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垃圾岛61
项景摊了摊手：“这是上面的规定，我插手不了。”
周宇：“集装箱呢？港口运货的集装箱总能走人吧？”
项景稍有些惊讶抬了抬眉：“原来你们的计划是从集装箱走。”
周宇：“……”
项景：“怪不得你们要潜入中控间，你们想要关闭港口的报警系统？”
周宇不说话。
项景：“很遗憾，就算我放你们钻进集装箱，你们恐怕也不能够活着抵岸。”
周宇：“什么意思？”
项景：“垃圾岛出去的轮船，抵达港口之后会有专人验收，每一个箱子都会被打开，如果发现有人潜入——”
“他们会立刻开枪。你们会被打成骰子。”
“不过，也有可能，你们从集装箱走之后，还没有等到上岸，就已经死了。”
周宇：“……说清楚点。”
项景：“集装箱内部有专门的消毒装置，每隔三天，会自动进行一次化学熏蒸。”
“你们的黑客技术很好，可惜这种东西，不实地调查的人很难明白，这是机密，岛府内部知道的也不多。”
“我是少有的知情人之一。”
项景顿了顿，双手交叠在桌前：“幸好，你们的计划失败了。”
他好像是在帮他们庆幸，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他话里的嘲讽。
周宇的脸彻底黑了，他将终端递给章驰。
片刻，章驰扫完了终端上的内容，问：“离岛的飞机可不止战斗机。”
项景：“这也是我正要跟你们谈的。”
“替雷领先运货的飞机不是岛府的离岛专机。”
周宇：“那是什么？”
项景：“是从外面来的。”
周宇瞪了项景一眼。
很显然，他说得太不清不楚了。
项景接着解释道：“飞机不受岛府调遣，它们的目的就是运货，给岛上的供给——或者说给岛府的供给，飞机只有一名驾驶人员，来到机场下货，下完货就会离开，不载人。”
章驰：“你之前说的恐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
项景：“飞机来的时间是不固定的，起飞之前两天，我会收到通知。有时候一两个月就来一次，有时候半年才来一次。全看那边的人怎么安排。不过半年的情况很少，通常是一两个月。”
周宇：“你不是说飞机不载人吗？”
项景：“越狱会被挂上墙，你们不也找上门来了吗？”
项景的话有一点绕，但在场的两位显然听得很明白，周宇问：“你要送我们上飞机？”
项景：“不。”
“你们劫机。”
章驰微微蹙了蹙眉。
周宇猝然站了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
幸好店里的人很少，音乐声音开得很大，他这一句极大的质问没有吸引来任何旁观者。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妥，迅速地坐了回去，压低声音，克制又愤怒：“你要想好，你不帮忙，你的人生就毁了。”
项景：“你们劫机，我给你们开绿灯进机场，并且确保你们走了之后，执法队的人再接到警报。”
这似乎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法子，试想，人都上天了，执法队的人跑过来还有什么用？
周宇陷入沉思。
章驰：“我同意你的安排。”
项景颔首。
章驰：“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项景：“什么要求？”
章驰：“你要跟我们一起上飞机。”
周宇顿时反应过来：“没错！”
“你得跟我们一起上飞机。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万一你只把我们放进机场，等我们一进去，你就安排执法队的人对我们扫射，我们死得不能再死，你的秘密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项景：“……”
周宇：“呵呵，你绝对这么想过吧？”
项景：“我得考虑一下。”
周宇：“你好好考虑吧。”说完，他站起身，径直往咖啡馆卖各种甜品的橱窗而去。
章驰的目光落在项景身前的咖啡上：“这家店的咖啡很好喝。”
项景微微抬了抬眉头。
章驰：“不尝尝吗？”
项景没有动。
章驰：“没毒的。”
项景：“谢谢，我不喜欢喝咖啡。”
章驰：“人总要尝尝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有好处的。提神醒脑。”
项景：“下次吧。”
章驰：“机会只有一次。”
项景脸终于有了一丝沉凝。
周宇不是行动的主动骨，这个女人才是。
那个黑客没有来，他藏在暗处。
他带着枪来，他做好了杀光所有人的打算，这是很小的概率，敌人放松警惕，全都跳出来他的面前——但从之前的所有行动来看，他们还没有笨到这种程度。
枪藏在他的大衣内侧，贴在他的胸口。
冰冷的枪口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
好像刚刚出过膛一样。
但可能击中的是他自己的胸口。
因为这里没有人受伤。
也许这个店是他们的地盘，也许那个服务生也是他们的人，他们藏在暗处，也许“他们”不止这三个浮出水面的人。
这个店很可能接入了电子眼，那个黑客藏在幕后窥视一切，一旦发现他有什么异动，就会迅速通知到周宇和这个女人。
项景举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有一点苦，后味醇厚。
章驰：“好喝吗？”
项景：“谢谢推荐。很美味。”
章驰：“下次可以再来。可惜我跟老板不熟，不能帮你争取折扣。我的朋友。”
折扣两个字被她着重咬了一下。
项景：“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章驰：“魏易。”
她进过改造营，扣分有记录，这种很容易查到的东西，其实没有遮掩的必要。
章驰：“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想麻烦你一个事。”
项景：“什么事？”
章驰：“帮我查查我的入狱原因。”
项景默了片刻，目光审视：“我以为这种事，你本人会最清楚。”
章驰：“我觉得我是无罪的，所以想请你帮忙调一下档案，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翻案的余地。”
倒是一个合理……又离谱的理由。
毕竟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她这种人都不像有什么翻案的余地。
项景眉头锁了片刻，松开。
“可以。等我找到了，会替你拍照传过来。”
章驰：“谢谢。”
项景：“不客气。”
周宇就在这时端着一块芝士蛋糕和黑森林蛋糕回来了。
他钻进座位，一口给那一块三角形的黑森林蛋糕咬了一个大缺，鼻子上都粘到了奶油，边啃边含糊道：“给你两个蛋糕的时间。”
项景的选择做得很快，周宇还没有把黑森林蛋糕啃完，他就答应下来，并且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黑色的轿车在天光之中奔驰，很快逃离了从咖啡馆内可以看见的视野极限。
等周宇把两块蛋糕吃完，章驰付了款，并且给那名服务生付了1万岛币的小费。
周宇瞪大眼睛看章驰的终端被划走的金额，很想问一句她是不是疯了，但他的理智比冲动更快地干预了语言系统，他委婉又温和地说：“咦，怎么给这么多钱啊，是不是输错了呀……”
服务生瞥了他一眼。
周宇脸不红心不跳：“我个人认为小费至少不能超过买单金额吧。”
章驰收起终端：“他值得这个价。”
服务生牛气冲冲地又瞥了周宇一眼。
挑衅。
周宇扭过头想继续跟章驰讲一讲有钱也不是这么乱花的道理，却见她往刚才项景坐过的位置走去，勾着身子从椅子底下取出了一个很小的圆形的球。
周宇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枚炸弹。
非常小的炸弹。
紧接着，她又钻到项景坐过的椅子旁边的空椅子下，又取下一枚炸弹。
章驰：“这是炸弹的采买和安装费。”
周宇：“！”
“你什么时候联系他的？”
他们分明是一起出门的！
章驰走出咖啡馆，周宇赶紧跟上。
站在咖啡馆门口，她冲半空抬了抬手，周宇随着她的目光追去，发现就在咖啡馆对面那栋十二层楼高的居民楼顶楼，一个女人冲他们这个方向也比了一个手势。
然后她就收起了架在天台的狙击枪。
黝黑的枪口非常不起眼，至少跟这栋巨大的楼比起来，不值一提，那个女人应该一直趴着，或者半蹲着，因为如果不是她站起来的话，没有人会将视线聚集到这里。
居民楼顶楼挂着各色的床单被套，有的架在地面上，有的挂在半空中，层层叠叠，间或还跑出来几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吐着鞋舌的几双老旧运动鞋，被鞋带拖拽着，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楼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但就是让人觉得吵嚷。
吵到眼睛了。
很好的掩蔽位。
周宇：“她是谁？”
章驰：“韩戈的朋友。”
周宇：“韩戈？”那个大法官的高层？
章驰：“她是武器便利店的老板。枪法很准。她在岛上待的时间很久了，服务生是她的朋友。”
周宇觉得自己有点晕朋友两个字了。
怎么垃圾岛也离不开六人定律吗？
章驰打完招呼，站在顶楼的那个女人就这样消失了。
章驰接着往外走，她的车停在另外一条街——
周宇跟在章驰身后，突然之间明白她为什么要绕路过来。
车也可能成为障碍物。
这家店门口的玻璃干干净净，没有贴任何咖啡馆的LOGO——也许有，已经被那个服务生提前拆掉了，他们坐在窗口的位置，狙击枪很好瞄准。
她提前来，和他坐在一排，四人的座位，项景只能坐在对面那一排座位当中的一个。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的一切行动都绕过了自己。
她跟他一起出门，一起抵达这里。
他没有提前得到任何的风声。
走到车边上的时候，周宇顿了一下。
“你信不过我？”
章驰打开驾驶室的车门率先钻了进去。
周宇又顿了一下，接着从车头绕了一圈，走到了副驾驶的位置，等他钻进去之后，章驰终于开口了：“这样比较保险。”
车开始往回开，两侧的街道迅速从车窗外逃离，逃得太快，看的人心烦意乱。
大概跑了十分钟，周宇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怀疑我要跟项景通风报信？”
他跟项景有私交，项景曾经在改造营放他出狱，项景指名道姓要用他的终端进行联系。
所以她信不过他。
因为他曾经没有那么想要逃，他也许会选择供出其他人，让项景一网打尽，来换取自己在垃圾岛上的安全和优渥的生活。
章驰：“以防万一。”
周宇：“我不会那么蠢。”
章驰：“怎么会是蠢呢？你那么聪明。”
“你太聪明了，我当然希望你站在我们这一边，但到目前为止，你在我这里的信用评级还没有到合格线。”
“设计师。”
周宇安静了。
很久之后，他问：“怎么样才能到合格线呢？”
上了贼船的人是不可能干干净净下船的，要么远走高飞，要么被抓到，或者被踹下船，带着所有贼的罪名被杀鸡儆猴。
他不能被踢出去。
章驰指头轻轻点了点方向盘，侧过头，温声说：“有时候，试着别那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