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破阵
四人踏入了坟墓后方的通道——
仅一人通行宽度的洞内内,伸手不见五指,幽暗且带着一丝凉意。
走动的顺序从前到后,依次是白楹,小拙,谢清涯,晏缙。
最前方的白楹轻轻一挥,四簇青色异火浮现在每个人头顶一尺的半空中,照亮了脚下的路和身旁渗出滴滴水的石壁。
小拙此时的经脉运行畅通,但她不像之前试图用姬家血脉力量去控制白楹或晏缙。
一双杏眼聚精会神盯着脚下的台阶,避免自己踏空。
在小拙身后的谢清涯,脸上带着焦急,内心十分纠结——
如果成功闯过,能离开此处是最好的。但出去之后,白楹和晏缙又会把他和小拙抓住。
谢清涯悄声叹气,真是进退两难。
在最后面的晏缙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浑身灵气隐隐迸发,准备随时灵气化剑。
在四人上方,几簇青色异火始终稳稳浮在半空之中,照亮四周。
小拙看台阶看厌了,抬眼盯着其中一簇异火许久,然后她望向自己的手心。
一簇极为微弱的青色火焰从她掌中冒出,存在不过瞬间,又即刻消散。
小拙拧起眉头,但无论再试多少次,掌心中再也毫无反应。
她收回右手,生着闷气跟在白楹身后。
四人静静地行了半炷香后,周围开始变化——
从前方吹来一阵又一阵的冷冽阴风,像一条条阴湿的蛇从四人身旁滑过。
就连气味中,也掺杂了妖气。
白楹和晏缙顿时明白,他们四人快到目的地了——
目的地中存在阵眼,也有着妖气的来源。
下一瞬间,白楹头顶的异火照亮前方,不再是一步又一步的台阶,而是一处被灰黑雾气包裹的空旷空间,黝黑凄冷。
两具紧紧并排放着的棺木,出现在四人眼前。
棺木表面湿漉漉的,和渗出冰水的黑岩地面别无二致。
白楹神色不变,抬手唤动法器,银针直直指向棺木——
阵眼在棺木之中。
毁掉阵眼,四人即可出去。
收回法器后,白楹右手一挥,棺盖齐齐浮起,露出棺木内的情景——
两具棺木内,各躺着一具尸骨,一眼望去便知尸骨中蕴藏灵气。
更诡异的是,尸骨每一处都刻满古字符文。
白楹舒展五指,青色异火长鞭浮现在她手中。
尸骨中蕴含灵气,那么此人身前必定是修士,照理来说,修士死后**会随着灵气重归天地。
但不知是何人在尸骨上刻有这处庞大阵法的阵眼,让尸骨成为阵法的一部分,无法归于天地。
打碎作为阵眼的尸骨,就能离开此处。
但这处除了尸骨,还有隐约浮动在半空中的妖气。
白楹与晏缙对望一眼。
下一瞬间,白楹手中青色长鞭朝着尸骨卷去。
晏缙右手并拢双指,自半空中浮现漫天剑影,朝着两具尸骨飞去——
但所有攻击没有落在尸骨上面。
棺盖在白楹和晏缙攻击的瞬间,就被莫名力量控制,齐齐挡在两具棺木前方,尽数拦下攻击,被击碎成为横飞的木屑。
两具尸骨中,更为高大的一具尸骨右手攀着棺木边缘,缓缓坐起。
它浑身溢出妖气,显然早已以尸骨为本体成为妖物。
尸骨转头,黑黝黝的眼眶望着身旁棺木中的尸骨——
另外一具尸骨并未成妖,也无妖气,静静躺在棺木中一动未动。
尸骨忽然开口,男声温润,甚至在谢清涯听来,与之前在竹院遇见的那位“大哥”声音有九分相似——
尸骨问道:“为何要扰我们长眠?”
白楹冷冷道:“你不如问问自己,为什么要任由这个阵法将人吸入,困死在其中。”
尸骨转动黑黝黝的眼眶朝向四人,“要怪就怪你们四人时运不好,来了河滩。”
“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了。”白楹目光也带上一丝冷意,“这个奇怪的阵法和你有关吗?”
尸骨颇为自负:“是我所创。”
明明是这具尸骨生前的人所创,这具尸骨成妖在后……妖物以为白骨是自己的本体,自己就是生前活着的人?
白楹不欲和妖物多费口舌,她只想问关键之事:“你为什么要创造这样的阵法,也害了数人?”
尸骨漠不关心:“与我何干,我只是要和我妻子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那还有其他出去的法子吗?”
尸骨厌恶地吐出几字,“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白楹冷笑,一字一顿:“你的阵法只能入,不能出……你妻子真得想和你在一起?你这个阵法不过是害怕妻子逃走而已——”
“到底是谁在痴心妄想?”
“住口!”尸骨大喊,声音愤怒:“尔等竖子——”
它猛地一挥手,湿漉漉的地面上水光浮动,竟是无数滴水从缝隙中涌出,将这一处空旷之地直接漫到白楹一行人的脚踝之处。
下一瞬间,从黝黑的水面中浮现许多只模样怪异的人形,朝着四人扑来。
晏缙唤出无数灵剑将人形击散,白楹青色长鞭一挥,洒下几乎照亮整个洞穴的异火,将人影焚烧至尽,更将地面的水焚烧至干涸。
但地面下方仍旧不停地涌出一股又一股的水流。
虽然这处诡异,但其本质还是坟墓。
坟墓位于河滩下方,地凹之处,历来是大凶的坟墓地点,因为容易聚集阴祟力量,滋养妖物。
这尸骨生前既是想困住自己的妻子,也想以自己的身躯蕴养出妖物?
白楹神色不变,挥动长鞭转身击碎人形。
谢清涯也没闲着,双手结印打散一个又一个往这边靠近的人形。
但白楹和晏缙几乎灭去全部的人形,因此他和小拙还算安全。
就在这么谢清涯这么想的同时,两只冷冰冰的手忽然从湿漉漉泛着浅浅水光的地面伸出,猛地抓住他的双脚,吓得谢清涯浑身一激灵。
谢清涯慌忙地结印,一旁的小拙眼中青光一闪,在地面忽然冒出青色火焰烧掉鬼手。
“多谢小拙!”
谢清涯十分感动,心中也有些纳闷——
小拙何时会唤出青色火焰的法术?
而且方才小拙唤出的青色火焰,和那名叫白楹女修唤出的火焰,极为相似。
*
漫天的青色异火几乎将所有地方焚烧,晏缙拿着邅行剑一剑穿过尸骨,将它整个震碎。
在两人的携手下,已经成妖的尸骨落回棺木中,裂成碎片。
四周猛地刮起一阵风,带起所有水滴向上飘去。
白楹和晏缙明白,阵法已经失效,他们终于可以离开此处——
但棺木中妖物只是裂为碎片,并未消散成为妖气……似乎处于某种保护下,让它暂时得以保全性命。
可以预见,这只妖物吸收阴祟力量之后,还会重新恢复。
白楹拉起小拙,朝着上方而去。
改日她再来将此处彻底毁掉,可今天不行。四人已经在此处逗留两个时辰了,她要尽快回到白家。
四人随着向上漂浮的水滴,一起往上飞,终于穿过河水,重新回到河滩之上。
夜幕降临,四周昏沉寂静。
白楹准备直接离开。
这时,谢清涯眨动右眼,看一眼小拙,再用用眼神指向晏缙和白楹——
他在暗示小拙,让她趁着最后机会,随便控制一个人都行,不管是剑修晏缙还是名为白楹的女修,都行都可以!
可小拙却只是偏过头看着谢清涯,慢慢拧起眉头,似乎没有理解,甚至以为谢清涯双眼酸痛。
谢清涯止住眨动的双眼,心中一阵心酸,还是靠自己吧。
一旁的晏缙抬眼看了一眼小拙,低声问白楹:“你把她带回白家之后,怎么办?之前你不是说家主不承认吗?”
白楹弯了弯唇:“白鸿淮不承认,可他其实只是表面精明善于算计,内心并不冷硬……而且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只有把她带回白家,才是最为安全、最为放心的办法。”
“哪为什么也带着少年呢?”
白楹坦然:“有些事需要问一问他,所以才把他一起带走。”
“原来如此。那我回怀剑派一趟之后,立刻再来白家找你。主要是因为师侄他们一行人不知道我去哪里了……”
“不用。”
白楹望着那双凤眼,“虽然不知道白轼道打着什么算盘,但白家能防住,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晏缙微微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也只能勉强点头。
白楹忽然想起两人在枯树下的紧靠,她不自在地转过身,轻咳一声:“走吧。”
她偏头补上一句:“还是你看着谢清涯。”
晏缙凤眼浮现笑意,应了一声。
*
晏缙走向谢清涯,“准备离开此处了。”
谢清涯难受:“你们究竟要把我们带去什么地方?”
“你到了就知道了。”
谢清涯唉声叹气,紧皱眉头,极为担忧的模样。
晏缙看了他几眼,忽然说道:“别装了,你把东西收起来吧。”
谢清涯睁大眼睛,“什,什么东西收起来?”
晏缙一招手,一团纸就从草丛中飞了出来,他举着纸团问道:“这是什么?”
谢清涯吞吞吐吐:“一团纸,也没甚稀奇的……”
“你是打算一路上扔纸团吗?好让你口中的先生寻到你?”
谢清涯失望:“那我能成功吗?”
晏缙凉凉道:“不能……现在我御剑带你,你再做些小动作,我就把你打晕了带走。”
谢清涯不情不愿答应。
另外一处,白楹看着小拙,手中异火出现一簇凝结的箭矢,她笑了笑:“你站在上面试一试吗?”
小拙盯着出神,慢慢举起右手,一簇极其微弱的异火出现,可火舌激烈晃荡,形状却没有变化。
小拙皱起鼻子,死死盯着手中火焰——
结果“噗”的一声,灭掉了。
小拙撇了撇嘴,收回手。
白楹愣在原地,胞妹在她面前展现过婴麟力量,现在也在她面前展现了白家异火。
但她内心却十分难受——
继承两种仙兽力量的人,注定会被强大的力量冲击神志。
白楹想对自己胞妹笑一笑,可内心的苦涩让她几乎露不出笑容。
白楹忍住发胀的眼眶,朝着小拙伸出手:“没关系,虽然现在你不会将异火化形……但我以后会慢慢教你。”
小拙将脖子埋回斗篷中,半晌才伸手轻轻拉住白楹的手。
一旁的谢清涯在心中呐喊——
小拙,不要被这歹人伪装出的和善给骗了!!
*
白轼道站在竹院外,看着满目的狼藉,琉璃似的双眼几乎结冰。
半晌后,他忽然冷冷开口:“你为什么跟踪我?”
在白轼道身后,一缕黑色魔气凝成怙煜的模样。
怙煜摸了摸下巴:“我们才聊到一半,你就忽然消失,我当然关心原因。”
他双眼环视四周,最终落在竹院内:“嚯,你藏住的姬家血脉呢?被人抢走了?”
言语既像惋惜,又像幸灾乐祸。
“你可越来越像人了。只有人,才会越过越松懈,松懈到让自己藏了百年的人消失,哈哈哈。”
怙煜摇头叹气:“这可怎么办啊?你还想要打破姬家怛狱,这不全泡汤了吗?”
话音未落,四周寒光数点,如冰如雷般,瞬间将怙煜的身形击散。
黑色雾气重新凝结,映出怙煜懒散的模样。
他偏了偏头,十分不解:“你现在生什么气?之前我提议携手搅得天下大乱,偏偏你不同意,只想从怛狱救出与自己同胎而生的堕仙。”
白轼道浑身冷冽气息陡然变得危险。
怙煜不以为意,“还不考虑和我合作吗?你只想救出那一只堕仙,可你也不想想,这些修士怎么会允许两只堕仙存在于世上?你们俩不就是两个活活的靶子吗?”
他皱起眉头,痛心道:“难道你也想和我一样躲躲藏藏,不敢露出半点踪迹,常年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吗?”
白轼道置若罔闻,白色衣袍下的右手一挥,破碎禁制上记录的院中发生事情,完完全全映入他大脑,引得琉璃似的双眸微微收缩。
怙煜仍旧喋喋不休:“几百年没有姬家血脉力量加固,姬家怛狱早就脆弱许多。不如就将姬家怛狱彻底破坏,将所有堕仙放出——”
“日后再杀了其他仙兽血脉三家,将他们的怛狱完全破坏,引得世间修士自顾不暇。我们便有大把的时间和大量的盟友去破坏橿巫谷,将所有魔神魂魄放出,让这天下变成仍由我们摘采血肉的炼狱,岂不美哉?”
白轼道久久未动,一双眼望着禁制上显现的四人消失方向。
好半晌,他才从喉中冷冷挤出一字:“可。”
怙煜满意地大笑,他抬手拍了拍白轼道的肩,“好,好,那我们就先从破坏姬家怛狱开始。”