也不会有人发现。
有几个住客害怕留在客栈里会像死者那样死去,想逃离客栈,蠢蠢欲动看着大门方向。毕竟他们不是天墟百姓,走了难抓回来。
女子一甩长鞭,直击地面,铺在上方的木板齐齐裂开,提声道:“逃者,便是如此下场。”
客栈顿时鸦雀无声。
不久后,女子虽带着死者尸体离开了,但她带来的随从皆在客栈外守着。经此警告,住客担心小命不保,哪还敢擅自逃走。
木则青给木兮枝他们使了个眼色——上楼议事。她明白他的意思,拉过祝玄知,一起上楼。
云中那群人也上楼了,陶长老紧随其后,祝令舟走得慢些。
他身体有恙,玉令牌又不在身边,为防止漏出破绽,平时不能走太快,否则会容易心悸,喘不上气,引人猜疑他的身份。
等上楼,祝令舟喊住祝玄知,顿了下方道:“大哥,我有话想同你说,能否移步片刻。”
祝玄知没拒绝,去了。
尽管木兮枝好奇他们会聊什么,但也不会去偷听,转身继续跟其他人进房商议寻找冰石之事。
祝令舟则带祝玄知去了客栈一楼的后院,这里没人,方便他们谈话,他问:“执归,你的伤当真无碍了?”执归是祝玄知的字。
祝玄知眼微弯,唇红齿白,此刻看着像个听话的乖弟弟,温良无害:“大哥,你喊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我自然无碍了。”
“无碍就好,”祝令舟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光线昏暗,少年脸上的表情难以辨认清楚,只听他语气充满歉意般:“有劳大哥挂念了。”
祝令舟淡淡一笑:“我们是兄弟,何必说这些客套话,我看你此番外出,认识了不少朋友?你身边那位姑娘看起来很担心你。”
很快,祝玄知否认了:“大哥误会了,她不是我的朋友。”
他却只当祝玄知跟木兮枝闹别扭了,少男少女相识结伴行走江湖,之间难免会产生摩擦。
分别数日,祝令舟今日再见祝玄知,觉得他有哪些地方变得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执归,你打算何时跟我换回身份?”
祝玄知不答反问:“大哥急着和我换回身份?”
“不是。”祝令舟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外出交友应以真心相待,用自己真实的身份。”
“原来如此,可你有所不知,这江湖上,很讲究身份,极少人会顾及无名之人的死活,这次恰逢你名声在外,我方平安无事。”
祝玄知缓缓道。
祝令舟不解其意,出言追问道:“此话怎讲。”
他眨了下眼:“众人皆知,父亲将来要传位于你,你是未来的云中家主,所以当我以你身份在外遇到危险,他们会施以援手。”
祝玄知唇角勾起,偏偏祝令舟站在他斜后方,看不见他笑。
“我听到她……他们说,救我是因为我是祝令舟,也就意味着,我若不是祝令舟,他们恐怕不会救我。”祝玄知回首看祝令舟。
“他们就如同父亲那样,只会认大哥你,视我于无物。”他故意在这时提起他们的父亲。
祝令舟被祝玄知说得愧疚之心顿生,低声道:“对不起。”
原本祝玄知也可以倚靠自己的修炼天赋闯出自己一片天地的,可惜父亲不仅不教他术法,更不允许云中的人教他,禁止他修炼。
每当祝玄知“无意”地提起此事时,祝令舟都免不得愧疚一番,自认是自己夺走了对方的父爱,然后凡事依他这个弟弟了。
祝玄知点到即止。
祝令舟凝望着夜色,柔声道:“罢了,你想用我的身份多久便多久,只要你平安就好。”
他记起一件事:“忘记问你了,为什么要去寒霜城?”
祝玄知以不小心误闯为由搪塞过去,祝令舟见此也不再多问,说了几句家常话便和他回楼上。
*
客栈楼上的某间房,木则青已经交代好各项事宜,等他们回来就可以用传送阵离开客栈到外边找冰石,不过要在天黑之前回来。
木兮枝坐在靠窗的位置,托着腮看楼下的后院。
距离有点远,不用灵力窃听的她压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们两兄弟各站一边。
二人有着同一张脸,她无论是近看,还是远看他们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无端有点不安。
就有种她做错了事的感觉?木兮枝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她没骨头似的倚着床边继续看,他们没聊多久,不到半刻钟就离开后院,看样子是要上楼。
木兮枝忙坐正身子,万一他们上楼见她通过窗户往后院看,误会她偷听他们说话怎么办,木兮枝还特地将屁股下的凳子挪了挪。
没多久,他们敲门进来。
木兮枝朝祝玄知招手,示意他过来,他却没去。
她不在意这点小细节,祝玄知不过来,木兮枝就过去,她搬着自己的小木凳坐到他旁边。
涂山边叙一副难以言喻的样子,他此刻很想对木兮枝说:“小师妹,你是不是有病,整天跟他吵架,还要跟他黏在一起。”
现在有外人在,涂山边叙怕有损她颜面,没敢提这茬。
更何况,有他师兄木则青这个宠妹狂魔在,涂山边叙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才会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地指责木兮枝的行为。
木兮枝不知道涂山边叙现在是怎么想自己的,也不在意,这些脸面的东西跟能活下来继续享受生活比较,都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她还有心情喝茶。
祝玄知本来对着祝令舟演了一场戏,心是烦躁的,可当他闻到专属于木兮枝的气息时,内心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平静下来了。
木则青要找人画传送阵,他们有不少人,一个传送阵传送不了这么多人,承载五人封顶。
琴川这边有四人,云中那边有五人,得画两ῳ*Ɩ个传送阵。
陶长老是他们当中修为最好的人,自告奋勇画一个传送阵,木则青画剩下那个,须臾即成。
琴川弟子自然而然地走进木则青画的传送阵,云中弟子也自然而然地走进陶长老的传送阵,木兮枝却要拉祝玄知到琴川传送阵。
云中一共有五人,木兮枝挤不上去,不然她是不会介意的。
陶长老看得目瞪口呆,嘴角猛抽,胡须一抖一抖的,疑惑问:“木姑娘您这是干什么?”
木兮枝一边拉祝玄知去琴川传送阵,一边说:“您没看见?我想他来我们这个传送阵。”他们都不能懂她总怕他会出事的心情。
“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陶长老疑惑更深了。
“您觉得没区别是吧。”
他稍顿:“是啊。”
木兮枝笑得真诚,歪理却一大堆:“既然您觉得没区别,那就让他来我们这个传送阵,您放心,我是不会让他出事的。”
陶长老无言以对。
身处云中传送阵中的祝令舟听着木兮枝和陶长老的对话,被逗笑了,不过他笑得不大声,只是抿唇微微笑起那种,没有人听见。
正好祝玄知也不想进陶长老画出来的传送阵,木兮枝伸手过来拉他的那一刻,他不反抗。
涂山边叙显示是误会了,捂住脸,没眼看他们。
木则青还是冰块脸。
岁轻也对此事没什么特别的感想,抱着自己的剑立于传送阵里等他们走进来,然后出发。
木兮枝一走进去,传送阵就开启了,他们瞬间消失掉,又瞬间出现在天墟镇的街上,跟变戏法似的,得亏附近没什么人。
又因只要在扶风地界内就一定会有冰石,所以尽管找便是。
随后,木则青建议分头行动,毕竟他们要找的地方不少。九人分为三组,三人一组,木兮枝、祝玄知、木则青分在一组。
冰石常出现在江河湖泊,天墟周边有三条河,六个湖泊。
他们先去的是护城河。
为避免有人遇到危险,其他人无法及时救援的情况发生,他们虽是分头行动,但不是一组去一条河,而是都在同一条河找。
一组人在上游找,一组人在中游找,另一组人在下游找,待确认这条河没有再前往下一条。
木兮枝专心致志找起来,祝玄知就在她不远处。
大概找了半个时辰,木兮枝被太阳晒得汗直流,准备歇歇再找,在河边找了块石头还没坐下便看到水面浮出一只冷白的手。
“哗啦”一声,祝玄知被那只手抓住脚踝,一把扯下去了。
木兮枝动作比脑子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跳进水里跟那鬼东西抢人。她往邪物身上贴了道符后,使劲拽着祝玄知往上游。
不曾想祝玄知不会凫水,可能还没等木兮枝游上去,他便会没气了,她心一横,倾身过去,吻住了他浅红色的薄唇,给他渡气。
两唇相碰的刹那,祝玄知眼睫一颤,在水里睁眼看她。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